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连一秒都显得没有尽头。
哪怕她向来自诩擅长揣测他人心思，也无法透过幻惑的迷雾，勘破紫色背后的秘密。
浓密的睫翼不断扇动着，仿若鸦羽。
沿着脸侧向下，她几乎可以凭空描绘出对方藏在衣领下的另半张脸。
然而带有咒印的嘴角究竟是紧抿成一条直线，还是上扬，又或者下撇着……
猜不透、摸不清，也不敢表露出来去试探。
目光又移回眼眉之上，凛夏盯着他半长不短的头发以转移注意力。
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头发，狗卷棘甚至想要伸手去摸摸看头发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仍记得她有多么在意她自己的头发，是会因不得不削发脱身而生气的家伙。
所以她也很在意自己的头发吗？
喜欢短发吗？
还是说更长一点会比较好？
虽然清楚地知道她不像普通女生那样柔弱，说不定还能和真希打得有来有回。
但掌心里微凉的温度却在提醒着，她是不一样的。
这是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的事情。
无论是挥刀时的果决，还是收刀时的自信，都和其他人看起来一点都不一样。
那时雪一般的刀光，被白底鹤纹的千早掩盖着融化在夜幕里。
而早已收刀入鞘的她，就连嘲讽也冰凉得不像是在笑。
就算在向他问询朋友的去向时，她表现得很是热忱，但她始终是冷的。
若要以身边的女生作比较的话，她几乎是真希的反面。
真希外冷内热。
凛夏外热内冷。
可即便如此。
她担心朋友时眼中的焦急，是真的。
她说“不用担心啦”时的安慰，是真的。
她为了不让自己觉得无聊，聊天时流露出的关切，也是真的。
人的复杂性在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她又很简单，简单得会直白地来要联系方式。
这当然能说明她对自己很感兴趣。
但应该也仅限于感兴趣。
毕竟不是说世界上有三大错觉吗？
手机震动、我能反杀和她喜欢我。
是因为第一次看到咒言师，也是第一次接触咒术界，所以很好奇吧？
不然没办法解释她从头到尾的种种表现。
直接找自己问联系方式，问完之后却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过。
独自研究咒力咒术并总结问题，每每问出的问题都能证明她确实有在用心研究，而非故意寻找话题。
甚至让她住在自己隔壁，她都没有表现出什么。
熊猫认定她会做润喉糖是因为喜欢他。
可她真的喜欢吗？
岩永琴子送行李来的时候不是没有说过——做了吃的要给‘乱步哥’带过去。
早晨的舒芙蕾不方便送回横滨，因此会选择再另外做糖。
就算没有他，凛夏也会做糖果和她的“乱步哥”分享。
对于她而言，自己并不是特别的那个。
这一点，他很确信。
十秒，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两人将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又仔仔细细捋了一遍。
凛夏卡着秒数松开手，把自己面前的纸牌推到桌子中央，招呼着大家赶紧开始下一轮。
游戏中输赢没有定数。
接连几轮过后，才又一次轮到凛夏掷骰子。
“五，那就是真心话了。”熊猫看清骰子上的数字后，看向真希，“真希，要不然你来问？总是我来想惩罚，这说不太过去嘛。”
“磨磨蹭蹭，我来就我来。”
真希拢起桌上的纸牌，合成一摞放在中央。
“真心话的话……”
墨绿色高马尾少女双手抱胸，倚在椅背上。
她的镜片折射出一片白色的灯光。
“凛夏，你有喜欢什么人吗？”
巫女殿下心头一跳，睁大了眼睛看向问话者。
倏忽之间，她福至心灵般答道。
“一定要说实话的话。”
她顿了一下，眯起双眼，一字一顿地答道。
“有·过。”
第16章 高专日常
少女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郁闷道：“不过当时表白被拒绝了。”
“哦？”熊猫悄悄瞥了一眼狗卷棘，半是怀疑半是试探，“那是个怎样的人？这个可以说吗？”
“这个倒是不介意啦。”凛夏抬起头，歪着脑袋，笑眯眯地回答。
“虽然从认识到现在，中也还是可怜的一米六，但他本身的优点完全可以叫人忽略他的身高。”
她轻轻阖上眼帘，难得露出一副安逸又放松的表情，一一细数着中原中也的优点。
“他不仅长得好看，而且实力很强，很能给人安全感。”
“看似脾气暴躁，实际却特别好说话，也十分护短。”
“他是个很难叫人不喜欢的人。”一时顿住，少女叹了口气，“只可惜……不喜欢我。”
见其他人都莫名安静下来，她反倒笑了：“你们这么沉重干什么？都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
“四五年前？”熊猫同时打量着她和狗卷棘，“那你和他现在关系怎么样？还有联系吗？”
现在嘛……“如果见面的话，可能会先打一架吧？”
巫女殿下蹙眉，语气中颇有几分不确定。
“毕竟我现在是武装侦探社社长的养女，他在港口黑手党做干部，不管怎么说都是板上钉钉的敌对阵营。”
而且中也还挺忙的，要是和他碰面，那肯定不是什么适合叙旧的时机。
“罗密欧与朱丽叶？”白发青年洗着牌插嘴道。
“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我们从一开始就只是兄妹啦兄妹。”凛夏翻了个白眼，拍着桌子道，“还玩不玩？不玩的话，我回去向络新妇下单了。”
“鲑鱼、鲑鱼子。”
狗卷棘双手指向时钟。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凛夏一惊：“只是抽个鬼牌，居然玩了一个多小时？”
“主要是真心话大冒险花的时间比较长。”熊猫接过五条悟发来的纸牌，“凛夏准备早睡吗？”
巫女殿下拿起纸牌答道：“嗯，明天开始要教里香怎样做一名巫女，所以要很早起来开始准备。”
“芥菜？”
“多谢，不过你们帮不上什么忙。”
凛夏把牌倒扣在桌面上，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里香的巫女服还没有做好，所以祭祀、祈福之类的活动都没办法让她参与进来。”
“所以只能教她弓道了。”
说着，她伸出左手，与肩齐平。
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向掌心方向缓缓弯曲，而大拇指则是轻轻搭在中指的侧面。
月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里迸出，凝聚成和弓的模样。
握紧和弓，少女收回左臂，把和弓置于身前：“说是弓道，然而和大众所理解的弓道不太一样。”
“他们的弓道是强身健体的同时，修养精神；而我们则是需要坚信这一把弓能够驱邪除恶，净化世间。”
亲眼看着她手中的和弓从无到有，真希饶有趣味地挑了下眉。
她把面前的纸牌向前一推，双臂交叠着放于桌上：“你不是用刀的吗？也会用弓？”
“我确实平时用刀比较多，但要说拿手的武器还是弓。”
凛夏松开手，让和弓逐渐消散。
“不怎么用弓是因为弓的威力比较大，在人多的时候很容易误伤到别人，还是刀比较省事而已。”
见真希还想接着问，她连忙制止道：“我是不可能在这里射箭的，房子会塌。”
“那就明天，你射箭的时候记得喊上我。”真希重新拿起手牌，“快点，这局结束就各回各家。”
众人被真希催着匆匆结束了最后一局抽鬼牌，随即便回到各自的寝室去了。
第二天一早，凛夏先是找到里香测量了身体数据，将其连同布匹交由猫又送去交给络新妇。
随后便通知了生活在咒术高专东侧的妖怪们小心避让。
最后她才站到操场上，等待着祈本里香的出现。
祈本里香并没有让她等很久。
与此同时，其他学生也纷纷来到了操场一侧，开始一天的练习。
并排站在操场的一端，凛夏微笑着看向里香。
“你和乙骨君之间存在的羁绊可以让你们使用对方的力量。”
“因此，到了灵力不够的时候，完全不用客气，尽管把乙骨君的咒力拿来用就好。”
“反正他也在摸索如何使用，和你的水平也差不了多少。”
[嗯。不过我的弓呢？]祈本里香仰头伸手，[说要教我练弓，却连弓都没有吗？]
凛夏摇头解释道：“你还记得我昨晚是怎么握弓的吗？”
[当然记得——你的意思是，我也能做到那样？]
“我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巫女殿下反问道，“现在，看向靶子侧身站好！”
靶子被她设立在操场的最东侧。
从她们所站的位置看，也不过只能看到一个小点。
找好方向后，祈本里香按照凛夏的指令，抬起左臂，伸直在身前。
她满脸认真地绷紧指尖，小声道：[这样可以吗？]
“两脚之间要分开一些，这样可以站得更稳。”
抬起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凛夏示意她将右脚迈到自己刚才点过的位置上。
里香依言照做。
“记住这个姿势，直到你能够熟练地射出弓箭之前，你每次射箭都要保持好这个姿势。”
说着，凛夏绕到她的面前，半蹲下身，轻轻握上她的左手。
将里香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向里包起，轻推着她的大拇指，搭在中指上。
少女点了点她的食指，解释道：“你现在的这个握弓方式是我习惯的，你如果不习惯的话随时都可以改。”
祈本里香茫然问到：[可以改？]
“没错，可以。大众所熟悉的弓道中有一种说法叫‘手の内’，指的是左手的握弓方式。”
巫女殿下站起身，拉开了一些距离。
“在古代的时候，‘手の内’是门派中从不外传的秘密。因为握弓方式对他们而言，是关系到箭的飞行轨迹，能够影响准确度和威力的重要技巧。”
“但我也说过，我们和大众不太一样。”
“‘手の内’对我们来说，远没有那么重要。”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祈本里香若有所思。
[和你的弓可以凭空出现有关吗？]
轻笑一声，凛夏伸出一根手指，竖在里香两眼之间。
她晃了晃手指，引起对方的注意后说道：“教你真轻松。”
“你猜的没错。”
黑发少女用手指牵引着里香的视线，将她的注意力拉到虚握的左手上。
“我们的弓和箭都是由灵力构筑的，完全受你控制。”
“它的存在、去向，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不需要考虑风会不会影响箭的路径，也不需要考虑肌肉的拉伸或是动能传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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