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不悦,吕布口中却道:“愿闻其详。” “将军以为董太师如何?” 吕布心中警铃大作:“太师英明神武,犹如天神下凡,岂是你我能够置喙的?” 崔颂皱眉。 不对。 根据貂蝉透露给他的情报,吕布先是被董卓辱骂,后被丢掷武器,险些伤了性命。吕布不可能对此毫无芥蒂。 哪怕吕布心警觉心极强,不敢说董卓的坏话,也不该把董卓夸上了天。 这赞美假得,仿佛董卓本人就在屋里似的。 崔颂大致扫了眼房间布局,在西北角的五彩画屏风上顿了顿。 “吕将军说得对,是我逾越了。”崔颂迅速转开话题,无节操地跟风,狂拍董卓马屁。 听着崔颂对董卓的“歌功颂德”,吕布更不爽了。 可他不好发作,只能敷衍地应和几声。
崔颂见吕布的反应,明白自己所料不假。 这房里绝对藏着人。 他又吹了董卓几句,果断请辞。 吕布:……这人到底干嘛来的? 等崔颂一溜烟地离开,吕布才想起对方似乎还未通报姓名。 戏志才走出屏风,望着已经落下的竹帘,向吕布请辞。 如果吕布是现代人,他此刻恐怕要祭出[黑人问号]的表情包了。 平日里无人采访,今天一来来俩,一个话说一半就走,另一个也要效仿? “方才与先生聊得正酣,未料被中途打断……先生之语振聋发聩,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他还想知道怎样在董卓那儿刷好感,这才说了一半尚未进入正题,怎么也不能放人啊。 戏志才收回目光,明白崔颂的出现多少对他产生了影响。他原打算将吕布的仇恨引到反董人士身上,以吕布为饵,将主要成员一网打尽。他料想过无数可能,唯独没想到首先现身来找吕布的竟是崔颂。 以崔颂的性格,不该出这个头才是。 戏志才神色凝重,却对吕布泰然道:“将军勿忧,而今之计,需得将功补过,向太师表示诚意才是。” 吕布府外,崔颂七绕八绕,回到前些日子购置的落脚点。 再三确定无人跟在身后,他长舒了口气。 还好没像《三国演义》里演的那样,什么刀斧手藏在壁衣后面伺机砍人,要不然他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不好说。 他本有六分的把握说服吕布,怪只怪他选的时机太不凑巧,竟被人捷足先登。 方才在吕布房内,屏风之后定然有人。那人不是董卓——董卓没这个闲心,也不会事必躬亲——但一定是董卓的亲信,所以吕布才有那样的反应。 他甚至可以大胆猜测,藏在屏风后面的,就是在董卓背后出谋划策的神秘高人。 他果然还是太心急了。 崔颂自我反思了一番,进屋烧了一壶热水,倒入瓮中,隔着麻布捂热冷得似冰的手。 他取出穿越之初用拼音记下的三国大小事件及人物关系图,再三确认,将布帛收入怀中。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崔颂仔细辨认,三长,一短,二长,是貂蝉。 崔颂打开大门,将貂蝉引入房中。 貂蝉进门便问:“公子这边进展如何?” 崔颂摇头苦笑。 貂蝉虽觉失望,仍柔声宽慰。 崔颂又向貂蝉询问董卓的近况,貂蝉一一道来。通过这些零碎琐事,崔颂可以确定董卓确实如历史上所说是一个多疑的人,心下略安。 貂蝉向崔颂汇报完毕,问有什么事是她能做的。 自她向崔颂求助,并自告奋勇以来,崔颂一直告诫她不要冲动,小心为上。除了刺探一些不知道是否有用的情报,不曾插手旁的。 距她父亲被抓已有两日,担忧与无从下手的无力感牢牢绑住她的心,眼见崔颂这边进展不顺,貂蝉不由急了。 事实上,崔颂比她更加着急。荀攸身陷囹圄,命在旦夕,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候,任何不顺都会让人焦心烦躁。 可他也有他的原则,他不能做到视人命如草芥,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 让貂蝉帮忙打听情报已是让她涉险,那些连他自己都毫无把握的事,又如何能叫她参与其中。 他只能安抚貂蝉,尽量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好不容易说服貂蝉再耐心等待一日,他将貂蝉送至巷口,道别之后,忽闻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崔颂上前探个究竟,只见几个读书人围着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张布告。 几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崔颂隐约听到许攸、逆贼等字眼。 崔颂借助身高优势,站在人圈外快速阅览布告内容。 第一条大意是:在神医的帮助下,逆贼荀攸暂且保住性命,并被诱供,道出部分谋逆者的名单。南阳许攸等三人赫然在列,现已被卫兵抓捕,将在生日后语与逆贼荀攸一同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第二条大意是,司徒王允,政绩斐然,有大功,特赐金银玉器若干,加光禄勋,以示嘉奖。 这两条布告放在一起,不免让人多想。若非崔颂穿越而来,了解历史的走向,恐怕他也会怀疑——荀攸许攸被捕一事是否与王允有关。如今这两条信息并列,也不知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纯粹是个巧合。 另外,关于荀攸病重而被诱供道出同谋者名单一事……以崔颂对荀攸的了解,荀攸意志之坚定,哪怕再病重,也不可能因为旁人的二三语诱导就供出朋党。 因而看到这条消息,崔颂的急切与焦虑反而冷却了下来。 他回到驿舍,还未进门,就被一股强力扯住后衣摆。 话说两头,当貂蝉回到太师府,正忙着安排宴会事项的管家见到她,劈头盖脑地责骂了一顿。 “到哪去了现在才回来?要是耽搁了太师的大事,看你有几条小命能抵。”见貂蝉垂首,温顺认错,赶时间的管家没功夫继续教训,“罢了,你快将这份名册送到太师那。” 貂蝉依言。 当她端着放置名册的托盘来到董卓房外,正巧听见里面传来李儒的声音。 “太师,且留着那任姓妖道的小命,或有大用。” 接着是董卓有些懊恼的声音:“文优你晚来了一步……” 貂蝉手一抖,脱手的漆盘直直往地上坠去。
第68章 貂蝉之恨 托盘离手的那一刹那, 貂蝉的心也随着托盘直直下坠。 完了—— 就在貂蝉被绝望感包围之时,一只苍劲有力的手蓦地抓住托盘。 下坠的心与托盘一同停住。 “小心一些。”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上方响起,貂蝉一怔。 那人越过她,头也不回地走出花坛, 拾阶而上,来到正门前。 “往里通报一声,吕布求见。” 站在竹帘外的侍者低声应喏, 掀开竹帘进去。没一会儿,侍者掀帘而出,请吕布进门。 直到吕布的身影消失在竹帘后头,貂蝉才彻底缓过来, 胸膛里的心脏扑通作响, 几乎要跳出胸膛。 不多时,四处巡逻的卫兵见到她,与她招呼:“貂蝉姑娘, 你怎么站在这?” 貂蝉蓦地回神, 平复混乱的心跳,朝卫兵腼腆一笑。 “这是大管家要我交给太师的名册,我正准备交予太师。” “那你快些去吧, 别误了太师的正事。” 貂蝉应诺,款款走上台阶, 将名册交给门口的小侍, 托词不敢打扰大师会客, 让他代为递送。 实则是不敢进入, 唯恐因为不平的心绪在董卓那儿露出破绽。 侍者答应,掀开竹帘进门, 貂蝉拢袖站在竹帘下方,努力集中精神聆听屋内的动静。 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攒着,沁出冷汗。 极度的恐慌让她无法成功地聚集注意力,只得努力捕捉最关键的几字。 “如那姓任的妖道性命还在,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也是我气过头了……谁叫那犊子神医太过无能,连吾孙的小疾都治不了,留他何用?”董卓的声音仿佛形成无数扭曲的漩涡,将貂蝉的心神吸入其中,碾成一块块碎片,“我一气之下便·将·他·烹·了。” “太师莫气,此事尚有补救之法,儒需要的也仅仅是这妖道的一个名头罢了。经儒打听,这姓任的妖道似那张角、张宝之流,在民间颇有声誉,尤其在贱民之中,竟有人奉他为神,若是利用的好,或许……” 竹帘发出响声,侍者从房内而出,对貂蝉道:“东西已交给太师,貂蝉姑娘可还有其他吩咐?” 貂蝉似被惊醒,垂着头,强行稳住声调:“多谢小郎君。” 她急匆匆地离开,绕过九曲回廊,来到无人的湖边茫然坐下,怔怔地盯着清澈的湖面。 湖中的倒影一圈圈地破碎,一并模糊了她的视线。貂蝉猛地睁大眼,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而那打碎湖面倒影的,是她的眼泪。 仓皇四顾,精致无俦的林园宛若世外桃源,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茫然,无助,悲痛。这些脆弱的情感,渐渐被浓郁的仇恨取代。 她想不管不顾地冲进房董卓屋里与他拼命,可她的脑中出现另一道人影,及时唤回她的理智。 幻象中的那人一如以往,告诫她要小心为上,不要冲动。 貂蝉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回应道:诺。 她擦干眼泪,缓缓起身。 “你在这做什么?” 貂蝉一惊,忙低下头:“小婢……” “是你?” 貂蝉惊讶抬头,来人竟是吕布。 想到刚才还是吕布帮她接住托盘,使她偷听的事没有被人发现,忙倾身行了一礼,向吕布感谢道:“刚才多谢将军了。” 吕布盯着她红红的眼眶,想问什么,到底没有说出口:“你送我出去吧。” 貂蝉依言照办。 另一边,驿舍里,崔颂被从身后扯住了衣角,连忙回头,猛的对上一张放大的脸。 那脸又大又白,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鼻孔里冒着热气,一头白色的杂毛迎风招展。是的,白毛。拉住他不让他走的正是“搦朽”,那匹性格独特的马。 崔颂这才想起自己因为忙碌,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搦朽”了。 “隼——”马从鼻子里喷出热气,好似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你是自己自己跑出来的?” 本该在后院的“搦朽”竟然出现在前院,莫非是它自己挣断缰绳过来找他? “抱歉,这几天忙着事,一直没有去找你。”崔颂摸了摸马的鬃毛,试图安抚,却被“搦朽”一口咬住了手。 崔颂:…… 虽然“搦朽”咬得并不是很用力,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只马咬住了手,这画面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崔颂露出帅气的笑,试图继续沟通:“这位仁兄,我知道错了,你先把我的手放开好不好?”他想抽出手,然而,那马嘴虽然咬得不痛,却如同焊死了一般,任他怎么努力都抽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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