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松阳又提出了一个高杉不太愿意回答的问题后,话题被不经意地替换,引向了松阳自身。 随后高杉便有些后悔。 尽管之后也会把松阳暂时寄放在银时那里,但不管多少次,只要松阳提起银时,就像是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这世界没有任何力量能斩断的联系。 那家伙永远能轻易得到他苦苦寻求的一切。 是的,虽然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他对那个银发的笨蛋,的确怀有嫉妒的心情。 是因为不听话的孩子总能得到更多关注吗?所以明明坂田银时每堂文学课都在睡觉,作业也写得乱七八糟,可那个人还是只把信赖的目光投向坂田银时。 他一直清楚这个事实。 坂田银时,和他们,和松下私塾的任何一个人,对于那个人来说是完全不同的,是最特殊的。 无论过了多少年,他在那个人眼里始终是稚嫩的孩子。只有那家伙,坂田银时那个家伙—— 从一开始,那个人就把那家伙视为平等的存在。 那家伙既是最懂她的人,也是她能托付一切的对象,更是她唯一认同的对手。 ——是能站在她面前的存在。 ——可为什么偏偏是坂田银时? 年幼时的高杉经常会思考这件事。 是因为那小子很强吗? 所以练武场上,无论多少次都要挑战那小子,整整492次胜负斗争,结果互为平手,但也没关系,至少那小子并没有厉害过他。 ——可为什么呢? 他看着那把刀落下来时,脑子里已经空无一物。 一切都没有了。 他的世界,他的生命,他的爱意。 一切的一切,伴随着松下私塾的高杉晋助,就在这一刻终结。 ——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呢? 那个人的目光所在,那个人的信赖,那个人托付的对象,做出选择的瞬间,以及—— 为她报仇的资格。 为什么永远都是那个坂田银时? 拥有着这些,那家伙也还是躲在这残酷世界的角落里,一个人毫无长进的缩起来不肯向前走。 可即便如此—— “不过银时呢,虽然生活习惯乱七八糟,但果然还是有好好地为那时候的约定而努力呢。” 松阳不由得感慨,然后又意识到什么而飞快收住话题。 尽管晋助是对于她的回来反应最平静的那个,可对于她的离开,当然也会是情绪最偏激的那一个,所以松阳并不想提起那段残缺的记忆,这同样也是松阳不追问高杉左眼的原因。
对于银时而言,她的离开,会让银时认为那是一种抛弃吗? 那么,晋助呢?曾经答应过晋助带他走,在晋助看来这便应该是永远不会离开的约定吧。可惜又是她失约了。 ——那场战争。 与这个名词相关的,绝不会是能带来幸福的字眼,所留下的只有伤痕和疼痛,像这样悲伤的记忆,松阳希望他们能完完全全从中走出来。 “约定吗。” 而高杉只是这样简短地感叹一声。 他并没有追问下去,也没有因为被提起某些痛苦的记忆而动摇,面上的神情淡泊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他从来不曾在松阳面前表现出起伏过度的情绪波动,仿佛戴上了一个完美过头的面具,无论谈论什么话题他都能够尽力配合松阳。 为了做到让松阳也看不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高杉正是以此为目的,用谦逊的外表包裹住了心中不断□□的野兽。 ——老师还是只会把一切交给那家伙。 高杉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除了被她从家族带出来所以寄住在私塾,和最后在战场上活下来之外,他或者桂,或者私塾里所有战死的同学,在松阳眼中,没有孰轻孰重之分。 他们就是一个整体,是那个应该被保护的,应该被交到坂田银时手中作为选择的那一部分。 ——私塾时代,银时总是一个人落在最后面,松阳从不会像对待他们一样,紧张地回头去找或者是把人拉到身边。 看起来她对银时好像总是没有对他们上心,但高杉比谁都清楚,那才是他渴望却无法得到的羁绊。 他一直以为他是特别的,因为他和松阳之间有一个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晓的秘密,是连坂田银时也不曾知道的秘密。那或许也是吉田松阳这个人最大的秘密。 ——老师并非人类。 他不仅没有为此感到害怕,反而为能比所有人都要靠近她这个事实而欣喜若狂。 他也能成为特别的那一个吗? 他怀抱着期待,保守着这个秘密,直到那一天—— 当他被押解在地上,无能为力的和假发那家伙一同作为天平的其中一边,而另一边是他的全世界,可拥有选择权的从来不是他。 他恍然明白,原来他在那个人眼里,依旧只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符号”,是她漫长生命里每一个过眼云烟般的过客。 ——而现在,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对方用生命换来的,活下来的失败者。 但即使他清晰的明白这一点,却依旧在对于“那个”的探寻中越陷越深,努力试图缩小这似乎无法跨越的距离。 ——老师那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又或者说,“那个”到底想要做什么? 眼下,高杉晋助对此还毫无头绪,他甚至无法放任自己为失而复得而裹足不前,虽然他所选择的是一条无需理智且必须肆意疯狂的路。 他清楚地知道那是他的老师必然不愿看见他所做出的选择。 “总之在万事屋生活还是蛮方便的啦,晋助不用担心喔。” 松阳只注意到高杉闻言垂下眼,还以为他想起了什么痛苦的记忆,赶紧转移话题。 “晋助这次要在宇宙待多久呢?” 她转移话题的技巧一向不太高明,但即便如此,紫发男人也只是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注视着她的眼中并未显露出丝毫端倪。 “很快就会送老师回去。” 下次见面,会向老师索求更多,而老师永远不会拒绝我,对吧?
第49章 有些失去是无法替代 结果松阳下了船,还没回万事屋,倒是先进了警察局。 对面是曾有过几面之缘的真选组调查员山崎,他苦着一张脸缩在办公桌后面瑟瑟发抖,另一边拿着火箭筒对准她的年轻人——松阳好不容易想起他名字叫做冲田总悟,正举起一张通缉令给她看,看似纯良的大眼睛里透着狡黠。 “认识这个露着一只眼睛一副要毁灭世界的中二脸的男人吗?据我们调查是你丈夫曾经的战友——” 他话还没说完,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屯所的的墙壁被砸出一个大洞,碎裂的砖块落了一地,一群真选组的队员惊叫着“你这家伙要干什么啊!”追在后面,天然卷的白发男人漫不经心地扛着木刀踩过冒烟的断墙走进来,红眸隐隐散发着凶兽的光芒。 “你们这群税金小偷已经下作到这种程度了吗光天化日把人家老婆拐跑,要不要阿银把你们的丑陋嘴脸干脆的全爆料给新闻媒体啊你们这群混账!” “啊啦,老板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冲田一脸遗憾地收起通缉令,把火箭筒转了个方向对准墙上的破洞。 “那就连那边的老板一起当做攘夷分子炸掉吧。” “喂喂喂冲田队长那会把屯所一起炸上天的啦!” “吵吵闹闹的搞什么鬼啊。”在后院抽烟的土方叼着烟头从后门进来,看着一片狼藉的会客室,嘴里的烟头瞬间掉了下来,他脸色黑得像青面獠牙的恶鬼。 “坂田银时你他妈的又在这里捣什么乱——” “来的正好。” 银时那把刻着洞爷湖的木刀径直对准他的脸,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这位多串君给阿银解释一下,万事屋的老板娘为什么不在阿银的房间里而是在这间被税金小偷包围的肮脏院子里。” “老子怎么知道!” 土方烦躁地一巴掌拍在山崎背上,眼神凶恶。 混蛋!不是告诉你要秘密调查的吗! 不能怪我啦!山崎一脸的委屈,嘴巴努动示意他身边扛着火箭筒的一番队队长兼副长妻弟。 都是冲田队长非要把人家老婆带回来的啦!! 红缨事件他们真选组没来得及插手,也只收到了桂小太郎与那个高杉晋助起冲突的情报,据说桂小太郎身边的帮手像极万事屋三人组,他们才为此派山崎去秘密侦查,看是否能挖出这个名为坂田银时的麻烦男人与攘夷志士间的关系。 结果发现万事屋那位貌似坂田夫人的女性不知为何不见踪影,而万事屋老板本人每日都在呼呼大睡,根本找不出有用的情报。 准备收工时,山崎意外发现那名女性出现在江户某个港口,她身后的船怎么都像是之前骚动中属于某个危险攘夷分子的船只—— 谁能想到冲田队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嘴上讲送人回去,三言两语把人骗回屯所打算直接询问口供,人家万事屋老板先前就差点把他们给砍了,这下还不得把整个屯所掀翻天啦! 山崎在心里抓狂,根本不晓得事情该怎么收场。 “那边的多串君,先给阿银像样子的把万事屋夫人的精神损失费和封口费一千万一个字都不要落的拿出来先——” “谁他妈是多串君!总悟你去把洞给补了!” “果然还是先把土方先生给轰上天比较好——” “银时……” 松阳听他们一口一个“你丈夫”,“万事屋老板娘”的叫着,脸上的笑容都要僵掉了,实在很想把这个越来越乱七八糟的关系解释清楚,银发的男人瞥了她一眼,眼神暗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松阳,你过来。”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松阳隐隐察觉他在生气。 他从小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不笑,神情冰凉凉的有些吓人,小的时候尚且还有点故作凶恶的意味,长大之后这戾气便收敛不住,熟悉的压抑感便向她丝丝缕缕地涌过来。 她愣了几秒,银发男人按捺不住一把将她扯到身边来,威胁性地眯着眼扫了一圈神色各异的真选组队员,指着土方的木刀晃了一圈被他收起来插回腰间,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状态。 “阿银没空和你们哈啦了还要带老婆回家,你们这帮税金小偷该干嘛干嘛去吧,下一次呢——” 男人咧开嘴,笑容有些可怖,一瞬间他眼底泛起猩红的血光。 “再有下次,阿银就灭了你们真选组,说到做到。” 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啊!!山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而不知出于各种缘由,土方也没阻拦,真选组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万事屋老板把人牵在手里,留下这堵可怜兮兮的还冒着白烟的破墙就扬长而去。 ——银时的脸黑得像烧焦的锅底。 他旁边坐着翻窗进来的桂,对方不知为何变短一截的黑色头发卡在窗户的夹缝里,因为扯得太用力,墙上挂着的“糖分”招牌摇晃了一阵幸好没砰地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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