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被李悦画的大饼忽悠得满脑子都是黄灿灿的铜钱,要不是如今还是冬天,他恨不得立马去岭南将事情安排下来。没错这等大事,他不准备只是派人过去,他得自己过去一趟,要不然的话,他是真不放心,毕竟,按照李悦的说法,不管是做罐头还是做果酱,别的不说,你得弄得干净才行,要不然的话,根本保证不了那么长时间的保质期。你要是水果没弄干净,也没用开水将罐子清洗干净的话,只怕东西还没运到长安呢,罐子里面就已经开始发霉了。这年头又不像是后世,那种三无小作坊为了防止吃出问题来,还能往产品里面加各种添加剂,据说有的甚至还能直接将一些廉价的消炎药磨碎了掺和进去,以保证不会吃出问题来。但是现在,除了糖和盐,哪有什么所谓的食品添加剂呢?在这个时代,罐头只能是一种劳动力密集型的产业,所以,这对于工人的要求是很高的,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挣钱大计,房遗爱觉得,自己必须要先看好了情况再说,另外,负责这事的也得是靠谱的人才行。毕竟,罐头的受众并不是下面那些普通的百姓,起码也得是这个时代小康阶层的人,这些人在地方上都是有着一定地位和话语权的,要是吃他们房家的东西吃坏了肚子,甚至吃出人命来,房遗爱觉得自己是扛不住的。 这也是为什么李悦自个不乐意干的缘故,李悦手底下是真没有这么多靠谱的人,与其自个去费心费力,不如让别人去干,自个出个主意,占一点点干股做分成就行。 房遗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年了,他遭遇了几次生活的毒打,已经明白了许多事情,另外就是,他得为了自己的孩子着想,没孩子的时候,就他们夫妻两个,自然没什么顾忌,但是有了孩子,他们做事其实比起以前来,是有些束手束脚的,别的不说,他们哪怕并不信佛,但是,在孩子身上,他们还是觉得,得多为孩子积累一些福祉。为了防止赚钱不成反而变成作孽,即便岭南那边的气候有些问题,不过房遗爱自忖自己身强力壮,还是能挺得住的。 房遗爱的打算并没有瞒着别人,其他一些驸马一边觉得房遗爱是小题大做,一边也敬佩房遗爱的决心。可惜的是,琼州可比岭南还要遥远,又得出海,每年在琼州那边采香的商人有许多就葬身在大海之中,所以,他们可不想冒这样的风险,不过,事情都得有人去做,像是如今,他们就在家族中寻摸可靠的,或者说是能够拿捏得住的旁支庶子,给他们难以拒绝的好处,然后让他们去做。这年头,宗族的力量是后世的人所不能想象的,以宗族的名义要求,能够拒绝的人是真的很少,因此,他们的事情还算是比较顺利。 显庆三年的正旦比起前面几年都更加隆重,因为羊毛、棉花还有其他方面的贸易,尽管西突厥那边,沙钵罗可汗阿史那贺鲁一直对大唐耿耿于怀,但是,下面的部族如今小日子过得都不错,他们又不是真的战争狂,没事就想要打仗。大家的族人都是宝贵的,若是在战争中损伤过多,以突厥人的心性与风俗,甭管你之前立下了什么样的战功,一旦你暴露出了虚弱的本质,那么,迎接你的就是其他部族的吞并。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阿史那贺鲁一直以来宣传大唐威胁论,对于之前突厥几次败在大唐手里各种不甘心,希望能够恢复突厥曾经的辉煌,下面的小部族一直不太买账。 真要是打起来,咱们的羊毛卖给谁,岂不都砸手里了?而且,比起打仗,卖羊毛可就舒服多了,找一些奴隶,多给羊梳毛,等到夏天的时候,再将羊毛一剃,立马就有人上门来收购,中原那边做的毛线还有羊毛毡子,羊毛毯子,毛呢布料,那可都是好东西,又挡风又暖和,比起他们自个搞出来的毛毡,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总之,他们如今的日子,那叫一个舒服,他们不需要耗费多少代价,就能够养活更多的族人,既然如此,何必要大动干戈呢?因此,西突厥那边甚至出现了分裂的意思,很多人都觉得,如今的日子已经很是不错,而沙钵罗可汗的思想实在是太危险了,一旦沙钵罗可汗跟大唐开战,他们如今的日子就要化为泡影,因此,一些小部族已经准备直接内迁到河套地区,彻底投靠大唐,另外一些呢,准备如同曾经东西突厥分裂一样,打算另外再立一个突厥王庭,请大唐天子册封一个新的可汗,借助于大唐的威慑,跟沙钵罗可汗分庭抗礼。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一些部族首领就直接跑到长安来朝贡天子了。 而西域那边,同样也是一样,以前西域一些小国都觉得大唐在西域待不长,就像是当年的大汉一样,大汉当年同样也是在西域设了都护府的,结果最后呢,还是撤离了出去,西域依旧是那个西域,最多就是多了一些汉人留下来的血脉,但是时间长了,他们也不觉得自己是汉人了。就像是高昌,真要算起来,他们的祖先迁移到西域还没多少年呢,但是,他们很多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来处。 因此,一开始大唐攻下高昌的时候,西域各国仅仅就是紧张了一阵子,后来就开始盘算着大唐什么时候会放弃西域,哪知道,原本在西域那边也就是当做观赏性植物的白叠子到了大唐那边,居然被人发现是一种极为有价值的经济作物,这也就算了,就算棉花价值很高,若是大唐就是在自家的地盘种植,跟西域也没太大关系,最多他们那边多出一种互相交流的商品,他们可以想点办法,从大唐那里弄到棉花的处理办法,回头他们自个也能种。结果不知道是什么人出了个主意,那些大唐人直接就开始在高昌故地种植起了棉花,无论是产量还是品质都很是不错,然后第二年的时候,就有大批的汉人迁移了过去,轰轰烈烈地种植起了棉花。 目光短浅一点的,趁机跟安西都护府做起了粮食买卖,毕竟,棉花又不能当饭吃,多了这么多人,光是指望着从中原运输粮食过去,显然不怎么现实,所以,从西域那边购买粮食是非常必要的。但是目光长远一些的就知道,这些中原来的汉人以后不光是不会走,反而会更加深入西域了,顿时许多国家都有了危机感,为了防止被抓住把柄,成为大唐经略西域的一个突破口,这会儿西域各国都争先恐后地派出使者,甚至一些王室成员亲自前往长安朝贡,表示自己的臣服之意,免得回头大唐觉得自己不够恭敬,就直接打上门来,将自家的土地也变成棉花地,那后悔也晚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李治是非常得意的。当年李世民被尊奉为天可汗,靠的是大唐的赫赫战功,但是如今嘛,李治这边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不管是突厥那些部族,还是西域各国,为了这次的朝贡都准备了许多贺礼,而按照天朝上国的作风,自然也是要加倍回赐的。要不是担忧自个国家的命运,其实许多小国真的打算年年来一回,完全是白赚!
对于赏赐这些小国,朝堂上并没有什么异议,比起贞观朝不同,李治上台之后,还真没什么天灾人祸,国库充盈,这点赏赐比起当年杨广的做派来,其实就是小儿科,因此,朝堂内外也很是淡定。甚至还有一些还在趁机敛财,比如说李义府一流,他知道西域诸国的担忧,趁机贩卖了一把焦虑,引得那些使者给李义府送上贺礼,就指望着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位能在朝堂上说点好话。 而李悦这边,也是这些小国送礼的重点,毕竟,李悦其实是最靠近西域各国的藩王,而宁州那边的变化都与李悦有关,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小国都深信,李悦的态度对于西域来说非常重要。 结果,李悦礼物是收下了,但是,他压根没打算给西域各国说什么好话。说白了,西域小国就是典型的生活在夹缝里头的国家,他们必须要在中原和草原霸主中间左右逢源,中原大多数情况下,其实要比草原霸主好糊弄,因为中原起码讲道理,但是草原上那些霸主一般情况下根本不讲道理,他们只认利益。比如说,在他们遭遇什么白灾风灾之类灾害的时候,他们若是忖度着自己不是中原的对手,那么,他们便会先跑到西域这边过来抢劫一把,毕竟,比起兵强马壮,稍微不注意就是崩掉一嘴牙的中原,其实还是西域比较好欺负一些。一般情况下,唯有草原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一统,有了足够的实力,并且中原那边也比较虚弱的时候,这些草原上的霸主才会真正去找中原的麻烦,平常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在边境一些不太重要的地方抢劫一把,多半根本不会深入,免得引发了中原那边的反击。 国与国之间也是存在着欺软怕硬的现象的,比起讲道理的邻居,还是不讲道理的恶邻更加让人容易产生顾忌之心,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西域各国都是倾向于突厥的。 但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一方面突厥虽说依旧很凶恶,但是,他们之前在几次战争中都输得比较惨,连颉利可汗都被抓到长安给天可汗献舞去了,可以说,从二十年前开始,突厥在面对大唐的时候,几乎就没占过上风,哪怕如今突厥养好了之前被打掉的几颗牙齿,像是恢复了不少元气,但是,他们毕竟不像是之前那样有着足够的威慑力了,反倒是大唐,如今却是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李悦能够理解小国的心态,但是,理解是一回事,立场又是另一回事,屁股不能坐歪了。他是大唐人,要看重的也是大唐的利益,所以,别说西域小国的那些礼物在李悦看来算不上什么,就算是真的还不错,李悦也不会为了这点利益就忘了自己的立场。不过,不收也不行,你要是不收,人家没准就觉得你对自己有敌意,回头谁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因此,收是收了,但是李悦也准备了一些宁州的特产做回礼,就当做是普通的礼尚往来了。 那些人也摸不清楚李悦到底是什么态度,不过,想想李悦的年龄,估计近几年内,李悦应该在大唐的西域战略中没多少话语权,因此他们便也不再追根究底。 不管怎么说,这一年的正旦大宴就变得非常热闹起来了,为了让这些小国使节宾至如归,教坊司还特别找了一些胡人表演了胡旋舞之类的节目,不管以李悦看来,他们对大唐原本的歌舞更感兴趣。其实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比如说后世的时候,歪果仁跑到种花家来玩,人家本意是为了体会种花家的特色,结果好客的种花人还领着他们去吃牛排沙拉之类的西餐,他们在自个的国家早就吃够了,结果到了异国他乡,还得再吃一遍,而且还是那种经过改良的,不怎么正宗的家乡菜,这就有些尴尬了。胡旋舞什么的也是一样,他们在自个的国家见得多了,自个说不定还能跳两段,所以,也就没多少意思了,反倒是中原自个的歌舞很有些看头。不过,李治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头,安排了一场《秦王破阵乐》,倒很是叫一帮小国使节有些战战兢兢,毕竟,《秦王破阵乐》里头炫耀武功的成分实在是比较高,这些使节难免有些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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