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出口虽是问句,但他的神情也一点在问人问题的意思都没有,分明是完全的笃定:“是来报仇的吗?” “报仇”可真不是一个合适的词语。 换一个说法,出气,她更喜欢一点。 “我只是‘有些’生气。”鹤若折羽说着,真正到了愤怒的时候,她反而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情绪都没有。她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对悟不利的东西,就要消除。” 现在站在近处她就知道,先前自己所看到的并不是错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她一样,身上的咒力干净得诡异。拥有与自己同样力量的可能性不大,这样的情况,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少见的「天与咒缚」。 牺牲一切咒力换来的东西,不,他本人,必然是极为强大的——不然怎么会连悟都中招了呢。 只是,连悟都受了那样的伤,到了她这里,胜算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这一认识让鹤若折羽心中那从前未曾燃起过的情感烧得更甚,与此同时,那火焰愈旺盛,她心中反而愈是冷静。 然而怒火终究是怒火,可谓是不理智的源泉,现在的她虽然能够理智地判断现状,却在一开始的选择又已经是不理智的了。
比如,她现在直接站在伏黑甚尔面前的这一举动。 “哈。”伏黑甚尔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体型相差巨大的少女,“开战宣言?” 她点头:“是的。” 伏黑甚尔咧开了一个笑,下一秒两道身形骤闪,短兵相接,碰撞出尖锐的声响。 只一瞬两人的方位就调换过来,伏黑甚尔手上的天逆鉾带出一片白光,最终直直指向鹤若折羽,擦过了她的耳边,削落一绺颊边的发丝。 “这样可不行啊,小丫头。你连碰都碰不到——” 她的目的本也不在此。 鹤若折羽偏着头让开冰冷的刀刃,丝毫没有理会耳侧的小小伤口,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色气息在她的手上环绕了一圈消散,随即转为完全相反的颜色,直直袭向卷在男人身上把脑袋趴在他肩头的咒灵。 被碰到了会非常不妙! 仿佛已经听到一直跟随着自己的咒灵痛苦的嘶鸣,伏黑甚尔的神情一凛,下意识后退开大段距离,咒灵也本能地一下放弃卷在他身上的状态,遵从恐惧蹿得更远。 接着接到伏黑甚尔的眼神,远远地逃掉了。 就连收回腹中也不一定是安全的。 鹤若折羽一点追的意思也没有,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雀折·玄」无论如何都会拖住对手的气运的。 而且逃得再快也没用,这个人在里面和盘星教的人周旋的时间,已经足够她在四周用力量布下一张大网了。 他失去那个咒灵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很能干嘛。”握着天逆鉾,伏黑甚尔的身影一瞬消失又重现,声音出现在了少女后方的位置,“我为我刚才的态度道歉~我们来好好打上一场吧,没有咒力的人之间的搏斗!” “正有此意!” 漆黑的发尾在空中扬起一片残影,鹤若折羽旋身避开天逆鉾的刀刃同样转瞬拉开距离,一场建立在双方骇人速度基础上的战斗就此展开。 能力的锻炼可以在不断重复的咒灵祓除任务中完成,这些年来剩余的时间,她全部都用在了体术的操练上。鹤若折羽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够在那些以力量见长的对手面前硬碰硬占取上风,但自己也仍然有可以在面对这种力量速度都拔尖的敌人时不输于人的手段,靠着她擅长的隐藏、锻炼起来的速度、积累的手段—— 与可以毫不犹豫接受一些“必要牺牲”的冷漠。 他们的战斗场地已经从盘星教本部建筑门外在打斗中腾挪至了高高阶梯后的大道上。再在对面人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血痕,鹤若折羽滑退至道路侧边的石柱旁,左手按住侧腹的涌出血液的伤口,另一手仍握着匕首,以手背擦了擦颊边流下的猩红,带出一片锈色的痕迹。 就和刚才的悟一样。 再这么打下去,自己必输无疑。 输也即意味着死亡,鹤若折羽心中清楚。 正是因为心中清楚,在不断灼烧着自己的愤怒之上,她又生出了“必须要做点什么”的想法。 必须要再做点什么。 必须要再为悟做点什么。 有什么她还可以做到的,帮得上悟的事……! 就连莹白的力量也随着她的情绪翻涌起来,明明在她一口气吸收那群咒灵又长距离移动与紧绷再使用后应该有些衰竭的力量此时却仿佛极度充盈,反而就好似要冲破什么一般,不断催使着她,催使她去直接以此攻击站在道路中间的男人。 这样,可以起到作用吗……? 她锁定着伏黑甚尔的眼神微微变化。 “……” “小丫头,”伏黑甚尔观察着忽然停止了攻击的少女,忽的一挑眉,“你的身上,有什么在复苏啊。” 复苏——有变化吗? 这是自然。 鹤若折羽持有的力量,虽不知出自何处,却是她整个人的抑制剂。 转换着咒力,同时也压抑着产生咒力的契机——负面情绪,为了使她的生命力得以不被破坏,而抑制着她的情感。 抑制,而非抹消。 它就像一个阀门,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关在了一个房间里,不为他人所知,更不为她自己所知。 可就像吸收咒力的“容器”、鹤若折羽本身对于咒力有一个容量一样,这个房间当然也不是无限大的。 也即是说,现在的她所感知到、表现出来的愤怒,是冲出那道门外的部分,而不是她真正所有的这个情绪的全部。 排解情绪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自然是释放呀。 比如,以使用这份翻涌的力量的形式。 现在的她,正给人一种很快,马上,就会冲破某种桎梏的感觉。 “哈……你知道如果天平倾斜的话,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伏黑甚尔问。 如果是平常的鹤若折羽,她定然是能从伏黑甚尔的话中听出他似乎是知道什么的。 可惜,她现在并不是真正冷静的状态。 没关系,她只需要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能为悟解决这个麻烦就可以了。 所以她只是歪了歪头,没再捂着侧腹的伤口,手中的匕首也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她两手放空,而后以一个不知名的手势合在一起。 是在做什么的准备。 也正在这时,一只手搭住了少女的肩膀,随着那人接下来自身后拥住她的动作,那翻涌的力量蓦然就归为平静。 “小折羽,这是在做什么?” ——是,使天平重新回归平衡的砝码。 “悟!” 她眸中的猩红骤然褪去,警惕地先望了一眼道路中央,而后才看向环着自己的人,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抬起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却又立时想起自己满手的血迹而瑟缩了一下,最后只是虚虚悬在一侧。 太好了。鹤若折羽面上满溢着欢喜,另一手悄悄揪住他的衣角,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悟。” “我在喔。”而五条悟直接覆着她的手背触及自己的颊边,随即抬起了头,令人得以窥见他脸上可以称之为愉悦的神情。 “嗨。”他像是心情极好,同愕然看着自己的伏黑甚尔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来迟了,斯密码三 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折羽233但是会因为5t5出现在身边而马上找回自我呢(大概) 解释了一点东西~简单的说,其实折羽不是没有负面情绪,而是都被藏起来、关起来了,一旦抑制不住装不下,可能会出现很恐怖的事哦。 还好有5t5在呢,舒气 ※下章应该不会有那种5锤爹咪的描写,原著已经够卡密了
第44章 四十四 “说起来,小折羽是绝对不可能学会术式反转的啊。” 五条悟蹲在地上,看着鹤若折羽将已经残破不堪的从随便一个盘星教徒处“借”来的衣服布料扯下,作为临时绷带包扎住侧腹的伤口,他此时的神情已经和刚才战斗之时的兴奋截然相异,全无干劲。 “是呀,毕竟我没有咒力,当然也就不可能掌握咒术了。” 这实际上是从五条悟击败伏黑甚尔回来、看到鹤若折羽费劲地在自己包扎伤口的时候开始到现在就一直重复的一问一答。一直到鹤若折羽包扎到尾声为绷带打结的样子才唤回五条悟的精神,他掀了掀眼皮,这一次终于把话题继续了下去。 “哎呀,真没办法。这样的话像这种伤就不能自己治愈了。”他像是很遗憾,“你流了超多的血欸。” 也是因为失血过多,鹤若折羽连唇色都泛着苍白,而她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应有的脱力感。除去包扎必要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都落在五条悟身上,听见他的话,她微眯着眼笑笑:“伤都会好的,时间问题罢了。没关系,已经不疼了哦。” 为了证明这一点,她直接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表示自己现在没什么大碍。 “你看。” 还蹲在地上的五条悟显然是没有信,分明是搭着她的手站起身却一点重量都没压上去,站起来他就顺势牵着她的手调转了方向,“走咯。” “盘星教?” “嗯。” 要去接一下那位任务对象么? “但是啊,我现在可以做到了哦,在生死之际掌握的,反转术式。”他又接着说着,抬手掀开了一点刘海,露出那一处新愈合的伤口,“我之前的那个样子小折羽看到了不是吗?就连那样都能够治愈。” 他的脚步一顿,垂眸看向身旁一直笑意盈盈看着自己的少女,牵住她手的力道忽地紧了紧。 濒死状态的他虽然将精神都集中在了术式反转上,但是也并不是对外界毫无感知。他知道一瞬就出现在自己身旁的人是她,知道脸上熟悉的温度属于她的指腹,同样也知道她在喃喃了什么后转身离开了。 而后醒来的他,便发现了伏黑甚尔的踪迹竟与鹤若折羽的气息在同一个方向。 也刚一到那里,就看见了她匕首落下转而想要做出什么的模样。 这根本…… “小折羽为什么会去找那家伙?” 这根本不像是她。 面对一个「击败了五条悟」的敌人,她在自己没有确切的把握的时候却毫不犹豫地去找寻,这种事怎么想也不会是平常她会做出的判断。 “啊——那是因为。”鹤若折羽抬头看向他,露出学到新东西的表情,“那个时候我突然明白了哦。生气是什么样的感觉。” 五条悟愣了一下,目光看向前方,沉默了一会,又突兀地回转了话题。 “总而言之,只要是咒术师,通过努力都是有可能学会反转术式的。”难度暂且按下不表,如果实现的话,“每个人都做得到术式反转,那咒术师也不会那么少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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