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花精神抖擞地坐正了,看着石冻春把刚做好的鸡肉饭倒在它的食盆里。 “噫,这不对。” 她停下脚步,一脸震惊地看着石冻春。 后者自然听到她来了,却也不回头,随口问:“怎么不对?” 陆明琅沉吟片刻,举起了手中的木盒:“是这样,我昨晚想了很久你今天的状态,连今天见你之后第一句话都准备好了,但你没有按常理出牌啊。” 石冻春伸手撸了一把猫脑袋,转身走过来伸脖子一瞧,顿时:“……红豆水晶糕?” 陆明琅镇定地说:“嗯,红豆饭红豆糕红豆汤红豆粥,我想来想去,还是这个最好吃。” 她把木盒里的瓷碗拿出来摆在桌上,又把勺子放进去,若有所思:“但你为什么这么精神?” 石冻春放着红豆水晶糕没动,问:“你本来想说什么?” 陆明琅眼神游移了一瞬间:“我本来想着你今天一定腰酸瑞软,娇弱如花,那我就可以看着你的脸感慨:’有车轱辘从我脸上碾过去了‘。结果你为什么这么精神啊?” 又觉得不对:“卧槽,等等,温客行和周子舒呢?” 她的眼神越来越惊讶,最后转为了震撼,眼神里赫然写着“能干啊我的崽”! 石冻春:“……他们还在睡,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咳了一声,耳朵又有点红,但还是把瓷碗扒拉过来了。 水晶糕是真的好吃,红豆味也很香。 “……准确地说,他们后半宿不知道到为什么打起来了。”他一边吃一边解释了一句,“我起来的时候,他们才睡下没多久呢。” 陆明琅困惑了一会儿,而后恍然。 “……喔,我懂了。” 她唱歌似的说了一句,笑得意味深长起来:“所以,昨晚过得还好么?” 石冻春:“……” 他开始装死。 陆明琅也不在意,又问了他一句:“你外伤还没好全,今天继续治吗?” “……等两天吧。”石冻春说。 而后又低声说了一句:“……谢啦。” 陆明琅的神色温柔下来。 她这会儿不需要打开系统,也能看出石冻春的心情状态。 第一次认识石冻春时,他的心情数值停留在痛苦上,之后渐渐上升为沮丧。 而这会儿,他应当是跳过了“寻常”,不是“开怀”就是“欢喜”。 她伸出手去,像揉猫那样揉了揉石冻春的头发:“谢什么呀。” “你开心就好。” 温客行和周子舒还在睡,石冻春不想吵醒他们,便跟着陆明琅去村里转悠。 他先去看了张成岭。这孩子平日里晚上都是吵着要听睡前故事的,昨晚他们都不在,也不知他睡得好不好。 到了客房门口,他就看到张成岭正在自觉扎马步。 看到他来,小少年欢喜地挥挥手:“石叔!” 又问:“师父和温叔呢?” “他们俩还在睡。”石冻春解释一句,“难得他们这么放松,多睡会儿也好。” 张成岭“噢”了一声,又说:“石叔!昨晚贺大哥送了我一只促织!” “诶,送的哪只?我记得他养了五六只呢。” “这会儿养在罐子里,贺大哥还说等空了要教我斗促织!”张成岭显然颇为兴奋。 石冻春失笑:“这倒是太吾村里人人都会的。” 毕竟《太吾绘卷》又名《蛐蛐绘卷》嘛。 他走近去看,就见桌上的陶罐里有一只蛐蛐正在爬动,白色的六肢,黄褐色的翅膀……呃,对不起,游戏内促织那么多,他真的一只都认不出来。 陆明琅自觉地打开了系统面板。 “我看看……呃……” 事情发生在昨晚,她把张成岭的经历拉到最下方,就看到了那一条信息。 [张成岭]在[太吾村]收到了[贺寻]赠送的[呆物]。 ……草啊。 她拼命忍住大笑的冲动,对石冻春说:“是呆物。” 《太吾绘卷》中,呆物是个特殊的蛐蛐,分类算小卒。重点在于它的对战方面——促织决斗,开头第一轮乃是芡草打牙,简而言之,若是双方都有牙有叫则提闸开战,若一方无牙无叫则另一方获胜。 呆物就是那个必然无牙无叫,促织决斗开头就举白旗的特殊促织。 石冻春咳了一声:“……我再送你一只吧,我那儿有许多,你可以随意选。” 陆明琅跟着点头:“我来帮你选吧,选三只,然后和贺寻决斗去!这小子,怎么连你都耍!”
第35章 故旧友 贺寻进门的时候,正巧听见陆明琅的话。 他如今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很是活泼,闻言立刻喊冤:“陆姐,我怎么就涮成岭了!” 石冻春指着蛐蛐罐:“那你怎么说要教成岭用呆物斗促织?” 贺寻举起双手:“斗促织用的促织我还没带他去选呢!石哥你不知道,我上个月和齐叔打赌,从他那儿赢来了六只促织,这会儿全摆在我屋里,准备教成岭认识的!” “那呆物?”陆明琅好笑道。 贺寻苦着脸:“不是你们说的么!呆物带在身上涨福缘,我听说成岭之前家中遭逢大难,就想着给他一只呆物转转运啊!” 石冻春和陆明琅面面相觑。 陆明琅木着脸:“……哦,对,我好像是和阿春聊天的时候说过这个。” 毕竟游戏内,玩家除开可以给自己装备武器、衣甲冠靴、宝物、坐骑,还能装备促织。而呆物作为促织的一种,属性就是福缘+1。
她想到这个,顺手翻了翻石冻春的属性,在后者一个激灵指责看过来的眼神中感叹:“啊,说的没错,阿春,有些蛐蛐加福缘,之后记得随身装备。” 石冻春一个激灵:“不了吧不了吧。”他虽然觉得斗蛐蛐挺好玩的,但是随身携带一只不放在促织罐里的蛐蛐还是有点超出承受范围。 于是立刻转移话题:“好了,贺寻没有捉弄成岭,不过成岭也没有自己的促织,既然说了去我和陆姐那儿选,那边一起去吧。” 贺寻闻言瞪圆了眼睛:“不是吧,石哥!你不是要把八败送给成岭吧!” 八败,《太吾绘卷》中最强的几只蛐蛐之一,目前太吾村中只有石冻春有,且打遍全村无敌手。 石冻春笑起来:“我和陆姐刚都说了,让成岭自己挑。他若真挑走八败,那我也没辙。”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回去院子,石冻春一推门,就见温客行和周子舒已经都起来了。他出门前给这两人留了粥在灶台上,开火温一下就行,他们这会儿正坐在桌边吃着。 “师父!温叔!”成岭看到他们,颇为兴奋,“你们在这儿啊!我昨晚还问贺大哥呢,你们怎么没一起住过来!” 石冻春咳了一声:“成岭,别打扰他们吃早饭,我们去挑促织?” 陆明琅却坏笑一声:“咱们俩的促织不都放在一块儿么?我和贺寻带着成岭去就完了,你去干什么?” 她凑近了小声道:“你们今早还没说过话呢,别太冷淡嘛。” 她自觉声音不大,旁人应该听不见,但石冻春却知道以温客行和周子舒的耳力必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耳朵烧红:“陆姐!” 陆明琅大笑:“哎,别喊了别喊了,我带小朋友玩去,你们聊啊!” 她一手一个牵住,一边哼歌一边走。石冻春听她唱着“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表情险些又绷不住。 那三个进屋,院内就只剩下这三个。 石冻春眼见周子舒和温客行都看着自己,顿时又紧张起来,小声催促:“你们不喝粥么。” 温客行笑吟吟地问:“阿春不过来坐么?” 他们这会儿算是大致说定了关系,石冻春不好意思拒绝,就磨磨蹭蹭过去,然后被周子舒抓个正着,按在他们旁边的椅子上。 这两个人间或抬头交换眼神,间或看他,闹得石冻春又有些坐立不安,强行想了个话题:“呃……粥味道还行么?” “很香,里头竟还放了鱼片。”周子舒赞了一句。 “生滚鱼片粥嘛。”石冻春稍稍放松下来,解释,“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口味,不过昨晚的鲈鱼脍你们都吃得挺多的。” 温客行挑眉:“所以昨日晚宴时,阿春也一直在注意我们吗?” 石冻春:“!” 他小声道:“……我为何注意你们,不是昨晚都说了么。” 他一边有些害羞,一边又觉得该理直气壮些:“我现在有正当理由注意你们了。” 这话说得有些直白,但周子舒还是注意到他有些不安的模样,闷笑一声,戏谑道:“我还以为你这几日都不肯碰鱼了呢。” “什么不——”石冻春困惑了片刻,蓦然睁大眼睛。 ——他昨晚说的话。 情绪失控时,他脑海里不知为何想起著名的浙江省语文高考题,那句“鱼的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重点大概是鱼。 毕竟鱼真的太可怜了,要被扒掉鳞片,剖开,被放进锅里翻来翻去——没人在乎鱼的感受,人们只顾自己吃得开心,只有高考题才会想起已经上桌的死鱼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他早上起来时,其实已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但周子舒此时提起来,还是让石冻春感觉热度从头烧到脚,仿佛自己又成了那条红烧鱼。 “你们别这样。”他声音微弱下去,拼命把脑海里关于昨晚的东西赶出去而不成,这会儿几乎开始自暴自弃起来,“好好吃粥不行吗。” 温客行喝完鱼粥,把周子舒的碗也拿起来,微微笑道:“这还是和阿春学的——心里想什么,坦诚说出来不是很好么?倘若不是陆姑娘帮忙,我们还有得磨。” 石冻春心想:坦诚只是指告白,不是指让你们说这种话。 他自觉是个开放的现代人,谁知一朝穿越竟然在两个古人面前丢盔弃甲,只好继续转移话题大法:“呃,对了,陆姐说,你今日得先把珍珠润心散吃起来。” 珍珠润心散是用来治疗因病因伤造成的寿命损失的,平日里太吾村没人用得上,因此得去医馆取。石冻春去客厅里说了一声,见陆明琅带着两个小朋友研究促织兴致正高,便一个人带温客行和周子舒往医馆去。 “陆姐昨晚写了信寄出去了。”石冻春说,“我四年前去南疆认识的乌兄,他的医术也很高明,陆姐写信,他一定愿意跑一趟。陆姐和乌兄加在一起,你的病一定能治好。” 周子舒这会儿听他说,心下已经确认了十成十,笑道:“原来你们也认识大巫?” 温客行听这位神医仿佛他们两个都认识,好奇道:“这位大巫又是何人?” 石冻春没想到周子舒也认识乌溪,有些惊喜:“南疆有个巫医谷,乌溪便是那里的大巫。他们研究各种南疆蛊术,了解许多偏门医方,很厉害的。你们不知道,龙前辈当年刚来太吾村时,病得很厉害,陆姐花了很多力气治他,最后手里的药都不够了。我出门到处采买,正巧差了一种,说只有南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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