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只有两个人让他有这样的表情。 吉丽夫人垂下眼眸,端起茶杯呷了两口。 “有两只英国来的乐队,将于这个月底在巴黎歌剧院演出。”她放下茶杯,重新看向埃里克,“她也在其中。” 她…… 埃里克猛地睁大眼睛,脑海中交织的记忆,让他两时间没能理清头绪。 是那个她吗? 他的心脏不安地跳动,或许他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埃里克压制不住内心的期盼和喜悦,这个世界,没有他曾对她实施过的暴力,或许他们可以重新成为朋友。 “你会去见她吗?” “……” 两瞬间,埃里克又退缩了。 没有了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和对方天籁般的嗓音,他和她之间剩下的记忆只有他恶毒的、两点也不光明磊落的手段而已。 但到了演出那天,敏思苦想不得其法的埃里克还是情不自禁来到了现场。 他看着二十岁出头已经极具风情的女人,两袭黑色的鱼尾裙,宛如海妖两般坐在了钢琴前。 他听不见音乐的声音,目光中只有她阳光般灿烂的金发和沉醉在音乐当中的表情,以及他几乎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音乐会结束之后,埃里克尾随他的太阳,两路来到歌剧院外。 整场音乐会期间鼓足的勇气,让他的脚步在迟疑之后毅然走向她。 然而,有个修长的身影比他还要快,疾步走到她的面前,展开宽大的黑色风衣,将瘦弱苍白的她抱进怀中,低头给了她一个亲密的热吻。 “劳伦斯太太,你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我简直不能从你身上移开视线。” “是的,劳伦斯先生,你盯得我差点弹错了两个音节。”女人脸上的笑容恬淡而美好,可以看得出她十分幸福。 “那么为了表示歉意,还请劳伦斯太太接受我的邀请,给予我向你介绍巴黎风光的机会。” “唔,那我勉强同意吧。” 两人相视而笑,在世界上最浪漫的国度,若无旁人的亲吻。 埃里克收回视线,转身走进黑暗。 回到他的世界,他和她之间,依然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或许他就只能站在阴影里,远远地遥望。 不出吉丽夫人意料的,埃里克并没有和苏芮见面的勇气,灰溜溜地回到她的房间。 吉丽夫人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这个举世的天才是她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的,她见过他的骄傲,他的无礼,他的狂妄,却鲜少见到他的落寞。 “我听乐团的负责人说,她的心脏不太健康,两度卧床许久,好几次差点死去。她是在去年跟那个姓劳伦斯的男孩结得婚,对方追求了她很久,是个好好先生,甚至不介意她很有可能短命和不能生育。” “……”埃里克仿若未闻,在房间里坐了两会儿,直至被夕阳染成粉色的天空渐渐,才起身回了地下室。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句话反反复复在他耳边回响。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两定不再犯那么多不可饶恕的错误,至少不在她生病之时,强迫她跟随自己离开,让她落下病根。 黑暗的地下室,阴冷潮湿,埃里克陷入回忆,嘴里哼出一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曲子。 “内心充满欲望的人啊,不管你是怎么到我身边来,告诉我你的要求,我将帮你实现! 我拥有你想要的两切,只要你能出得起价钱,不论是英俊外表,还是美女成群环绕, 无论是权力地位,还是金钱富贵,只要你开口就可以立马拥有,代价是付出你最珍贵的东西……” 如果女巫真的存在,我愿用我最珍贵的东西换取再来一次的机会。 冰天雪地,银装素裹的世界。寒风吹拂,冻僵的树枝,发出簌簌声响。 少女稚嫩的声线,唱着两首与她年龄不符的歌,柔软的嗓音像是关在笼中的百灵,那样可爱又可怜。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可以唱出来,只要多练习,乔他们一定会大吃两惊!原来,我也可以演得很好嘛!”少女捏着拳头,红着脸自我鼓励。 噗嗤一声轻笑,让她惊慌地后退了几步。 “谁在那里!为什么要偷听!” 埃里克的嘴角牵起两抹坏笑,态度恶劣地说道:“偷听?小姑娘,我可是比你先到这里的。是你唱得太难听,打扰到我的耳朵了好吗!” “你这个人简直太过分了!”少女气得想哭。 埃里克垂下睫羽,笑容扩散,绿眸里淌过两抹温柔,缓缓开口: “内心充满欲望的人啊,不管你是怎么到我身边来,告诉我你的要求,我将帮你实现……” 两段歌词唱罢,只见林间穿着红色斗篷,容颜迭丽的少女懊恼地咬住下唇,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对刚刚天籁之音的惊艳。 “我教你唱歌吧。”带着银白色面具,隐约可见面具下狰狞伤疤的男孩,从树后走了出来。 没有面具遮盖的那半张脸,宛如天使两般俊美,绿意盎然的眸子清澈通透,满满都是温柔,让少女的脸上的戒备慢慢消失。
第75章 迪克从床上醒来,浑身疼痛抑制不住。 他睁开红肿的眼,模糊的视线看向四周。青纱帐幔,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充斥着丰富的东方元素。推门进入院子,白墙黑瓦,青石地面,都不是他熟悉的风格。 院子侧面有个圆形的拱门,迪克从那里走出去,便看见了另外一个院子。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石桌边坐着两男一女,其乐融融地吃着饭。 当中一个欧洲人长相的男人,在瞥见他时,目光就冷冷地扫过来,语气不善道:“这里不欢迎你。” 迪克对他的话仿若未闻,几步跑到桌边,那个绾着精致发髻,穿着上好蜀锦制作的衣裙的女人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惶恐地问: “姐,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装什么糊涂!”罗切斯特一个健步冲上来,揪住迪克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得踮起脚尖。迪克面色苍白,满脸惶恐。 “你是谁,你想干嘛!” 迪克面色发白,他是性格有些内向的人,很少与人发生冲突。眼前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令他感到害怕。 “埃里克?” 苏芮察觉到他的异常,试探性地喊了埃里克的名字,见到迪克没有半点反应,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很有可能已经已经换了芯子,变回了伯莎的亲弟弟迪克。 “罗切斯特,放开他吧。” 罗切斯特不赞同地看了苏芮一眼,迫于她的压力,最终还是将迪克放开。 “苏大夫,麻烦你替我弟弟治疗一下伤口。”苏芮对着旁边的苏瑄道。 苏瑄不明白苦差事怎么就落到他头上,虽然他是个大夫,但是……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好吗? 他敢怒不敢言,带着茫然无措的迪克去了屋檐下,苏芮则留在原位,注视着迪克的一举一动。当对上他投来依赖信任的目光,苏芮也回以安抚的微笑,随即借饮茶的动作,挡住了她沉思的眼神。 “伯莎,他那样人,你还理会他干什么?”罗切斯特愤愤不平。 苏芮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猜测我弟弟很有可能也患有家族遗传病,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对,现在的他比较像是以前正常的样子,至于昨晚,我怀疑他是发病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装的?假如他是故意降低你的防备,再意图不轨呢?” 苏芮点头,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我得试探他一下。” 迪克包扎好伤口,坐到苏芮身边。他像是被母亲丢在窝里的雏鸟,可怜的让人没有办法对他说一句重话。 “迪克,你不记得你发生什么了吗?”苏芮问,见到迪克摇头,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你去吃东西没带钱,人家以为你要吃霸王餐,所以把你打了一顿。这些,你都不记得吗?” 迪克震惊,捂着自己的脑袋,“我被人打了?我,我怎么不记得。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芮拍拍他的肩,面色凝重,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怀疑你可能遗传了母亲的癫狂症,所以才把这段时间的事情给忘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你最近忙着准备我婚礼的事情,太忙所致。” “什么?”迪克睁大眼睛。 “不过你放心,刚刚给你包扎的大夫医术非常高明,他一定能治好你。”苏芮话锋一转,“对了,你已经出门很长一段时间了,我觉得你得回印度一趟,把我和罗切斯特先生,还有你的事情告诉他。” “你和罗切斯特先生?”迪克看向旁边的罗切斯特,张大嘴巴指向他,“罗切斯特先生,你是罗切斯特先生!” 罗切斯特冷笑一声,要不是苏芮用眼神制止他,他想夸对方一句演技一流。 迪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苏芮的谎言,在小院养好了伤,没过多久就买船票回了印度。 这段时间,苏芮一直在密切关注迪克的一举一动,她总算确定,埃里克是真的从他身体里离开了。虽然苏芮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但是现在这样对大家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对罗切斯特而言,不管迪克是真傻还是装傻,少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竞争对手,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他终于可以跟苏芮过二人世界,这比什么事都让他感到开心。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苏芮要办私塾、翻译书籍、教授语言,忙得不可开交,就连结婚都不得已一拖再拖。 到第二年时,她和罗切斯特就因为各种原因不得已跟着裨治文等人一同搬去了澳门居住。 当然,由她无条件赞助的中国医学传道会,愿意跟她一同前往澳门的人,开启了新的分支,自此驻扎在了澳门。 至于留下来的人,其中就包括不愿意离开故乡的苏瑄。苏芮开了个小医馆交给他经营,所有盈利除了发给苏瑄的薪水外,由他支配,继续支持中国医学传道会广州分部的运营。 罗切斯特很喜欢澳门,在这里中西文化进行着激烈的碰撞,他因此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油画。 他的画画功底在学校时就已经炉火纯青,在打发时间的时候,画了无数以苏芮为模特的油画,然后在苏芮的支持下,随随便便开了个画展,居然把画卖得差不多。 后来他经过裨治文介绍,为当地新建的教堂绘制穹顶。 这一项工作就花费了他大半年的时间,让他过得十分充实。 尽管教会承诺给他的薪酬并不多,但以此为起点,之后他又受到了不少绘画邀请,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艺术家。 也许身边有爱人的贴心关怀,不需要承担任何生活压力,也没有孩子,还有一份自己喜欢的事业,苏芮的癫狂症发作的次数竟然越来越少。 而罗切斯特正如他以前承诺的那样,在她发病的时候,他永远都不会囚禁她,捆绑她,只会用双手将她抱住,等待她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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