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倾姒左手翻转，掐了一道手印，将一个小小的法阵结在手心，而后一掌将法阵拍进马空群的丹田。
阵法源源不断地吸取慕倾姒的灵力，将之注入到马空群丹田之中，这个过程，无论是对慕倾姒还是马空群，都是痛苦的。
“啊——”马空群没能忍住，全身的经脉被丹田处流入的极阴灵力冲刷，每一根骨头都是痛的，凌迟之苦也不过如此。
慕倾姒自然也是不好受的，灵力不断流失，原本充盈的经脉逐渐空虚，力量流逝太快，经脉收缩，像是每一丝皮肉都被挤压榨干，不仅是痛，虚弱、困顿、萎靡，一样样都找上门来。
“倾姒……”傅红雪眉头紧紧地皱起，仿佛受苦的是自己，他的目光所及，只有一个身影，慕倾姒，牵动了他所有的情绪。
突然，利刃破空的声音响起，迅疾的身影朝着马空群而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慕倾姒身上，一时间只有三个人反应过来，傅红雪，李寻欢，还有王怜花。
李寻欢不欲杀人，他看清那人是谁的时候，飞刀偏了些许，刺穿了她的肩胛骨。
可是，仇恨使人发狂，飞刀不过阻了那人一瞬，剑刃依旧向前，带着极大的恨意和杀意。
噗嗤一声，是剑尖刺穿皮肉的声音。
王怜花站位最远，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以，他没能及时阻拦，此时，愤愤地将来人一脚踹了出去，而后便要杀她。
“别杀她……”傅红雪跪倒在地，他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伤口，原是方才，傅红雪挡在了马空群身前，替他挨了这一剑。
“傅红雪！”叶开和路小佳急忙去扶他，点住他的穴道替他止血，然而那一剑刺得太狠，血竟然止不住。
“雪儿，我的雪儿……”想也知道，对马空群有如此仇恨的，只有一个人——花白凤，此刻，她瞧见自己伤了傅红雪，心中既是悲伤又是愤恨，她哭喊着，“你为什么替他挡？我养了你二十年，就算你不替天羽报仇，你为什么要帮仇人挡剑？”
“娘，马空群现在不能死……”叶开十分无奈地解释，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了。
“剑上有毒！”丁灵琳指着傅红雪的伤口，本该鲜红的血液此刻有些发黑。
“娘，解药呢？”眼看着傅红雪的气息越发微弱，叶开着急地看向花白凤。
花白凤跌坐在地上，满眼绝望，喃喃道，“没有解药……我恨不得马空群立刻便死掉，怎么会用有解药的毒……对不起，我的雪儿……”
白飞飞皱起眉，她知道傅红雪对于慕倾姒的重要，看向王怜花。
王怜花收剑几步来到傅红雪身边，替他把脉，而后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是红蛄，这是一种名为红蛄的动物本身自带的毒，至今没有发现解药，见血封喉，此刻，他还能撑着，是因为红蛄与他体内的赤影蛇毒冲突，延缓了毒性，不过，也撑不了多久。”
“娘……”傅红雪咳出一口血，而后费力地抬头去看花白凤，冲她摇了摇头，“我不怪您……您养了我二十年……我不怪您……”
他整个人往前扑去，被人接到了怀里，伤口距离心脏太近了，毒素很快便蔓延到全身，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倾姒……”傅红雪眼前有些模糊，看不清晰，但依稀觉得抱住自己的是慕倾姒。
慕倾姒是能感觉到外界的一些动静的，知道傅红雪受了伤，便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终于赶在傅红雪气息消失之前完成了灵力的淘换。
她一口咬在傅红雪的脖颈，将傅红雪救了下来。
将傅红雪递给路小佳，慕倾姒走到花白凤身边，抬起她的手腕，一口咬住，治好她的伤，这才开口解释，“你看到周围的人了吗？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有些名气的人，他们被马空群炼成了傀儡，马空群若是死了，这些人立刻便会发狂，见人就杀，整个江湖都会成为炼狱。”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我答应过你，会让马空群痛苦，便不会食言，且先等等吧。”
“飞飞，”慕倾姒朝白飞飞伸出了手，待她过来才继续说道，“记不记得之前小书生给你的阵法图？”
“记得。”白飞飞点点头，那是公子景对她的第二个要求，背下一幅阵图。
“那个阵法便是能将阳蛊灭杀的灵阵，接下来，我会开启灵阵，你需要带着大家，将场上的这些人移到阵法的节点上，这样，我方能一次性灭杀所有的阳蛊。”慕倾姒眼中划过一丝担忧，“你们一定要快，我的力量，撑不了多久，一炷香，便是极限。”
为了防止浪费时间，白飞飞折了根树枝，就地将阵图画了出来，而后将所有的节点点出来，让大家记住。
慕倾姒闭上眼，左手结印，右手将灵力引到法印上，借助结出的印记将阵法铺展开。
宽敞的广场上一瞬间盛满了蓝莹莹的光芒，与此同时，白飞飞等人也开始行动起来，人数不少，要将每一个人都搬到节点上不是件简单的事。
花白凤守着还在昏迷的傅红雪，看着周围的人忙碌着，许久，她站起来，盯着地上的马空群，她轻声笑了起来，而后转过身去帮忙，方才的那副阵图，她也是记下来了的。
赶在月亮升起之前，所有的人都被放置到了阵法的节点上，慕倾姒体内的灵力倾泻而出，将所有的节点纳入意识之中，星星点点的微光布满视线，每一点跳动的火焰都是一枚阳蛊。
节点处的灵力将阳蛊包围住，逐渐缩小范围，阳蛊挣扎着，被阳蛊控制的人脸上纷纷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也不过是一霎，所有的阳蛊在同一时间被挤压得粉碎。
“噗——”慕倾姒口中喷出鲜血，再也支撑不住，软软的倒下。
“倾姒！”傅红雪搂住她，他的呼吸很急，手都是颤抖的。
慕倾姒浑身上下火燎似的疼，但她还是冲着傅红雪笑了笑，颤着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没事，很快就好。”
第34章 送别
说着自己没事的慕倾姒下一刻便昏了过去，待到再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趴在床边的傅红雪，这样的场景，很是熟悉，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只不过一点轻微的笑声，便惊醒了一旁的傅红雪，可见他睡得有多不安稳。
白飞飞倚在桌旁小憩，听得傅红雪的问话，也醒了过来，几步来到床边，替慕倾姒把脉，“气息平稳，血气充盈，倒是内力……灵力耗尽了，不过没什么影响。”
“放心了？”慕倾姒看着似乎松了一口气的傅红雪，打趣道，“我就说不会有事啦，你要相信我啊，我不骗人的。”
“你已经昏迷了五天了……”傅红雪抿起唇，直到现在他也不能完全放下心，他抬起慕倾姒的左手，上面有一道浅浅的伤痕，“而且，你的伤，没有好……我真的很害怕……”
慕倾姒惊奇地打量着手上的伤，这是第一次，她在自己身上看见受伤的痕迹，她有些高兴，因为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活着的人。
“对了，马空群……怎么处置的？”慕倾姒看着傅红雪，“你娘她……应该不会放过他吧……”
这一次，她却是猜错了，傅红雪摇了摇头，“娘说，她等着你的决定。”
“这样啊……”慕倾姒若有所思，“马空群的武功已经废掉了，经脉也被冲击得十分破碎，基本上是绝了武学这一路，就算生死经也没有用，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十分痛苦的事情了，就这么让他死了，反而是便宜了他，倒不如……”
“不如什么？”傅红雪见她卖关子，也乐得陪她闹。
“每天给他喝一杯苦瓜汁怎么样？”慕倾姒笑得狡猾，“我答应了你娘要让马空群痛苦，但是，究竟什么是痛苦呢？字面解释，就是又痛又苦嘛，他的经脉支离破碎，修不好啦，每天都处在疼痛之中，再加上每日一杯苦瓜汁，应了这个苦字，不就是痛—苦？”
傅红雪低头笑了起来，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古灵精怪的点子，也是因为看到慕倾姒充满活力的样子，“好，我去跟娘说，她想必也是会同意的。”
不知道傅红雪跟花白凤是怎么说的，反正最后她是同意了这个主意，不仅如此，她还要亲自监督马空群，势必让他一生都处在痛和苦之中。
来赴会的江湖人一个个都离开了，整个慕容山庄没几天便安静下来。
白飞飞和王怜花也来请辞，“慕姑姑，我与怜花决定回海岛了，我们收养了一个孩子，名叫阿飞，此次出来，将他一个人留在了海岛上，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他了。”
“阿飞？”慕倾姒有些好奇，“是个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是个男孩，他是我和怜花从狼群中抱出来的，不知是哪家丢了还是扔了，我俩便抱回来养了。”提到阿飞，白飞飞一脸柔和的样子，倒真像一位母亲了，“他是个很乖的孩子，很听话，过些时候我们带他来见见您，您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那说好了，等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一定带阿飞来。”慕倾姒拉着飞飞的手嘱咐，而后依依不舍地送他们离开了。
才送走白飞飞和王怜花，林诗音便敲响了慕倾姒的房门。
打开门，瞧见林诗音，慕倾姒叹了口气，“你也要走了？”
林诗音上前拉住她的手，看着只剩下个浅浅印记的伤痕，有些担心，“我听傅公子说你身上留了伤，便想来看看你了，你以后……是不是没了那奇异的能力？”
慕倾姒摸了摸手上的印记，并不在意，“我昨个试了试，不是不能恢复，只是慢些，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伤疤，过几日估计也就消了。”
“试了试？”林诗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怎么试的？该不是用利刃伤了自己试的吧？”
“啊……”慕倾姒有些心虚，“哈哈……”
“我看，我还是得多嘱托傅少侠几句，免得我不在身边看着你，你又胡来。”林诗音嗔了她一眼，像是在看自家不听话的小孩。
“所以……果然还是要走了，对吧？”慕倾姒有些落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她就想起了小书生刚走的那段时光。
“御儿有了心仪的姑娘，来信给我们，说是希望我和表哥去给他提亲……”提到这件事，林诗音十分欣喜，“说不得，年后家里就要办喜事了。”
“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慕倾姒也为她高兴，“待到日子定了，予我封信，我与阿雪要去讨杯喜酒。”
林诗音笑看着她，“这是自然，便是你不来，我也要请人抬你来。”
送走了林诗音和李寻欢，方才回到院子里，便听到了花白凤叫骂之声，跨进院门，原来是她在用鞭子抽打马空群，想让他跪在白天羽的牌位前忏悔。
看见慕倾姒，花白凤有些不自在，看到傅红雪，她更是有种想要逃离的愧疚。
一时间，院子里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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