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三村夫妇到底和中原中也发生过什么样的纠葛，终归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雪枝也只是随意地听了这么一耳朵。
比起他人的故事，眼下中原中也对她的无保留要更让她开心。
“再过两年…等我高中毕业了，我就去你那边上班好不好？”
“太早了，你把大学上完再说吧。”
“虽然中也一直说让我再长大一些，再选择自己的人生，但是我觉得跟着你加入port mafia也没什么不好。虽然一开始一定会觉得不习惯，但是我不排斥这样的工作。”说着，中原雪枝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
“反正有中原先生在，我做你的文职秘书好不好？我们可以办、公、室、恋、情。”
中原中也眼睛一动，开始明显地动摇了起来。
“哎呀…中原先生的求婚来得太突然了，我都没有准备好。”
“嗯？准备什么？”
中原雪枝眨眨眼睛，凑到他耳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配套的内衣啊。”
说完，她也不等中原中也反应过来便先一步逃开了。赭发男人被她这句话钉在原地，愣了足足十秒钟才反应过来，快步地去追她。
*
雪枝做梦了。
她最先感受到的是漂浮感，虽然是处于意识清醒与未清醒之间，但雪枝却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漆黑的空间。
雪枝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置身于这片黑暗中。
她的耳边似乎有许多人在说话，他们的声音由小变大，在黑暗中不停地咒骂。他们用手撕扯着她的四肢，拽着她的头发，迫使她高高地扬起头，被看不见真容的野兽叼住喉咙。
他们就是这片黑暗的本身，是闯入她的梦后反过来欺压梦境主人的恶客。
【为什么要驱逐‘我们’？】
【为何不承认‘我们’？】
【‘我们’憎恨‘你们’！】
野兽在不断重复着“憎恨”，它愤怒地咆哮着，似乎是恨不得立刻咬断她的喉管，让她血流满地才能解恨。
有些可怕，但是更多的是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悲哀。
【‘我们’的仇敌啊，为何你还胆敢与‘我们’结缘。】
【为何你不呼唤‘我们’的名字。】
【‘我们’的名字是——】
“荒霸吐…”
在中原雪枝吐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她周身的黑暗有一瞬间的停滞。
【非也，非也，‘我们’的名字早已不是荒霸吐。】
【‘我们’，我的名字是——】
中原中也。
少女自睡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将粗重的呼吸声吞回肚子里。
床头的电子钟表显示着“02:36”，距离她入睡只过了一个多小时而已。
“不舒服么？”
早在她挣扎地从床上坐起来时，中原中也就已经醒了。他按开台灯，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向呼吸不稳的少女。
“我没事…大概是做噩梦了吧？”
“做噩梦能让你这副样子？”中原中也皱起眉头，托着她的脸看了看，“白得像死人一样，我去给你倒点水。”
“我真的没事。”雪枝长出了一口气，自己也觉得刚刚的状态很奇怪。“好丢人…我到底梦见了什么会把我吓成这样？总觉得我和谁吵了一架。”
中原中也嗤笑了一声，把还在努力回想的少女按在床上，“能让你跟他吵一架的人性格到底有多恶劣？先进被子里，别着凉了。”
“但是我真的觉得我和谁吵起来了，而且是吵得特别凶，凶到动手的那种。”
几句话的功夫，雪枝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开始发酸发涨了，她眯着眼睛，往中原中也的怀里挤了挤。
同样的黑暗再度降临，只不过这一次，那声音变得更加悲哀。
【‘我们’的仇敌啊，为何你要和‘我们’结缘。】
第044章
自从接受了中原中也的求婚, 并正式入籍的那天起，雪枝就一直在做同样的梦。即使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在梦里清醒的时间越长, 她的精神就越来越疲惫。
在生满稻谷的原野中睁开双眼，雪枝有些怔愣地环顾着四周。模糊的五感渐渐充盈, 在梦中的记忆也开始回笼,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笑容。
“今天也不能放我睡一个好觉么，荒神大人。”
再这样下去, 我真的会达到那种走着路都能睡着的境界的。
不说身体如何, 我的精神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从树后绕出来的黑兽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他四肢着地，看上去像是一只大型的黑犬。他的周身却环绕着深红近黑的火焰，就连他的双眼中也燃烧着仿佛从炼狱中喷射而出的烈火。
随着他一步一步靠近雪枝, 金黄的稻子被黑火烧成灰烬，地面也因高温而融化成近似于熔岩的状态。
面对着这只可怖的、能轻易将自己烧死的黑兽，少女却蹲下身, 如同殉道者一般张开双臂。
“不抱抱我么，中也。”
黑兽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嘶吼。
在这一周内, 这黑兽从一开始无边无际的黑暗缩小到了现在的状态。
如果说最初的他还有一些理智, 而且几乎满脑子都是雪枝无法理解的怨恨和怒火。那么到了现在，那些残存下来的情绪似乎已经全部被黑火烧光了。
现在的荒霸吐是毫无理性可言的凶兽, 在没有‘中原中也’这个个体作为他的意识进行压制时，他不管做什么都全靠那一瞬间的欲望。
因为他想, 所以他毫不留情面地将雪枝扑倒在因高温而融化的地面上, 把自己的脑袋枕在她的右侧肩膀上。
嗯……这种习惯性把脸埋在她右侧脖颈间的动作和中也一模一样，感觉自己抱着一只野兽版的中原中也。
话说，我在梦里时虽然不会感觉烫和疼, 但像这样看着自己的身体一边融化一边复原总觉得有点吓人。
雪枝将搂在黑兽身上的右手抬起一些，本来融到足以看见骨头的手几乎是立刻变回了原样。
…收回这句话，应该是非常可怕才对。
我已经不敢想象自己的脸是什么状态了，感谢这个梦里没有镜子，不然我绝对会出现心理障碍。
“算了，就这样吧。”雪枝低声呢喃着，搂着怀里的荒神合上眼帘。
“如果我醒来时也有记忆就好了，这样…我还可以在中也身上报复回来。”
“…换个姿势好不好，这样你不累么？”
在少女喋喋不休的声音中，满身黑火的野兽动了。他将四只爪子撑在地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仰躺在自己下方的少女。
啊，看来我要醒来了。
在黑火下化作灰烬的稻谷在少女的身下化作种子，它们发芽、生长着，将这片在荒神的侵蚀下融化为荒原的土地重新用绿色铺满。
雪白的稻花凋谢，变为沉甸甸的稻谷，而雪枝则失去了踪影。黑兽在一望无际的稻野中满足地蜷缩着身体，枕着草叶睡去。
“雪枝？”
“嘶！”
在谷崎直美的呼唤下，趴在桌上睡着的中原雪枝猛地弹坐起来。她的膝盖不小心撞到桌腿，让雪枝倒吸了一口凉气。
台上的老师正在整理着教案，教室里的同学们也三三两两地凑成一团。这副和谐的生活景象让脑子浆糊一样的少女有点反应不过来。
谷崎直美担忧地用手掌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你真的没事么？最近看你一直很累的样子…下节课去医务室休息一下，下午也干脆早退吧。”
黑发少女的掌心温度不高，舒适的温度差让雪枝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我没事…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睡得很不安稳。”
站在两人不远处的女生团体小声窃笑着，用自以为很低的声音议论着。
“她说睡不好诶。”
“哎呀，毕竟人家和我们不一样，她那么急着嫁人呢。”
“嘻嘻，听说还是社会人士。”
“真的？”
自雪枝的姓氏突然更改为‘中原’的那天起，知道她结了婚的同学们便一直这样议论纷纷。
像她这样刚满十六岁就结婚的人虽然也有，但这所学校里就她独一份。更不用说和她结婚的人还不是同年龄段的男生，而是成年男性，光这两点就足够人议论了。
谷崎直美哼了一声，说：“你结不结婚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是么？我倒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啊。”中原雪枝笑眯眯地托着下巴。
“早早地找到了喜欢的人，未来也计划好了，生活美满且富足…儿子有杏子了，还差个女儿。”
而且大家作为女子高中生是不是懂太多了？车轱辘都直接上脸了。
“好了好了，我不会和她们吵架的，快收起你人生赢家的嘴脸。现在麻烦这位尊贵的中原雪枝小姐站起来，和我一起去医务室。”
“我真的没事…”
“你是不是已经晕到站不起来了？”
中原雪枝沉默了半晌，说：“对不起，是的。”
“我就知道！”谷崎直美气得脸都红了，“把手搭到我肩上，我扶你过去。没事的，尽管把体重压到我身上吧，别看我这样我还是很有力气的。”
等到了医务室，雪枝几乎是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闹过一场，所以满足了，某位荒神大人这一次没有把她拽进梦中。
医务室的老师本来是不相信雪枝睡眠不足到快要晕到的，因为她的身体状况真的很好。别说黑眼圈了，她眼底连哪怕一丁点的青黑都没有。
——没办法，毕竟荒神入梦时捆走的是她的灵魂，她的身体该睡还是睡，自然健健康康的。
看着中原雪枝一觉睡过上午课、午饭，又接着睡了大半个下午后，老师开始慌了。
这孩子怎么连叫都叫不醒了！？
老师连忙找来了谷崎直美，让她给雪枝的家里人打个电话。
……嗯，给黑手党打电话感觉怪怪的。
已经从江户川乱步那里知道了对方身份，并且代表谷崎家参加了“阻碍太宰治”联盟分队的谷崎直美默默感叹。
顺带一提，谷崎润一郎因难以抵抗太宰治，而从一开始就被抛出了这个联盟备选范围。
黑手党就黑手党吧，起码对雪枝很好。
这样一想，谷崎直美打起电话来就更有底气了。
等雪枝醒来时，她已经不在学校了。窗外漆黑的夜空表明了现在的时间点，而身下熟悉的床铺则暗示了她的位置。
啊，这不是我家么。
“…所以，我从上午一直睡到了晚上七点多？”坐在餐桌边喝着牛奶，雪枝露出了无语凝噎的表情。
中原中也把三明治盘子放到她的右手边，他随手赶走趴在椅子上的杏子，坐到雪枝对面的位置。
“我听你朋友说，你今天上午差点晕倒？”
说起这事，雪枝自己也觉得委屈：“因为我真的很困…不知道为什么的困。但是你也知道我每天都在乖乖睡觉，根本没熬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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