“不论是什么东西,达到这种效果都不可能是自然产物。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相关实验室的实验品泄露。”红药顿了一下,“私人实验室的可能性不大,这种作用……应该是战时的秘密实验。” 话说到这个份上,中原中也也明白了前因后果。看那个“平冈公威”掉落的军功章,这个实验室应当归属于当年的军部。军部裁撤后,现在的军警无法负担战时那样规模的秘密实验,只能减员,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这类秘密实验室搞出试验品泄露的事件也不是不可能——但不论如何,这都是军警内部的事情,也是他们自己的丑闻。且不说内部拿着这个把柄如何相互敲诈倾轧,港口Mafia作为一个非政府势力,那是绝对不能掺和进去的。 特别是不能让军警拿到证据,证明港口Mafia控制的航道曾为实验室走私原材料。不然即便大本营在租界,军警也不是没办法拔掉掌握他们把柄的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那你呢?”他问。他是港口Mafia的干部,动他就等于跟港口Mafia开战,军警还会有顾虑;但红药孤零零一个“神职人员”,就算让她死在这里都没人会追究。 红药笑笑,不甚在意:“他们也要先找到我。” ……也是。即使红药不说,曾与她交流过什么是“荒霸吐”、见识了那样神奇力量的中原中也,也差不多能猜到她不属于此世的身份。不过经此一回,大概她真的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下去了,中原中也有些怅然又有些释然地抬了抬帽檐,作别这个刚认识,却意外投契的朋友:“一路顺风……有什么事情,去港口Mafia找我。” 红药笑着“嗯”了一声:“还真有这么一件事。” 中原中也停住脚步,疑惑地看过来。 “家里的孩子不能跟我一起走,”她说,“过一段时间他也许会去找你,能帮我照顾一下吗?” 中原中也笑起来,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被信任的愉悦:“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多谢。”红药微笑着与他挥手作别,青年豪爽地挥了挥手,转身向来处走去,他黑色大衣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潇洒的轨迹,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参天林木之后。 真好啊。红药想。她也微笑起来,带着太宰治向参道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觉得不会有人误会但我还是解释一下!宰的确跟三岛有联系但屠村不是他干的,我不觉得宰会做这种事也接受不了这种事。他算到有人会死但觉得自己能救下来,没想到那玩意见效那么快那么狠(就算是个黑泥我觉得这也超乎他接受限度了,倒是红药在历史中见过类似的事,接受能力会高一点,现在只是震怒但还能冷静思考 —————————————————— 找中也照顾的孩子是乱,毕竟…… 橙发蓝眼,戴黑帽子,性格很好,相当能打而且爆发技帽子会丢的小个子少年——有哪个婶婶会觉得这是在说中也呢?
第27章 这种纯灵力堆防御的临时结界很不稳定,为了避免结界失效,红药一直抓着太宰治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山腰,那股臭味才因为风向和距离的原因散掉了些。她拽下了充作面罩的衣服:“太宰君,我现在去联系警方,你回神社通知——太宰君?” 太宰治闻声稍稍低下头,看到两人身体相交的部分——准确地说,看向红药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她应当是匆忙间从衣服上撕下过一块,现在羽织的袖子短了一截,能看到里面秋香色的和服衣袖。两层袖口随着她手臂的倾角滑下,露出一段线条利落得没有半分赘肉的小臂。 三重色彩对比鲜明,就在这里,此时、此刻、此地,她的存在感如此鲜明。 可他们曾一起吃饭的小饭馆老板对她毫无印象,他走过渔市时那些爱八卦的老板也并没有提起她,就连他自己——他回忆得起他第一次跟在她身后走上参道时盛夏的蝉鸣,回忆得起他们初见时湿漉漉的海水的味道,甚至回忆得起那晚Lupin的灯光下,织田作之助用他一贯沉稳的口气说“那就没办法了”。 但在那之前,他们最开始的交集——他是如何注意到“红药”这个人的?又是如何做出“她属于异能特务科”的判断?这些本该因复杂的推理和博弈记得更牢的东西,如今在他脑海中搜寻不到半点存在的证据。 红药撤去了结界,联系两人的那层朦胧的金光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光点,逸散在空气中。接着,她礼貌地松开了手,除了西装袖子上被抓出的褶皱,再没什么能证明她曾拉着他跑过长长的参道。 ……在也许只有几天的将来,他也会像这些注定消失的褶皱一样,彻底遗忘她的存在吧。太宰治又想起了他偶然听过的话,她曾经说“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么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太宰治漠然地下了定论。就像黄粱一梦,或者与那相似的任何一个故事,再过不久她就会变成浅淡的符号,然后被时光彻底打磨以至于消失。 而他在这种强大的非人力量下只能沉默以对,让记忆在无知无觉中悄然磨损,直至最后一点残余印象也在莫名的怅然中烟消云散,她的存在与她的消失,都不再与他有任何干系。 是好事。 如果得到的就注定失去,那不如让他失去的彻底一些。彻底恢复到一无所有的时候,也就不必再次面对失去后两手空空的丑态。 ……是好事。他把这三个字拆开又组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服自己。 太宰治这个人,是真的很难捉摸。即使第一次见面就有了这样的预感,在之后一个多月的相处中,红药还是无数次地这么感叹。 她不知道眼前的太宰治在想什么,却知道不能放任他继续想下去——钻牛角尖只会越钻越深,直至把自己锁进铁屋子里万劫不复。 “太宰?”她再次出声,唤回了他的神智。 太宰治对上了她黑色的眼睛,那里面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她很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太宰治不知道这是她本身的天赋,还是她基于“总之他也会忘记”之下的怜悯。他张开了嘴,然而红药提前他一步问了出来:“出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很不好。” 质问的话就忍不住拐了个弯:“小姐不该问问村子里出什么事了吗?” ……他在犹豫?犹豫什么?即使并不知道太宰治已经从他人的表现推知了世界针对她的排异反应,红药却依然凭借丰富的经验辨认出了此刻太宰治所展现的情感。 “村子里的事情当然要问,”红药回答,希望用坦然的态度打消他不知从何而起的踯躅,“但那是在确认了你没事之后。” 她直觉这话起到了反效果,因为她说完以后,太宰治几乎可以说仓皇地闭紧了嘴巴。红药疑惑地还想追问,可他却在她追问前岔开了话题:“小姐真是出乎意料地敏锐啊,前因后果猜得都差不多。那是大战末期军部研究的异能力毒素,传播速度惊人。不过报警就不必了,算算时间,三岛由纪夫的动作也该把那群善后的人引过来了。” “你算好了的?”红药皱皱眉,“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他回答。 红药都不想追究这个“一开始”到底有多开始,直觉告诉她问得太仔细可能会把自己气死。她正仔细思忖着还能做什么,就听太宰治说:“村子里的河一直流到镇子里去吧?请红药小姐先下山去通知村民,你是神官,他们会相信你的。” 这是正事,红药的面色也严肃起来:“你呢?” “我要回神社换衣服啦!”他皱起鼻子,“在村子里待了那么久,好臭!” ……合着你鼻子没失灵啊!知道臭还待在那一动不动。红药无言以对地摆摆手让他自便,顺便嘱咐他:“告诉银,待在神社里别出来!” 太宰治目送红药匆匆下山而去,沉默良久,终于转过身,向山上走去了。他却没有如他所言地回到神社,而是拐了个弯,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密林中去。 另一边,红药的步伐也一个急转,直切河流下游。异世来客在这个世界待太久会被排斥,最明显的信号就是所有人开始遗忘她的存在。如果她算得没错,这会儿镇民已经差不多忘记她是谁了,她现在下山用神官的身份号召未必好使,不如直接拦住河流——虽然听起来明显是后者难度更大,但她全力拼一把,拦一条不算宽的小溪到专业人员到来还是没问题的。 一路走,一路有流着黑水的小动物窸窸窣窣地爬出来,红药在周身支起结界,一边走一边砍,也基本看出了这种毒素的传播机理:大概被咬了就会中毒流黑水,过不了多久就会死亡,死亡之后会在眨眼间迅速腐烂。是不是异能力产物她不知道,不过看起来确实诡异又恶心。灵力能治疗大部分外伤可不能用来解毒,红药屏息凝神,走得愈发小心。 下游的溪水很清澈,看不出被污染的痕迹。虽然知道即便被污染了她八成也看不出来,但看到清澈见底的溪水总归是个心理安慰。红药蹲下身,调动体内灵力,金光落在泥土中,又眨眼间隐没,潺潺的溪水流速也慢慢减缓,最终在一道看不见的壁障前停下。溪水激荡出小小的浪花,偶然能看到浪花的边缘金光一闪,积下的水慢慢扩展成清浅的池塘。 成了。红药重重松了口气。 一番折腾下来,太阳已经西坠了。渐渐漫上来的浅淡的夜幕下,冲天而起的明亮金光就格外显眼。 太宰治停下了脚步。 不应该有感染生物去神社那边,神社的结界被触发,只能是红药在下方设卡拦截溪水,同步触发了结界。而以红药的性格,如果自己提出的方案可行,她是不会额外动用自己力量的。 但他提出要她疏散群众时,她又分明没有半句解释。 太宰治不打算深想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头脑有时比心意转得更快。被欺瞒与抛弃的感觉令人作呕,他垂眸侧耳,静静听着,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多了起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还没传来,接下来终于发现自己被欺骗的三岛由纪夫会暴怒吧,不知道他会把报复的目标锁定在谁的身上——他,港口Mafia,还是即将到来的异能特务科? 少年漫不经心地想着,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枪,抬手朝草丛里开了一枪。中枪的大约是只哺乳类动物,究竟是什么却不清楚,黑水从弹孔里喷溅而出的是瞬间,它暴露在外的皮肉就迅速腐败,太宰治弯下腰去,拨开秋草,满含嫌弃地看了眼那堆开始散发恶臭的腐肉:“原来是这样啊……” 他很快就对这堆腐肉失去了兴趣,再次提步,向山林更深处走去。他的身后,窸窣的声音一路追随着。
红药是下山下到一半发现不对的。她没本事拦下山上所有的动物,所以准备下山以过路的身份提醒一下警方,谁知越往下走,遇到的动物居然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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