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岳扫了一眼盘子上的东西,见盛药的器皿皆是上好的瓷器,胎质匀腻,黑釉揉彩,暗纹转光,便知里面装的药也必定不是俗物。如此看来,日向家也算有诚意了。 “这倒不必了,”富岳却是一口回绝,但语气却温和了不少,“回去以后,宇智波族内也有不少珍贵伤药。风岚年龄还小,就不劳日足兄动用日向家的家藏了。”他顿了顿,微微沉声道,“日足兄有这个闲心来关心小女,不如多费点心思,好好照顾令爱才是。” “富岳兄何出此言啊?”日足的目色倏忽阴沉,看着富岳的眼神也透着三分警惕。 富岳听出日足口气不善,不过一笑置之:“我听说尊夫人生下雏田大小姐后,身子一直都不是很好。如今怀的这一胎,也是凶险。现下又要临盆了,您可有得忙了。”虽是苦口相劝,不过以在场几人精明,自然能听出富岳字里行间的轻蔑与嘲弄。 “多谢富岳兄提点,内子的安危,我自然会顾及。”日足干巴巴地回答着,听不出丝毫的谢意。 “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富岳听日足说得如此信誓旦旦,似松了一口气,“那根钉子,要是扎得不好,雏田大小姐的眼睛可就毁了啊。就算日足兄对雏田小姐有再多不满好了,她也是目前宗家唯一的继承人啊……”他说得随意,眼角的余光却是注视着日足的反应,果不其然地看见日向日足的脸色黑如锅底。 “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个道理日足兄你比我更清楚。”富岳突然肃了脸色,仿佛也戳中了自己的心事一般,“我们这样的忍族,从来不怕外敌环伺;怕的,是族中人心涣散,祸起萧墙。” “我知道了……”聪明人说话,闻弦歌而知雅意。日足明白富岳暗指日向宗分家之间的矛盾,也有心提示他多多注意族内不安分的因素。这对于对立的两族来说,也算是难得的谈言微中、掏心掏肺的话了。 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朝一夕岂能冰释前嫌? 日向族中内务,富岳不过点到为止,宇智波族的利益在他这个族长眼里才是首位:“说起来,小女这也算是为令爱挡了一劫吧?” 听他这么说,日足的稍稍放下的防备霎时竖得更高,不待富岳继续说下去他已开口:“是家中疏忽,招待不周,才会让令千金受此无妄之灾。”他又示意盘中之物,“小小礼物,聊表歉意,都是风岚小姐养伤用得到的。” “不用、不用。”富岳大声笑道,大手一挥,十分爽朗豪迈,“你我从小便认识,宇智波与日向更是木叶村数一数二的家族,休戚相关,遇到麻烦,当然要互相帮衬才是……”他挑了挑唇角,有些得意,“日足兄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闲话不了几句,富岳便随着其他族人一起回去了。 日足双手拢在袖中,随意搭在肩上的羽织在冬日的寒风中摇摇欲坠。他看着富岳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愈加迟疑不定。 “族长……”他身边托着礼物盘的随从许久没得到他的命令,只好壮着胆子请示道。 “宇智波富岳,老谋深算。他执意不肯收礼,便是打定主意要用这件事来制衡我日向一家。”日足自言自语着,不知不觉竟冷笑了起来,“他的胃口不小啊……将来若开出条件,虽不至于动摇日向一族的根本,但必定是要我们大出血才行。” “那、那我们怎么办?”随从年轻,少不经事,听日足说得严重,顿时慌了手脚。 “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日足轻嗤一声,不以为然道,“日向一族欠的人情,总归是要还的……”说罢他便不再理那孩子,转身进了深宅高门。 那随从也欲转身回去,此时骤风忽至,他手中托盘上铺着的红缎几乎要被掀飞,卷得那些药瓶子都磕磕碰碰撞在了一起。他连忙伸手压住,他无意间抬头,见天上乱云浮跹、舒卷无章,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与慌乱。 今冬的风,特别的大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闹腾了一天并成功抢占了团拜会C位的风岚终于累了,在路上趴在鼬的怀里就睡着了。美琴怕鼬累着,便把睡得不省人事的风岚接手过来抱着。毕竟,就算鼬再少年老成,在母亲眼里,依旧是孩子。佐助难得地没有趁机缠着鼬,而是拉着美琴的衣角,神情严肃地走在她身边,时不时还抬头看看瞌睡正酣的风岚。 解放了双手的鼬终于有时间和止水独处,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在队伍的最后,看着前方人潮涌动,似不知回头的河流,义无反顾地汇入黑暗的深海。 “喂,你看。”沉默许久,止水突然抬了抬下巴,对鼬示意前方与美琴寸步不离的佐助说道,“别看平常天天和风岚吵架,佐助还是挺关心他这个姐姐的。” 鼬抬眸轻轻瞟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母子三人,随后垂下了眼睑,嘴角噙了一痕淡默的浅笑,低声应道:“嗯。”
“你没看到,刚才啊,佐助还拉着我一个劲儿地问:风岚怎么样了?她流了好多血,她会不会死啊?”大概在小孩子的眼里,鲜血总是与死亡挂钩的吧?止水想起来就觉得好笑,揉了揉鼻子道,“这小家伙,平时看到我都当作没看到似的,今天这么热情,还真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他那是担心风岚,跟止水你没有关系。”鼬淡淡地反驳道,“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诶!”止水佯装惊讶道,“我以为佐助终于被我平常都是表现感动,准备接纳我了呢!” “接纳你什么?”鼬转头看向止水,不解道。 “接纳我们的关系啊!”止水不假思索,快口直言。 鼬:“……” “不好意思,我们没关系。”鼬冷漠地丢下一句话,加快脚步,向前方的母亲追赶而去。 止水这下才回过味儿来,刚刚他说的话,好像有点歧义的样子? “喂!你等等!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乱想啊!!”止水喊着,拔腿就向鼬跑去。 “我很正常,我真的很正常!!!”他与鼬并肩而行,转头对鼬不停解释道。 鼬淡淡回了一眼突然聒噪的止水,不耐听他啰嗦,一个瞬身便走远了,留止水一人在原地独自郁闷。 他宇智波止水,真的是直男啊!!!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想当恶毒女配的风岚# 宇智波和日向两家的权斗大戏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会回头写风岚一家的剧情,然后这段回忆杀就算结束了。 玛雅!这章这么长,写得我欲哭无泪,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再宣传一下本文企鹅群:壹伍壹零陆玖伍肆捌 捉虫~
第40章 第十二章·宇智波与日 富岳回到家后便在和室中坐着。屋外有北风卷地折枝摧木之声,一阵紧过一阵,偶有门扉被撼动抖颤的嘎吱细响,听起来让人悚得慌。和室内却是暖意微醺,暖炉上铺着的厚厚的毯子,配上若有似无的橙花香味,颇有几分闲适的悠然。 富岳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他常年紧锁的眉头平整了许多,脸也不绷得那么僵了,看似十分享受这偷闲的半日时光。 “父亲。”鼬推开和室的门走了进来。 “唔,回来了?止水已经走了吧?”富岳见鼬进来,便放下了茶杯,招呼道,“快过来坐吧。” “是。”鼬应着,依言坐在了富岳的对面。 “你妈妈刚泡的茶,喝些暖暖身子。”富岳说着,手上便忙碌了起来,温杯倒水,一气呵成。 “谢谢。”鼬从富岳手中接过微微烫手的茶杯,垂目道了谢,然后就再无他话。 富岳也觉得有些尴尬,他竟已不知,与这个长子独处时,该说些什么。 幸好此时美琴也推门走了进来,富岳连忙寻话问她:“风岚和佐助都安顿好了吗?” 美琴向来都是这个家中的粘合剂,她一眼便瞧出这对父子间有些僵着的气氛,却只作不见,微笑道:“放心,两人都睡着了。佐助原来说风岚睡相差,怕她睡得迷糊压到伤口,执意要在旁边守着。没想到没过一会儿,他自己倒是趴风岚床边睡着了。我已经把他抱回自己房间了。” 听着美琴的形容,鼬完全可以想象出这对弟妹的靠在一起酣睡的可爱模样,顿时忍俊不禁。 “今天这两个孩子也累了,让他们睡吧。”富岳也道,“明天我会再让族中的医师过来看看风岚的伤。不过想来也没什么大碍,众目睽睽之下,我就不信日向家人敢做什么手脚。” “这样最好……”说起这事,美琴的脸上又覆了一层忧色。 “你放心吧,我也稍微查看了一下,没伤到筋骨,不碍事的;只是钉子扎得深,怕是要留疤的。”富岳说着,也觉得有点惋惜。须臾,不知他想到什么,竟松快地笑了起来:“说起来,风岚的手臂,伤的真是时候啊!” “父亲?”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看向自己一向敬重爱戴的父亲,仿佛是第一天才认识他的一般。 富岳兴致勃勃,根本顾不上鼬,只继续说道:“风岚的伤虽是意外,但好巧不巧,偏偏救了日向家的继承人一命,这份人情,他们家不想认也得认。即便是那群老无赖倚老卖老、豁出去不要脸面也不承这份情,我们也可以拿那枚钉子说事——管他是宗家分家谁放的,反正出现在了日向家的演武馆、反正伤的是我们宇智波家的人,他们是推脱不了干系的。”他说着,暗自冷笑,“区区几瓶伤药就想了结此事,日向日足也太小看我们宇智波一族了。凭什么好东西我们没有?要补偿要感恩,就该拿出些大的诚意来……” “父亲!”鼬低喝着打断了富岳的话,他竭力压抑着几欲爆发的怒火,颤声质问着,“是不是只要利益足够大,你就可以把风岚牺牲掉?” 富岳一愣,驳斥道:“你这是什么话?” “回答我,是不是!”鼬不甘示弱,高声逼问着。 “……”富岳沉默不语。屋外的寒风萧索,飒飒作响,似一只看不见的手急拍着房门。 富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直挺的背脊微微佝偻了下来。他转头,温声对美琴道:“茶水有些凉了,你帮我换一壶吧。” “好的。”美琴应下,起身端起茶壶便走了出去,她知道父子有话要说,也不打扰,只是在离去时担忧地望了两人一眼。 “鼬,你也长大了,有些话,趁现在说了也好。”待美琴走远,他才开口对鼬道,“想来你自己也明白,将来宇智波一族的重担势必要落在你的肩上。”他顿了顿又道,“等你到了我的位子上,你就会了解我此刻所想:为一族的利益与前程而谋划算计,这是一个族长的本能。我是这样,日向日足也一样……”他停下了话头,闭上眼,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才继续说道,“是,风岚是我们家不可缺少的一员。但是对于整个宇智波一族来说,她就没有那么重要了。不仅仅是风岚,必要的时候,我、你的母亲,甚至是佐助和你自己,都有可能为一族献出自己的生命。这就是,族长一家、守护宇智波一族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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