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是地下组织，常与鲜血死亡为伴，但有些底线却不能破，有胆打破规矩，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神秘人发来的证据很齐全，根本没有酒吧老板狡辩的余地，没用多少手段对方就全都招了。
中原中也挥挥手，“按规矩处理了。”
不顾酒吧老板的哀嚎恳请，黑衣大汉堵住对方的嘴，将软瘫在地上的男人拖出门外。
贵宾室一下子静了下来，楼下的喧嚣声毫无阻碍地飘上二楼，中原中也有些烦躁，他吩咐手下，“继续查，到底是谁把这些东西发送到内网邮箱的。”
港口黑手党的内网邮箱虽然没有干部们私人邮箱那么高的保密级别，但也不是随便什么外人就能来去自如，这种隐患要趁早找出来才行。
不期然的，他忽然想起刚进酒吧时感受到的异样。
如果是太宰那家伙，技术部追查不到信息来源也正常。
不，如果是太宰那家伙，巴不得给他添加工作量，应该会直接发给他才对，除非……
除非什么，中原中也还没想明白，他一脚踏出门，忽然就从喧闹嘈杂中听到了一个软糯的声音。
“太宰治，我还要！”
音量不高，轻轻软软，但他就是在噪音中听得真切无比。
中原中也脑中灵光闪过。除非那条青花鱼就在附近，担心自己联想到他身上，所以才舍近求远没有直接发给他。
他压了压帽子，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家伙主动送上来当沙包，这一定是这一个月里他最值得高兴的事了。
下一刻，中原中也直接从楼上翻下，准确无误地揪住青花鱼后衣领，“呦太宰，别来无恙啊。”
太宰治：……
逗星见逗得太开心，竟把自己坑了。
失策。
考虑到有普通人在场，中原中也没有使用异能，饶是如此，突然有人从天而降，酒吧里的客人也吓得不清，也不知道是谁惊叫着往外跑去，昏暗的灯光下，被酒精和欲望冲昏头脑的男女们也不由慌张起来。
羊群效应下，人们尖叫着纷纷涌出酒吧，不过片刻，刚才还喧嚣的酒吧已经变得空荡起来。
留在这里的，除了港口黑手党成员，就只剩下喝得不省人事的人。
大灯打开，整个大厅变得亮如白昼，太宰治眯了眯眼，下意识就要替躺在他怀里的小醉鬼挡住刺眼的灯光，手顿了一下，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不能让森鸥外知道知道星见是特殊的。
太宰治坐在沙发上，中原中也站在沙发靠背后面揪着他的衣领，太宰治脖子勒得难受，“咳放手，你不会担心我跑了吧？”
“你跑得了吗？”说是这么说，中原中也还是松开了手。
他一个纵跃翻过沙发，站在太宰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对方，这个角度让中原中也非常满意，“竟然还敢跑来港口黑手党的地盘，真当我不会杀你？”
太宰治老神在在，就差翘起二郎腿，他把睡过去星见从怀里移开放在沙发上，还特地挑了个不会被灯光照到的角度，边说道：“哎呀，老熟人见面不要那么大火气嘛。”
“不过话说回来，中原干部现在真威风，出现都要清场，啧~”
最后一个字被他说得荡气回肠相当欠扁，中原中也当即就额角青筋直跳。
他也不按捺打宰的冲动，直接一拳锤了上去，“你现在倒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对未成年下手，出去可别说认识我。”
美人在骨不在皮，凭着那头长发和那纤细的背影，中原中也已经认出来这个醉酒的少年就是他刚进酒吧时看到的那个人。
也就是说，太宰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为这个被人渣宰欺骗的少年默哀一分钟，中原中也拳头捏得咔吧响，“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从哪里知道我行踪的？”
太宰治灵敏躲开，不着痕迹地把战场移到远离星见的位置。
他身形矫健，在拳影中穿梭自如，同时还有功夫耍嘴皮子，“碰巧，真的是碰巧，小蛞蝓不会自恋地以为我在跟踪你吧，哎呀真是太自恋了呢~我逗我家小宝贝都来不及，哪有闲工夫找你这条蛞蝓。”
太宰治后退一步闪开迎面一脚，嫌弃地摆摆手，“话说中原干部哪里的这种自信呢~我可一点都不想认识□□呢。”
太宰治总是有办法几句话就把平日里稳重可靠的中原干部气得发飙。
见周围没有了障碍，中原中也当即不再顾忌，一挥手，重力碾压而去，直接将可恶的青花鱼像拍苍蝇一样拍在墙上。
轰！
墙体皲裂，巨大的响声令星见眉头皱起，睫羽微颤，似乎马上就要醒来。
织田作之助守在星见身边，见状便虚虚捂住少年耳朵，柔声安抚道：“乖，你继续睡吧，我在这里。”
透明的手指并不能起到隔绝噪音的作用，也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少年嘟哝几声，眉头渐渐舒展。
那边太宰治像破麻袋一样被甩来甩去，偏偏他嘴不停歇，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中原中也神经上。
于是中原中也用起异能来越发没了顾忌，属于荒神的气息在凡人无知无觉的时候开始四处扩散。
霸道苍凉的气势提醒着所有灵异类生物这位神灵的存在，来自同等级的力量压迫让星见体内的神格不乐意了。
神格只是星见的叫法，实际它是神树结成的力量结晶，大筒木辉夜在吃下果实后被这强大的力量诱惑，开始用人类的绝望和哀嚎浇灌神格。
于是神格被人类的负面欲望污染。
大筒木辉夜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无比强大的力量，但同时也渐渐沦为神格操控的傀儡，越发渴望起鲜血和死亡。
柳原星见得到神格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动用，就怕一不小心被神格蛊惑迷失了自己。
他以人类的正面欲望为养分净化神格，喜爱尊敬他的人越多，污染的神格就会净化得越快。
如今星见体内的神格，一半黑暗一半光明，如太极八卦般水乳交融又泾渭分明。
黑暗的那部分暴虐阴沉，只要有机会就会蛊惑主人或者放大周围人群的欲望，借此趁机壮大自己，光明的那部分柔软温和，是星见目前的主要力量源泉。
此时主人意识陷入昏沉，又有同类气息在旁霸道入侵，污染的那部分神格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无形的力量以昏睡的少年为中心逐渐扩散。
有的人，眼睛已经逐渐变红。
一位刚下班的中年男人从酒吧旁边的巷子路过，原本沮丧颓废的神色忽然一顿，他低头捡起一根不知被谁丢弃在这里的扳手，转身去找霸凌自己的同事。
离酒吧两条街外，一对情侣正在吵架。有什么声音在耳边私语，鼓动，两人越吵越激动，女生眼睛赤红，忽然从包里抄出一把刀就捅了过去。
血溅当场。
在酒吧不远处，一个小黑帮正在清算抢劫所得，为首之人一边把大部分钱扒拉到自己怀里，一边兴奋地开始畅想未来帮派坐大坐强的场景。
帮派二把手望着老大吐沫横飞的蠢样，眼眸越发深邃，平日里压制在心底的想法不由自主翻滚而出。
他哪里比不上这个自私自利的蠢货，与其在这种人手底下浪费时间，不如赌一把。赢了，他就是帮派老大。
毫无征兆的，二把手抄起手边的枪将老大突突成了马蜂窝，帮派众人惊愣过后迅速拿起武器对准二把手。
恶魔开始在人类耳边低语，情绪激动的，意志力脆弱的最先中招，酒吧里都是港口黑手党成员，大多比普通人意志坚定，暂且没有察觉到异常。
作为一只灵异生物，织田作之助要比人类敏锐得多，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破土而出。
空虚，寂寞，饥饿齐齐涌上心头，一瞬间被压制在内心深处的悸动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他是谁？他算什么存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他的同类吗？如果有，为什么不来见见他？
没有人能看见他，没有人能触碰到他，天大地大，他是一只没有归宿的孤魂，不如就这样吧……
织田作之助的眼神在空寂和清明之间不断转化，仿佛不知名的存在正和他争夺着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眼看眼睛渐渐变成了无机质的冰冷，身边的少年发出一声呓语，软糯的嗓音将织田作之助重新拉回人间。
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星见。
织田作之助勉强抢回快要被空虚孤独吞没的神智，他伸出手，不自觉摸向自己右眼上方。
在那里，一块渗白坚硬的壳状碎片正在生长。
他正在虚化。
第二十八章
虚这个词, 织田作之助还是从星见口中得知。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变成那种只有欲望没有人性的丑陋怪物，织田作之助心里就忍不住泛起干呕。
不，他死都不愿变成那种东西！
耳边来自地狱的喃呢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有怪物正在挣扎着刨开他的胸腔, 织田作之助的神色在冰冷贪婪和痛苦温和中反复变幻。
他右眼上方的白色骨壳以越来越快的速度生长, 不过片刻，右眼就快要被新生的骨壳完全覆盖住。
不行, 不能让星见待在这里。
织田作之助见过那种丑陋怪物肆虐的场景, 一旦他虚化，这里所有人都会沦为怪物的食物。
必须让这些人离开！
织田作之助踉跄几步, 最终无力地半跪在沙发旁，他咬破舌尖, 刺痛强行让混沌的大脑再次恢复清明。
“星见, 快醒醒星见。”织田作之助锲而不舍地唤着少年的名字, 希望他能赶快醒来带着人离开, 两只手则用力压紧掌下正在蠕动的骨壳，似乎这样就能阻止这玩意疯狂生长。
醉酒的少年在魔音灌耳下不耐烦地挠了挠耳朵, 意识迷糊之际，他察觉到了神格的异状。
“乖，安静一点。”星见人没有醒, 手却下意识按住了心脏所在的位置，似责备道：“不要调皮，要听话呀。”
原本因为没有主人意识压制而越发抖起来的神格蓦然一静, 过了半晌，见主人没有动静, 被污染的半块神格猛地一跳, 随即却安分下来。
就像放学因为贪玩不回家的熊孩子被家长抓到, 第一反应是心虚，第二反应是仗着家长没有生气就开始发脾气，但脾气发完，还是会乖乖跟着回家。
如果被大筒木辉夜知道她到死都没有驯服的神格，在柳原星见手里会变得如此乖巧，恐怕会嫉妒得气活过来。
耳边蓦然一静，那种搅动欲望的低吟忽然消失。
没有了魔鬼的蛊惑，织田作之助的神智很快占据上风，已经完全覆盖住右眼的白骨面具终于停止了生长。
“嗬，嗬嗬……”织田作之助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他不由自主放松下来，下一刻就狼狈坐倒在地面上。
颤抖的手缓缓抚上那半张白骨面具，刺骨的冰冷令他混沌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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