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狂魔陆明琅确实很遗憾。那时候听完石冻春的描述,她深觉这个年轻有为、武功高强、学识广博的帅哥不能被抓来太吾村当同道,简直等同于失去了一个亿。 “没想到周絮是你。”石冻春总结了一句,“我运气真好。” 周子舒垂眼,无声地笑了一笑,就听温客行感慨:“原来你们还有这般缘分。” 他又问:“阿春,怎么听你说来说去,总是在查事情?” 石冻春诚实地回答:“其实是同一件事情。” “二十年前关于武库的事情?”温客行仿佛有些敏感地问,“为什么要查这个?你不是对武库不感兴趣吗?” 石冻春叹了口气:“别问啦。托我查事情的人说过,除了几个人,他谁也不信。我发过誓的,不可以随便说出来。” 温客行沉默了片刻,也没有继续追问,只突然道:“有酒么?” 怎么可能有酒。他们三个今夜是去夜探三白山庄的,身上自然能不带的都没带,石冻春身上的火折子还是陆明琅当初仿照蝙蝠侠的万能腰带在他的夜行衣上封了一圈暗袋,给他往里头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勒令他必须随时更新。 温客行反应过来,不由失笑:“确实,是我想岔了。”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周子舒在火堆发出的“噼啪”声中抬眼问:“老温,你真的姓温吗?” 他还在想先前听到的那句“周子舒”。 温客行一怔,跟着失笑:“我真没骗你。” 只是他这么说了之后,又补充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你不觉得这个姓氏很适合我吗?” 周子舒:“……” 他翻了个白眼,不再多问,转而拿起温客行先前在义庄拿到的那个银质匣子研究。 “这便是缠魂丝匣了。吊死鬼当年,便是凭借着诡异莫测的缠魂丝匣横行江湖。没想到这哥们今日正式做鬼,这宝贝却便宜了咱们。” 石冻春先前中了迷香,不知道他们在义庄还撞上了鬼谷之人,闻言大吃一惊:“你们撞上了薛方?” 周子舒摆弄着那个匣子:“缠魂丝阵、缠魂丝匣,那人大概就是薛方吧。怎么了?” “镜湖派那晚上,那个鬼面人不也自称是吊死鬼么?也用的是缠魂丝。”石冻春皱着眉头,“这次确定是薛方么?” “缠魂丝匣总不会有假——哎,阿絮,你小心点!” “有看清他的脸么?”石冻春问,“官府有他的通缉令的,我见过,生得实在很丑很好认。” 温客行的表情一顿:“……通缉令?” “是啊。”石冻春以为他不清楚这些事情,解释了一句,“薛方当年是臭名昭著的采花贼,祸害了不少好人家的女儿,其中有一位好像是福州一位县令的千金,从此上了通缉榜。” “如果薛方真的死了——”石冻春站起身来,“我回义庄一趟,去把他的尸体带去衙门。” 温客行怔了怔:“……你想要赏金?” “不是。”石冻春说,“当初他害了这么多人家,他今日死了,那些姑娘的家人一定想知道这件事。” 他这会儿还穿着一身夜行衣,脑袋上顶着奇怪的尖耳朵,看起来不像好人。 但是他说话的时候很认真,眼睛也很亮。 温客行看着他,想要阻拦却说不出话,好在周子舒开口了。 “——你还是别去了。”周子舒说,“先前我们逃出来着急,那里的迷香还点着呢。” 石冻春对迷香简直毫无抵抗力,去了确实等于送人头。 大约是想到了先前看到的内容,他的眼神黯淡下去:“……也是。” 又抬起头来:“周兄,你……很了解那种迷香吗?” “怎么了?” 石冻春缩起腿,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搁在手臂上,小声说:“我就是……不太明白。” “……我怎么会看到她呢。” 温客行抬起头,周子舒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个夜晚确实很奇妙——在这个火堆边,只有他们三个,他们仿佛都变得愿意坦诚一些。 “我的母亲……”石冻春轻轻地说,“她在我小的时候和我父亲离……和离了。但是她是很不情愿的,所以在我小的时候就告诉我,一定要成为很优秀的人,让我的父亲意识到当初和离的选择是错的。” “她对我有很高的期望。小时候,别人在玩的时候,我总在学……功课,好像天底下有学不完的东西等着我。我想去玩的时候,她就告诉我:她都是为了我好,现在忍一忍,以后都会有回报的。” “我如果做不到她要求的,她就会很生气,会罚我跪。” 石冻春把脸埋到手臂里,声音闷闷的:“我那时候不知道可以反抗,次数多了也习惯了。” “后来……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 “她非常非常生气,用以前从没有用过的严厉法子责罚了我。” ——他妈妈得知他的性取向问题后,勃然大怒。 她觉得他是生病了,但是又觉得送他去治疗太掉面子,于是雷厉风行地赶到大学里,把他带回家锁起来,在这几天内给他办好了休学手续,谎称他家中有事情。 她确实下得了狠手。储藏室里不通风,拉了电闸之后光线也没有。他们这是高层公寓,隔音做得很好,他喊得再大声邻居也听不见。 从那之后,他每次再看到自己的母亲,都只会想起那时候在黑暗中孤立无援的感觉。 “……她其实并不爱我。”石冻春略略抬起头,出神似的想起穿越后陆明琅说的话。 ——可是那迷香告诉我,我想要她爱我。 他一团黑乎乎地缩在那里,看起来实在很可怜的样子。 周子舒抬起手,抖了抖自己还在滴水的袖子,就见温客行已经靠过去,把手按在了石冻春的脊背上。 温客行的表情是僵硬又带着点茫然的,仿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于是周子舒走到石冻春面前,伸手揽住他,给了他一个拥抱。 平日里看这个仿佛总是很乐观的人,实在难以想到他年幼时没有经历过母亲的关怀。这天下的人,果然各有各的幸福,又各有各的不幸。 “——别想了。” “你还有朋友呢。”
第11章 客栈·日 夜风微凉。 石冻春闷了自己一会儿,调整好情绪抬起头来,就见周子舒摆弄了半天的缠魂丝匣发出“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除开里头的金属丝,这中空的匣子内还摆着一块琉璃环碎片。 “琉璃甲?”温客行怔了怔,“它怎么会藏在缠魂丝匣当中?” “鬼知道。”周子舒把这块琉璃环举起来看了看,“不过如今五湖盟五派去其二,镜湖派的琉璃甲又在成岭身上,这块大约便是丹阳派的琉璃甲了。” 他把这江湖中人人趋之的宝物丢给石冻春:“你要么?不要给老温也行。” 温客行神色一动,嘴上却怪道:“阿絮,怎么在你嘴里,这琉璃甲竟然是个人人嫌弃的东西了?” 他想起石冻春三番两次说对武库不感兴趣,伸出手来想要接过,没想到石冻春举着琉璃甲看了一会儿,合拢了手:“我要了。” “你还真要啊?”周子舒惊讶道,“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石冻春认真地说:“现在除了我们,没人知道这块琉璃甲的下落——同样的,除了我们和成岭,没人知道镜湖派那块琉璃甲的下落。成岭看着就不肯把他父亲的遗物给出去,可是全江湖都盯着他呢。如果不处理好这件事,他后续还会遇到危险。” 他把琉璃甲塞进自己夜行衣的暗袋里:“我想带着成岭和这块琉璃甲大张旗鼓地去一趟五湖盟,把这块东西给出去。” 周子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让他们以为,这块就是镜湖派的琉璃甲?” “他们看着成岭给出去一块琉璃甲,自然不会再花费心思追杀他。这样成岭便安全了。”温客行接口,“阿春,你对成岭这么上心,我看你不如收他做徒弟算了。” 石冻春顿时头皮发麻:“这个真不行。” ……因为他这身武功是自带的,这几年虽然也用顺手了,但也真的不知道怎么教人。 他塞好琉璃甲,觉得这玩意儿还有点硌得慌:“我这么做,周兄有意见么?” 周子舒懒洋洋地一撑手:“随你。这鬼东西谁爱要谁要去,老子是不感兴趣。” 温客行“哎”了一声:“天底下多少人争琉璃甲争得头破血流。你们两个倒好,一个全然看不上,一个随手给出去用来护素不相识的少年性命——” 石冻春道:“温兄不是也没兴趣吗?” 温客行一挑眉:“难道我有兴趣,阿春就把它给我?”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倒叫石冻春迟疑起来:“温兄如果真的想要……” 他仰起头想了想,居然真的去摸琉璃甲:“没事,我们三个人呢,护一个成岭不成问题。” 温客行连忙阻止他:“我说笑呢。” 石冻春“哦”了一声停下手,又开始思考:“现下赵敬手里的琉璃甲落在蝎王手中,也就是蝎王背后之人的手中;成岭的琉璃在他自己这儿,丹阳派的琉璃甲在我们手中——琉璃甲一共五块,那么高崇和沈慎的琉璃甲还在他们自己手上。” 他盘算了一通,觉得还是赶紧把烫手山芋交出去为好:“我明早问问成岭,如果他同意,我就陪他走一趟三白山庄。之后就没事了,大可以把他爹爹的信拿回来……不过长明山的剑仙可不好找。” 周子舒淡淡地说:“长明山剑仙,谁都知道他隐居在长明山上——可长明山偌大一个山头,又只修了一小截山路,要找确实不容易。” “真不行,到时候就带着成岭站在山上大喊,总能惊动剑仙他老人家吧?”石冻春叹了口气,又抬头左右瞅瞅:“你们的衣服是不是干了五成了?不然先回客栈去,煮点姜汤来喝。倒春寒可不是说笑的。” 张成岭确实不愿意把自己身上的琉璃甲交出来,听闻石冻春的法子,他又是高兴又是羞愧,最后把自己藏琉璃甲的地方也说了出来。 听闻张玉森当时竟然在这孩子身上割了个伤口塞东西,石冻春吓得险些喊出来,赶紧让温客行这个最懂医术的人帮忙处理,一边对着张成岭喋喋不休:“你爹傻,你也跟着傻!这种东西放在伤口里会感染的知不知道!破伤风是会死人的!这年头没疫苗,你感染了那就人死灯灭,什么报仇啊琉璃甲啊送信啊都凉凉了!你还这么多天不说,谁给你的勇气啊!梁静茹吗!” 张成岭被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眼睛转起了圈,只记住了最后一句:“……梁静茹是什么人?” “这是重点吗!” 石冻春生气地捡了个凳子坐下来——这傻孩子刚脱了衣服解开绷带,伤口处还在渗血,看着十分狰狞。 温客行凑近看了一会儿:“没有烂肉,是好事。成岭,你且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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