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的地点选在了镇中最有名的馆子,当然还是魏无羡的主意,这一带的糖醋软熘鱼很是有名,酸甜口,和姑苏那边的讲究很像。 四人一进酒楼的门,整个一楼大堂便迅速地安静了下来。一来四人无一不是丰神俊朗,英姿飒爽,实在很难让人忽视;二来睢阳镇商贸发达,镇中人多是有些见识的,一眼便能认出一条抹额含义的人不在少数。更何况江澄一身紫衣,上还绣着九瓣莲。再加上魏无羡腰间一管黑笛与蓝忘机背上的琴,一行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这样引人注目的情形四人各自出门时也并不少见,现下聚在一起,更加不觉得奇怪或是不自在。来招呼的小二原想将几位贵客引去楼上包房,却被蓝曦臣婉言谢绝,只在一处临窗的空桌坐了。不为别的,只是大堂人多口杂,此处又是繁荣之地,消息多得很,正是他们现在所需要的。 果然,四人这边点好菜不多时,周围便开始窃窃私语。这样的声音,寻常人离得远些怕是很难听到,但在座这几位,只要稍稍凝神,便可听得一清二楚。 但谈论的内容却有些不尽人意。 “三毒圣手怎么跟夷陵老祖坐一桌吃上饭了?” “含光君怎么没带抹额?” “传闻夷陵老祖凶神恶煞,跟这个不太一样啊。” 如此种种不知听了多少,几人皆不在意,魏无羡又闹起了蓝忘机,蓝曦臣的眼神却不时往江澄那边飘。 依旧不被理睬。唉。 然而渐渐地,话题却更无遮无拦了起来。 “那是泽芜君?泽芜君出关了?” “没听说呀,他不是闭关快一年了么,这是去参加清谈会的吧。” “好好的怎么闭关这么久啊?” “嗨,这你居然都不知道,大家都传,是因为那金光瑶。我听人说,观音庙一役,金光瑶最后是被泽芜君亲手杀死的!” “去去去,你听谁说的!明明是金光瑶想杀泽芜君,结果报应当头,走火入魔爆体身亡了!” “说不准就是赤锋尊来报仇了呢!后来聂家发声明说赤锋尊也是那金光瑶害死的。对了对了,赤锋尊当年不就是爆体死的么!” “我觉得也是,泽芜君从前跟金光瑶关系那么好,应该舍不得下手杀人吧,何况之后闭关这么久呢。” “要我说啊,这泽芜君就是心忒软,那金光瑶是个什么人啊,就是个婊子生的!杀父杀妻杀子,丧尽天良!为这么个人闭关,不值当啊不值当。” “要说这泽芜君当了姑苏蓝氏的宗主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掂不清楚,就为了金光瑶那样的人,我提一嘴都嫌脏,他还当个事儿,闭关这么久,蓝家那么一大摊子说不管就不管了,可见……” …… 蓝曦臣端起茶碗,敛眸轻轻抿了一口茶。 却是在座四人脸色最好的一个。 魏无羡突然按住江澄摩挲这紫电的那只手:“江澄,别激动。” “老子用你管!”江澄说着一掌挥开。 眼看着紫电便要化形,却又被一人拦住。 “江宗主。”蓝曦臣开口,一如既往的温和淡然,“饭菜都点了,银子也付了,总不能不吃,亏的可是掏钱的在下呀。” 江澄深深看了他一眼,挑眉,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不在乎?” 蓝曦臣浅笑起来,只言片语中都似带着春风。 “这样的话,以后不知要听多少,怎么在乎的过来。” 他说完这句,江澄的眉却皱得更加紧,他一贯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从前这些年,若是有人当面议论到他头上,早就紫电招呼过去,轻则也要给那人去了半条命来长记性,近年有人议论金凌,他也是这样的。渐渐便也没人敢找不痛快。 动手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忍着。 蓝曦臣看了看江澄,又缓缓道:“只是各人有各人的道罢了。我这次闭关,也想通很多。” “……” “我的道,不由万物,而由我心。” 江澄看着蓝曦臣,一双深邃的眼中看不出丝毫波澜,这时刚好有小二上头道菜过来,他便不情不愿地放下按着紫电的那只手,捡起了筷子。心中却很不是滋味,暗道最好你真能如此豁达。 他们这一番动静其实并不算小,虽然江澄到底没有发脾气,但也引起不少人的注意,那些议论很快消了下去。再有聊天的人,也尽是些无关痛痒的家常事了。 一顿饭下来,却是一点收获也无。无论是关于阴虎符还是背山村,想来地方偏僻时间又远,怕是只有等清谈会上再问个清楚了。 过了睢阳,再往前是不短一段官道,而后便是临着鸿鸣坛*的一个小镇,在镇上歇息一阵,清谈会当日一早便可登坛。 三人御剑,一人乘剑,四个人不疾不徐地穿行在颇茂盛的林子上空。 头顶天空湛蓝,剑下林海葱郁,立身天地间的几人恍若谪仙。 朔月裹着冷光,突然向右前方凑了凑,行在了三毒旁边。蓝曦臣侧头笑道:“多谢。” 江澄还未就身边凑上来个人做出反应,就被道一句谢,往左边瞥了一眼,淡淡道:“怎么?” “自然是多谢江宗主今日肯为在下出头解围。”蓝曦臣轻轻颔首。 江澄目视前方,一声嗤笑:“可我看你也不需要。” 蓝曦臣摇摇头,嘴角带着很是赏心悦目的弧度:“能得江宗主这样的心意,在下已是感激不尽。” “我没有什么心意。”江澄话音未落,三毒已经载着主人风驰电掣飞出去老远,看样子还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蓝曦臣一愣,随即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中午被烦扰许久的沉郁心情突然明朗了许多。 这个江宗主,我又没说是什么心意呀。 一旁魏无羡与蓝忘机同乘避尘,任蓝忘机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腰,转过头去用自己前额的几缕碎发去蹭蓝忘机的侧脸,蹭了一会儿见蓝忘机没有反应,又张口去咬他的下巴,轻轻一下,末了还用舌尖舔过。果然感到腰间手臂骤然收紧。 蓝忘机:“别闹。” 魏无羡笑嘻嘻:“闹了怎样,难道你想现在就把我办了?泽芜君可就在旁边呢。” 蓝忘机的目光落到兄长身上,又低头看看魏无羡,沉默了一下,道:“没关系。” 兄长他心有旁骛,不会在意的。 “哎我说蓝湛啊,你有没有发现你哥哥这两天不太对劲啊。” 眼见事情要遭,魏无羡连忙示弱转移话题。 “有。”蓝忘机实话实说。 “对啊对啊,我怎么觉得他老是看着江澄……啊呀!不会是相中我家小师弟了吧,难不成你哥跟你一个毛病,喜欢了却不说,硬憋着?”魏无羡张嘴瞪眼,惊恐得很是生动。 蓝忘机:“……你家。” 魏无羡:“江家!”
第11章 月上柳梢头 几人到达鸿鸣坛下的小镇时已是傍晚,蓝曦臣提着钱袋去要了三间房,江澄抬脚就进了其中一间。 清河在四大世家之中地处最北,此时已经入秋,小镇的夜晚可谓月明星稀,秋风萧瑟。 子时过半,江澄裹着外衣,一脸不爽快地飞身上了房。 什么破客栈!一点不隔音! 他心中凌乱,脚尖踏上房檐才发现房顶另有一人,稍一发愣,重心便有些不稳,眼看着一个趔趄,却被前面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他几乎本能一般将那只手拍开,向后一仰便要召出三毒,却被那人猛地拦腰搂住,拖着往前两步站稳在了瓦片上。温润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 “是我。” “……”江澄定睛看去,夜色中那人五官有些模糊,偏在云间漏出那一点月华笼罩下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三分,好看得不行。他心头一颤,忙一把将人推开,自己站稳。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泽芜君不去休息,反倒躲在房顶上吓人?”江澄沉着脸质问。 蓝曦臣却只是笑道:“抱歉,吓到你了。”
江澄本想逮着机会嘲讽他两句,可看蓝曦臣这幅淡然的样子,顿觉无趣。他原本心中烦乱,只是想寻处清净地方,房顶被人占了,大不了再寻别处。这样想着,转身便要跳下房。 哪知刚一转身,突然又被人拉住手。 “江宗主小心。” 江澄咬牙甩开蓝曦臣的手,回头道:“我又不是要寻短!何况客栈这么两层高,能摔得死谁!” “……” 蓝曦臣默默收回被甩掉的那只手,轻咳一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宗主深夜……出行,来了又走,可是有什么缘由?” 江澄原本不欲多说,被这样一问倒来了气,想也不想骂道:“还不是你的好弟弟!” “忘机?”蓝曦臣着实有些不解,“他不是与魏公子同房的吗?怎么了?” “……”虽然江澄骂起人来一向口无遮拦,但这种事毕竟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他自觉没有发小脸皮一半厚,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太吵。” 蓝曦臣仔细琢磨了一下才想明白,顿时有些尴尬,虽然在他看来,道侣同房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见江澄这样,实在是无妄之灾了。 江澄见蓝曦臣半天不开口,也渐渐有点底气不足。他此番多少有点迁怒,何况眼前蓝曦臣这个当哥的,可还是一个人呢。 他沉思了一会儿,问了一个刚上来时就该问的问题。 “那你上房干什么,总不会也……” 蓝曦臣哑然失笑。“不是的。只是有些睡不着,上来吹吹风。” 骗人。 江澄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很想说不会撒谎就别勉强自己了泽芜君,你在家卯时作亥时息了小半辈子,说睡不着就睡不着了?而且上房这件事,好像是本宗主刚教你的吧。 不过蓝曦臣既然不愿说,他也不会自讨没趣去问。 这样想着,却突然觉得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不如跟蓝曦臣坐在这里待一会儿,他不得不承认,蓝曦臣确实是个很可以作伴的人。他的温柔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听着就好,都一清二楚。永远不会让人难堪,哪怕是委屈自己。江澄自认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却无法拒绝来自蓝曦臣的好意。 怪不得从前他与各家都十分交好。江澄有些酸地想。 蓝曦臣见江澄没了离意,便拉着他并肩坐了回去,又问道:“今天赶路时,我与忘机和魏公子商量了一下,都不太想明天就上鸿鸣坛,既然后天才是清谈之期,明天不如就在镇子里休息消遣一天。之前虽然来过清河许多次,但多是来去匆匆,趁着今次游玩一圈散心倒是不错,不知江宗主意下如何?” 江澄本来没什么意见,开口问的却是:“你们三个商量好了,这时才来问我?” 蓝曦臣:“江宗主今日走得有些快。” 江澄:“……” 一阵微风吹过。 “魏无羡爱玩是他的事,让你弟陪着去,你跟着掺和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