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不怕!”潮生想都不想就表态,然后大打感情牌,“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唯一信任的只有你一个人,如果找不到住的地方,今天晚上恐怕就要睡大街了。” 想到即将到来的悲惨遭遇,他捂住脸假哭,“呜呜我伤还没好,又这么弱,要是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啊!” “我怎么来到这家黑店的都不知道,要是再着了道被卖了呜呜呜我怎么这么惨哇” “你和我回去吧。” “诶!”潮生从一尺宽的指缝里看人,“你同意啦?!” “嗯。”银发剑客一旦下定决心行动起来相当果断,“在伤好之前你都可以住在我家。” 正合我意!潮生喜笑颜开,忍不住夸夸,“你真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福泽谕吉按捺住给耳垂降温的举动,冷淡地瞥了少年一眼,看上去格外高冷,“不要随便就跟莫名其妙的人走。” 潮生笑嘻嘻,“你不是随便什么人啊,我知道你是好人才想要在你家借宿哒! ” “咳,走吧。” 福泽谕吉打开门,猩红的走廊一如既往昏暗暧昧。 一边是阳光明媚的房间,一边是看不到出口的走廊,潮生顿了顿才踏出房门,没想到这点迟疑被走在前面的青年察觉到了。 “不要怕,跟着我。” 银发青年没有回头,嗓音低沉而冷淡,锐利的气势令人下意识不敢靠近,他走在前面,脊背挺直,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似的充满力量,所过之处黑暗骤然退散。 潮生眉眼弯弯,嘴角的笑变得真实起来。 真是意外体贴的人啊。 当听到福泽谕吉要带这个少年走,大腹便便的雇主神色暧昧,“好说好说,这人本就是送给您的,您想怎么处置都行。” 中年男人雇佣“银狼”本就是另有目的,见传闻中孤僻冷厉的剑客竟然接受了自己的礼物,开心还来不及,哪里会反对。 他略带遗憾的目光滑过潮生昳丽的容貌,随即兴奋地搓着手看向银发青年,“我的那批货物” 福泽谕吉颔首,“我会帮您从中斡旋。” 中年男人大喜,“那真是太感谢您啦!” 也许是福泽谕吉过于好说话给了他错觉,中年男人上前几步准备用握手表示合作愉快,结果被那冷冰冰的视线一扫,果断怂在原地。
福泽谕吉礼貌道别,“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到此为止,货物我会尽快给您消息。” 中年男人笑得有些勉强,“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地下拍卖场的入口是一家俱乐部,潮生跟着福泽谕吉出来就被外面的繁华惊呆了。 高楼大厦矗立,遮住了大半天空,街道宽阔整洁,路上人来人往。 有人夹着硕大的背包行色匆匆,有人三五成群笑闹着跑过,他们神色富足、安然,和战乱年代时时处于惊惶贫困中的人类的精神面貌截然不同。 斑一直说想要结束战乱,想要让家族后辈们生在和平的世界,不必去流血,不必去牺牲如果斑的理想有朝一日实现,就是眼前这幅景象吧。 潮生不自觉停下脚步,望着过往人群神色有些恍惚。 潮生对人类的悲苦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曾经看到过的、经历过的、斑曾经提到过的,无一不在提醒他,眼前的生活有多珍贵。 福泽谕吉没有催促,袖着双手站在原地耐心等少年自己清醒。 潮生并没有发呆很长时间,他很快回过神,眉眼弯弯地向身旁的男人宣布,“我开始期待以后的生活了!” 仿佛刚才的落寞和孤寂是福泽谕吉的错觉。 福泽谕吉定定注视少年片刻,重新迈开步子,“走吧。” 潮生跟上,叽叽喳喳,“去哪儿?回你家吗?” “去医院,给你看伤口。” “诶,不用了吧,我这个伤慢慢养着就能好。”潮生拒绝。 潮生洗澡时福泽谕吉曾帮忙用塑料膜裹住伤口,那时他就发现潮生腹部的伤口很深,似乎经历过多次撕裂。 因为工作性质福泽谕吉受伤的时候不再少数,他可以眉头都不皱一下地挖出子弹,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腹部重伤对于普通人来说意味这什么。 人的忍耐度有限,很少有人能在重伤的情况下还一脸笑嘻嘻,潮生对身体满不在乎地态度让他不由皱眉。 福泽谕吉这次不准备顺着少年,“伤口如果感染会很难处理。” “可是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虚弱的样子。”这是潮生的真话,让福泽谕吉发现他重伤已经是意外,他不可能放任这个弱点被更多人发现。 福泽谕吉: 福泽谕吉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他身受重伤也不会希望别人知道。 自己是在警惕敌人趁机偷袭,潮生呢?他在警惕什么?到底是怎么样的成长环境才会培养出潮生这种能屈能伸,且对周遭一切本能保持警惕的狡黠性格? 两人意见分歧,福泽谕吉再次妥协。 在药店里买了消炎药,福泽谕吉带着潮生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原本可以打车回去,见潮生对周围很感兴趣,便选择了步行。 在最初的陌生感消失 后,潮生彻底兴奋起来,好奇地打量周遭的一切,两只眼睛怎么都不够用似的,遇到不熟悉的东西就扯着剑士的袖子问。 福泽谕吉也不嫌他烦,仔细说给他听。 潮生一开始紧挨在剑士身边,后来慢慢地在剑士十米以内,等他确定这是一个安全和平的世界,周围没有危险,便开始放飞自我。 仿佛一只花蝴蝶,一会儿趴在商场门口瞅瞅,一会儿盯着广场中央的电视广告不错眼,察觉银发青年挺直的背影快要消失在人海,又连忙追上去。 “福泽君,你看那个是什么?” “福泽君,你看这个好好玩啊!” “” “谕吉谕吉,我看不到你了,你在哪儿?” 少年扯着嗓门在后面喊人,嗓音里夹杂着无助,周围人群下意识四处扫视帮忙寻找一个名字叫“谕吉”的人。 福泽谕吉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了可以互称名字的亲密程度,当少年一脸理所当然叫出他的名字,而他下意识应声之后,似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福泽谕吉无奈往回走,“我在这里。” 走了没几步,少年火红的身影就窜到了面前。 “可算找到你啦,我还以为把你给丢了呢!”潮生厚脸皮甩锅,绝口不提自己沉迷抓娃娃机忘了时间,“这里人太多,你不要离我太远哦!” 福泽谕吉静静看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剑似寒霜,非常具有震慑力。 可惜没有震慑住潮生。 潮生顺手抓住男人的袖子,一脸“我很乖巧”的模样,“我们快点回去吧,再走散就不好了。” 他说得自然,好像走了三个小时还没到家的罪魁祸首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福泽谕吉:“在左边。” “哦哦。”潮生脚下顿都没顿,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向完全相反的那条路。 他忽然耸了耸鼻尖,“这味道好香啊!” 霸道诱人的炸鸡味充盈整个街面,勾得潮生全身毛孔尽情舒张,恨不得能一头扎进炸鸡堆里, 潮生不自觉松开男人的衣袖,仿佛飘似的向香气的源头而去。 “小心!” 衣领骤然被大力拖着往后拽,潮生刚从窒息中回过神,一辆铁盒子就从身旁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将和服下摆吹得老高。 原来他竟然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马路中央。 潮生呼出口气,对救了自己的人道谢,“谢谢。” 福泽谕吉皱起了眉,第一次在少年面前表露出明显的情绪,“记得看路。” “知道啦,幸好你反应快揪住了我。”潮生吐吐舌头,确定前后没有那个叫做车的四轮子铁盒经过,他一马当先冲向马路对面,“我们快走啊!” 衣袖轻飘飘的没有重量,福泽谕吉忽然有些不适应。 他跟在潮生后面,“你刚才在走神?”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就是这个!”潮生忏悔到一半,看见香气源头立马眼睛发亮,贴在人家炸鸡店玻璃上再也撕不下来。 透过玻璃能清清楚楚看到里面的食客吃东西的样子,炸鸡外焦里嫩,轻轻一撕就骨肉分离,汁水流在食客手上,潮生情不自禁舔了舔唇。 霸道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鸡肉放在油里刺啦作响的清脆声听起来都格外香。 潮生咽了下口水,又咽了下。 如果兜里有钱,他现在就冲进去将里面的所有炸鸡包圆,如果妖力还在,他有一百种方法能吃到想要吃的美食。 可惜他现在没钱又弱鸡,只能流着口水干瞪眼。 “想吃?” 潮生忙不迭点头,期翼地看向银发青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对炸鸡的渴望。 福泽谕吉不为所动,“油炸食品不健康,你有伤在身,不能吃。” “如果吃不到炸鸡的话我一定会心痛到死掉的。”潮生双手撑着下巴,两眼亮晶晶,“不是说身体里缺什么就会想吃什么嘛,我现在超级想吃炸鸡,吃了炸鸡补充好营养,伤口才能好的快嘛。” 福泽谕吉:“等你伤好了再吃。”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 你借我点钱,让我尝尝这里的炸鸡味道怎么样,等我找到工作就还你呀。”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福泽谕吉想严辞拒绝,对上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不知怎么的就答应了下来。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店内,桌子上排满了各种油炸食品,“这就是你说的尝尝?” 哎呀,竟然逼得正经人开始吐槽了,罪过啊。 潮生摸着一点都不痛的良心,冲临时饭票讨好地笑,“我都没吃过,一时好奇就买多了,这个真的很好吃,你也尝尝嘛。” 说着递过去一根炸薯条,煞有介事地蘸上番茄酱送到银发青年嘴边。 福泽谕吉反射性上身后仰,冷气不要命地往外放。 本着好东西要跟临时饭票分享的想法,潮生不气馁,“这个蘸酱和不蘸酱完全是两种味道,真的好神奇,你快尝尝!” 福泽谕吉垂眼看蘸着红色酱汁的薯条,又看眼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慢慢倾身然后动作迅速地将薯条含进嘴里。 他还没意识到,今天已经为少年破例了太多次。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潮生兴致勃勃寻求认同。 并没有。福泽谕吉用沉默代替回答。 就见少年忽然伸手,指腹擦过他的唇角,动作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已经收回手,柔嫩滑腻一触即离,滚烫的温度却永远留在了皮肤上。 银发青年这次无法保持淡定,“你做什么?!” “帮你擦掉嘴角的番茄酱啊。”潮生眨眨眼,将指腹举给对方看,上面确实沾染着红色酱料。 少年无辜又茫然,显然根本没有意识到哪里做错了,这让福泽谕吉一口气憋在胸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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