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世界上最不好听的就是这种大实话了。 仪式还在进行着。 “贝拉特里克斯·德鲁埃拉·布莱克,你是否愿意……?” 阿德赫拉屏住呼吸,激动地盯着前方。她那位高个子、卷头发的堂姐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高台上用少见的温柔语气说: “我愿意。” “……我宣布你们结为终身伴侣。” 阿德赫拉的手帕派上了用场。小天狼星无语地看着坐在旁边的妹妹,完全不能理解她的眼睛为什么和水龙头一样。 “你是被施了清水如泉咒吗?” “什么?”阿德赫拉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还兀自沉浸在婚礼用上万朵玫瑰构建出的粉红色浪漫氛围中。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和一个坏了的水龙头一样?”他很直接地讽刺道。 “我只知道你现在就像个冷漠的局外人一样!”阿德赫拉凶巴巴地说,继续用手帕擦着眼泪。 “你明知道那些誓言是假的,为什么还这么感动啊?”小天狼星不解地问。宴会上实在太无聊了,他真希望阿德赫拉是个男孩子,这样就能和他一起去搞恶作剧了——比如把贝拉头发上的花换成别的什么。 “人就算睡觉的时候还要做做梦呢。”阿德赫拉委屈地看向哥哥,跟着他去酒水席拿了一杯果汁。 “看来你还真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小天狼星盯着捧着杯子喝果汁的阿德赫拉,拿不准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阿德赫拉将目光投向四周大片大片用来装饰的深红色玫瑰——廊柱下,栏杆上,扶手上,露台上……目及之处,全是花的海洋。 “那些花可真好看。”她由衷地感叹道。 小天狼星冷笑了一声。 “全都是用无辜者的血染的。”他毫不客气地说。阿德赫拉隐约感觉到他指的是什么,可就是如此,她才更加生气。对她而言,在这一天保持心情愉悦比什么都来得重要。任何不合时宜的话她都不想听。 “报纸上什么都没说。不过魔法部可以高枕无忧了,那件事之后又还剩几个哑炮呢?” 他就不能换个时候说这个吗?说不定她还会有兴趣听一听…… 阿德赫拉跑开了,她不愿意再待在不断破坏自己好心情的小天狼星身边。可小天狼星那句话犹如魔咒一样环绕着她—— 全都是用无辜者的血染的。 眼前的花似乎没有那么娇艳了,它们在她眼前逐渐幻化成一滩滩干涸的血迹……阿德赫拉咬咬嘴唇,跑回了室内,终于找到了一间没有那么多玫瑰花装饰的房间。 “小安迪?” 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德赫拉抬头,看到声音的主人正愉悦地盯着自己呢。那人漂亮的金色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又一偏头,看到了那人对面坐着一位美丽陌生的女士。 阿德赫拉觉得自己用脚趾都能想得出至今未婚的塞巴斯蒂安·塞尔温和一位美丽的女士单独在一个僻静的房间里是要干什么。 “对——对不起,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她结结巴巴地说。她看到塞巴斯蒂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觉得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你们慢慢聊,我先——”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世交家的女孩,阿德赫拉·布莱克,”塞巴斯蒂安用再正常不过的声音和那人说,又将那名陌生女士介绍给阿德赫拉,“安迪,这位是蝴蝶夫人。” 那名被称作“蝴蝶夫人”的女子站起来,走到阿德赫拉身前。 “你好,布莱克小姐。”女子端庄地说。她的面孔像是一件完美的雕刻品,没有一处瑕疵。她用湖蓝色的眼睛注视着阿德赫拉,让她几乎要窒息了。 “……您好。”她呆呆地说。 女子笑了一下,这让她的面孔又发生了一点变化。如果说刚才的她是一位端庄的贵夫人,那现在的她便带上了些精灵般的狡黠。 “您不会是有媚娃血统吧?”阿德赫拉没忍住问道,问题脱口才想起来第一次就这么问实在是失礼,“对不起,我不是——” “很多人都这么问过,但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她答道,并没有因此而不悦。 蝴蝶夫人拿法语和塞巴斯蒂安说了句什么,两人相视而笑,默契像是已经培养了很多年似的。他们的声音太小,又说得快,阿德赫拉没听懂他们之间的对话。 塞巴斯蒂安看向阿德赫拉,叹了口气。 “小安迪,你错怪我们了。蝴蝶是我的女伴,她是我生意上的伙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故意苦着脸,在阿德赫拉看来像只耷拉着脑袋的大型金毛。 阿德赫拉对他的话将信将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她想了想,觉得她的塞巴斯蒂安叔叔应该不会骗她。 “那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吗?”她小心地问道。 塞巴斯蒂安从不会拒绝阿德赫拉的请求,只是阿德赫拉有时候感觉到塞巴斯蒂安看她的眼神冷飕飕的。 除此之外,三人一起度过的这个下午堪称愉快。阿德赫拉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蝴蝶夫人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魔法护肤品牌“蝴蝶夫人”的创立人;而美丽的蝴蝶夫人呢,似乎头一次看到这么迷糊的世家女孩,觉得十分有趣。 按照计划,宾客们会在莱斯特兰奇庄园过夜,布莱克们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但小天狼星的调皮捣蛋让他们颜面尽失——他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只蟾蜍放到了餐盘里。罩子打开的一瞬间,蟾蜍跳到了一位女宾的胸口,把她吓昏了。沃尔布加强忍着自己的怒火,只想赶紧回家好好教育教育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子。 气急败坏的沃尔布加带着已经老实了的小天狼星出现在房间门口时,阿德赫拉吓了一跳。她这才猛然发现外面天色已暗、自己刚刚度过了一个多么轻松愉快的下午。 是呀,轻松。她不用担心小天狼星什么时候会说什么不当的话,不用担心沃尔布加什么时候会因为自己不听话的儿子暴跳如雷,不用担心自己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护的家变成双方对战的战场……蝴蝶夫人美丽博学,塞巴斯蒂安英俊风趣,而她只用和平时一样乖巧就行。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比真正的一家人还要和谐…… 沃尔布加看出了女儿的不舍。她冲塞巴斯蒂安微微颔首,然后用刻薄挑剔的眼神看向那位陌生美丽的女人——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苛刻与天然的敌意。 “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就和什么人聊这么久,”沃尔布加板起面孔对女儿说,直接无视掉了那人的存在,“你要记住,你的榜样是你的两位堂姐。”她用缓慢的、严厉的口吻说道。 两位堂姐——已经嫁给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的贝拉特里克斯和已经和卢修斯·马尔福订婚的纳西莎,这其中并不包括那个有着善良眼睛、喜欢做蛋糕的安多米达。 阿德赫拉低下脑袋,眼睛中闪了一个下午的光芒黯淡下来。她有些气馁,有些茫然,有些不甘,有些伤心。她偷偷抬眼去看还站在那里的塞巴斯蒂安—— 他脸上依然带着得体的微笑,面对沃尔布加含沙射影的指责什么也没说。但就在沃尔布加转身的那一瞬间,阿德赫拉似乎看到塞巴斯蒂安一向温和好看的面孔上划过一丝愠怒。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是一个男人在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到冒犯侮辱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时露出的不甘与愤怒。
第6章 Chapter 5 命运齿轮(1) 复活节后回到学校的阿德赫拉明显比之前要安静些了。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没有让沃尔布加费多少心思。在沃尔布加设下那许许多多的条条框框之前,她就已经识趣地在自己心里拉了条线,学会不去触碰。这和她喜静的本质与听话的性格都有关系。 可是这一次,她困惑了。她不知道沃尔布加为什么会对蝴蝶夫人表现得如此排斥,是因为她漂亮得过于危险吗?可是—— 阿德赫拉从陈旧的记忆中扒拉出了一段:一名陌生的年轻女人、愧疚的奥赖恩、暴躁的沃尔布加,楼梯上发生的意外、被血浸透的地毯、那个意外流掉的孩子……那不是一段多么愉快的回忆。在那段记忆中,就连小天狼星都收敛了性格学会了暂时不惹沃尔布加生气。 阿德赫拉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也许沃尔布加对所有异常美丽的女人都抱有敌意。她为沃尔布加不合常理的厌恶找了个借口,并接受了这个自己想出的荒唐答案。她还给塞巴斯蒂安写了一封信,委婉地表达了歉意,在信的结尾请求他代自己向蝴蝶夫人问好。 塞巴斯蒂安不久之后回信了。他写的字迹干净整洁,不像很多纯血统喜欢写花哨漂亮的花体字。塞巴斯蒂安没有责怪任何人,还稍微调侃了一下阿德赫拉—— “威廉·普林斯已经破例拿到药剂师的执业资格了,小安迪一定要努力学习哦。” 药剂师执业资格……那是什么?图书馆丰富的藏书解决了阿德赫拉的疑问: “……欧洲巫师药剂师共同资格考试共分为三次。根据今年在意大利罗马举行的第一百五十七届欧洲共同药剂师联合会议通过的最新条例,自一九六六年六月一日起,第一次和第三次资格考试的时间间隔不得超过四十五个月,否则将失去考试的报名资格。” 阿德赫拉翘着脚将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欧洲巫师药剂师共同资格考试说明(一九六六年版)》放回了书架。四十五个月和十一个月……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想到他没出现在婚礼上可能就是因为在准备考试吧。不管那位威廉·普林斯品性如何,有一点所有人都不可否认: 他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而且样貌十分出挑。 沃尔布加一定会对这样的人满意的,阿德赫拉在心里不自觉地想到。她稍稍松了口气,很高兴多了点活动的空间。 阿德赫拉在学校的第一学年风平浪静地度过了。她聪颖、勤奋、谦逊,得到了所有老师的喜爱。她和三位室友也相处得很好,同学们都很喜欢她,就连历来和斯莱特林对立的格兰芬多们都挑不出她的毛病。 詹姆·波特曾对小天狼星表示,他这个妹妹真的挺可爱的。要不是看在他们已经成为“生死之交”的份上,小天狼星真的挺想给他一拳的。 六月中旬,阿德赫拉从小天狼星处得知,堂姐安多米达与泰德·唐克斯的女儿出生。她是一个罕见的易容马格斯,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容貌。安多米达给她取名为“尼法朵拉”。 六月底,阿德赫拉回到了布莱克老宅,心里一根名为“亲情”的弦开始绷紧。在霍格沃茨生活了一个学年后,她有些惊奇、有些害怕地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竟然会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确实,她已经疲倦于充当叛逆的兄长和传统的家庭之间的粘合剂。 沃尔布加和小天狼星即使不吵架,两人之间的气压也总是很低。阿德赫拉学会了缩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各式各样的书打发时间。父亲奥赖恩的书房给她提供了充足的选择。在霍格沃茨的众多课程之中,她最喜欢的课是魔咒,并且总是能从弗利维教授那里拿到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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