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必须补充的是,关于希望之峰学园废校一事,目前尚在等待政府主管机关批准。 希望之峰事务局」 “呃……十神君?”苗木见他阅读的时间有些长,犹豫地唤了一声。 “原来如此。” 合上信纸,从贵公子口中吐露的感想只有如此简单的四个字。 “原来……如此?就这么简单?”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可是,我在来到这所学园之前明明听狛枝前辈说过……”话到一半,他突兀地止住话音,紧咬牙关,脸上露出隐忍的神情。 心烦意乱的苗木诚感到了一种近乎于不理解的荒谬和愤怒,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冷静的模样?如果是势力触角遍及世界的那个十神财阀的继承人的话,应该比他更加能够理解希望之峰被废校是多么具有冲击性的事实吧?那可是希望之峰,在全世界精英高校的光芒中依旧璀璨夺目宛如明珠的传奇学园,孕育希望的摇篮,那可是在全世界的关注下的希望之峰啊,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就发生了这种事……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曾满心憧憬地听着狛枝前辈介绍这所学园。 现在他们被困在这里,犹如困兽在笼,被可笑的理由挑拨着自相残杀,无能为力地看着悲剧发生,然后,还要亲手审判自己的同学。 这差别大得好像笑话一样,就像是一切都是他的臆想,只有凭此才能解释一切。 “呵,真该给你个镜子,滑稽的模样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脖子一痛,双脚在外力的牵引下不受控地离地,苗木费劲地拉扯十神举起他衣领的手,抬眼看到对方镜片后冰冷锐利的眼眸。 就像一盆冷水迎面泼到脸上,连皮肤都能感受到那种针刺般的疼痛。 “怎么了?不服气了?真是耻辱啊……没想到我先前竟然是看走眼了。”他带着三分嘲弄地瞧着他,眼含轻蔑,目光紧锁苗木微微颤抖的碧色眼珠,“一点小小的打击就会动摇,一点微不足道的挑拨就开始立场摇摆,原来你的器量也不过如此。” 真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好像我们都是泥土里为悲欢离合而烦恼不已的庸碌凡人,而你却是云端上全知全能却又冷漠旁观的神明一样。 十神蓦地松开手,苗木一个不稳摔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不已。 “希望之峰被废校又如何?”十神冷淡地说,“就算黑白熊的背后有着足以与十神财阀势力媲美的组织,也无法阻碍我迈向胜利的步伐,以十神的荣耀之名起誓。” 真厉害啊,苗木忍不住想道,就像是主角一样振奋人心的话语,真令人羡慕…… “至于你,就在猜忌的恐慌中自怨自艾,不断地腐烂绝望吧……” 连续不断的咳嗽声忽然停止了。 “你说得……不对……”苗木诚揪住衣襟,痛苦的表情中带了一丝不甘心的倔强,脸颊慢慢涨红,咬着牙道,“我才不会绝望。”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信任大家,也信任狛枝前辈。” “虚有其表的漂亮话谁都会说。”十神微微抬了抬眼,“扪心自问,你从未有过怀疑?” “有过。”回答的声音意外的果断有力,苗木慢慢从刚才的难受劲缓过气来,他坐在地上,双眼盯着地面出神,慢慢地说,“正是因为信任大家,因此我不恐惧去怀疑大家。所以,我应该是、应该还是能力不足吧。” 他微微苦笑:“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能不能传递给别人,既希望能够振奋大家,又害怕大家被我的焦虑影响。杀人事件已经发生第二次了,我很难过,非常难过,比自己料想中的还要难过……我可能比自己意识到的更重视大家也说不定。” “很有趣的诡辩。”十神转过了身,没什么情绪地评价道,“但是,果然还是太软弱了。” 可能是专门与苗木诚的推测作对,在这一次搜查中基本理出了头绪以后,黑白熊还久久未通过广播宣布学级裁判的开始。 不二咲的尸体在女子更衣室被发现,死因是头部被钝器殴打,凶器显然就是现场沾到了大量血迹的哑铃。死亡现场被肆意作为得极为狂气,不二咲双手被用延长线捆缚在铁架,整个人悬空吊起,墙壁上存在用鲜血书写的“鲜血狂欢”字样。 离奇的布置意料外地与十神在图书室书库翻出的机密档案——穷凶极恶的连续杀人犯屠杀者翔的作案习惯极为相似。从案宗里的心理侧写分析来看,屠杀者翔本人极似罹患精神解离性障碍,也就是常人所说的人格分裂症,并且本人的出没习惯与寻常学生近似,因此推测得出,屠杀者翔本人隐藏在他们之中的可能性极高。 但是,屠杀者翔就是杀害不二咲的凶手的判断还存在几个说不通的地方。 首先,凶器不符合案宗中屠杀者翔一贯的选择习惯。那个人看起来对剪刀情有独钟,所有死者照片上显示的伤口都是由剪刀造成的撕裂伤,哑铃这类钝器不符合对方的使用习惯。 如果要说是屠杀者翔特意伪装也说不过去,毕竟都已经把现场弄成这么夸张的样子了,只在凶器上做伪装明显就是无用功。 其次,捆绑的手法也不符合屠杀者翔的惯常做法。从案宗里的凶杀现场照片来看,屠杀者翔爱好用剪刀穿刺受害者腕部的手法将被害者钉住,以此来实现吊起尸体的目的。但不二咲的情况显然温和很多,她的手腕被延长线捆绑在铁架上,现场也没有找到任何与照片中那个屠杀者翔的特制杀人剪刀类似的凶器。 与此相对,延长线这个物品倒是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因为截至此刻,苗木诚只在十神常驻的那个图书室里见过同样的物品。之后他在与十神分道扬镳以后还特地去图书室确认过,原本被十神拿出来用于连接台灯的延长线确实已经不在原处。 虽然无法完全将屠杀者排除出嫌疑范围,但因为这些疑点的存在,也必须考虑其他人的作案可能。 比如说,十神君的行为很像是一味地将他向推定屠杀者翔为凶手的方向诱导。 比如说,狛枝前辈为什么一大早莫名其妙地就去外面泡澡……会不会是沾到了什么不能被他看到的痕迹的缘故? 比如说,听说腐川同学见血晕倒以后的行为极其异常,简直非同本人一般,并且在事后表现出了远超于舞园同学和江之岛同学死后的异常恐慌。 比如说,在原本约定不能出门行动的夜时间里,任何人都有可能无视规定离开房间,然后杀害不二咲同学。 另外还有几点让苗木非常在意。女更衣室里那张被喷溅了血迹的泳装美女海报和隔壁花美男偶像团体的海报的分配很不符合正常人爱好的情理。而且苗木在男子更衣室里的地毯上发现了大神樱不经意提及过的洒在了女子更衣室地毯上的咖啡污渍。 他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协调之处,男女更衣室里的部分物品似乎有交换过的迹象。 为什么呢? 以及,塞蕾丝提供了最后一次目击不二咲本人的情报。她在晚上临近夜时间的时候在宿舍区仓库遇到了口称“赶时间”的不二咲,她离去的时候携带了运动衬衫和一个肩包。 不二咲同学是赶时间去见了谁?凶手吗? 他慢慢整理思路的时候,不自觉就走到了最初在学校里醒来的那间教室。 1年A班。 “哗啦——”拉开门扇。 回过神的时候,竟然连坐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苗木盯着桌面上那个现在看起来充满了恶意的新生手册,目光有些微的涣散。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总觉得……字迹有点熟悉,像是看过。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呼之欲出,仿佛仅与真相存在一线之隔,某种存在鲜明的古怪感令他头痛欲裂。 “不、不要……”口中无意识地说出了抗拒的话语,他逃也似的踉跄离开教室。 1-A,1-B,走上楼梯,2-A,脚步自发停顿。 说起来……他入学前,狛枝前辈说过他是就读于这个班级的。 苗木抬起头看向门牌。 狛枝前辈还说过,入学以后可以经常到二楼找他玩…… 他打开了门。 是心理上不知名的畏怯还是什么原因呢?明明知道在这种物理意义上全封闭的校园里,连教室的光线都不会有多么刺眼的,但是苗木诚还是反射性地眯起了眼。 在从模糊的光度渐渐凝聚成现实的视野中,坐在教室靠窗最后一角的白发少年单手撑着侧脸,目光虚虚凝注在被铁板钉牢的原本是窗户的地方,一个人安静地独处着。 “啊,被苗木君发现了。” 轻快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时空,褐发少年“嗯”的应了一声,然后就从教室门口踏入,走到狛枝旁边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狛枝凪斗的眼神有些奇异的味道,他侧过身,微微笑起来:“啊,苗木君好幸运啊,一下子就找到了平常没人坐的位子呢。” 平常……没人? 这种话,说得就好像是其他的位置一直是有人坐的一样。 为什么呢?明明这所学校已经被废校了啊。 “为什么会没人坐呢?”苗木奇怪地问,“我记得狛枝前辈以前跟我说过的,你的班级总共有16个人。这间教室里明明就刚好有16副桌椅啊。” “诶?苗木君你不知道吗?”狛枝眨了眨眼,唇角弯起漂亮又诡异的弧度,“16个人只需要15个位子就足够了,这是常识吧?” 什么? “为什么……你说16个人只需要15个位子?” 苗木诚说话时的嗓音带有一丝不自觉的颤意,他扬起头,眼看着狛枝从他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上前一步,身体背光形成的黑影从脚底倏然窜到过腰的位置,再上前一步,整个人就完全笼罩在对方的阴影下。 灰绿色的眼珠慢慢下移,分明还是一贯治愈而蒙眬的温和眸色,此刻竟然令他有一瞬感到毛骨悚然。 “为什么呢?”他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眼睛中却透出了一种微妙的夹杂着责备的宠溺神色,无奈地叹息,“苗木君,你不该问我。你应该知道的。” 原本一脸疑惑的褐发少年,在那一刻忽然表情空白。 不,不要这样看着我。 如此陌生,如此遥不可及。在思维还无法转动的时候,会被抛弃的恐惧比任何想法更早触及大脑。 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是对我失望了吗? 就像是一个一直在正常演算的程序遇到了不明病毒的攻击,头脑变得空空如也的同时,又有另一个隐藏程序超负荷地运转起来。只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地一味运作,重复重复不断重复病毒早就设好的无限循环陷阱,中央处理器的占用曲线瞬间飞红,过负荷的机体冒出了崩坏前的电火花。 仅有狛枝前辈一人的周遭忽然变得喧闹起来,隐隐约约似乎能听到很多人的声音,有些人他早已谙熟于心,有些人陌生却莫名觉得亲切。这一切在骤然燃起的烈火中变得纷乱起来。胸腔在黑烟漫天中感到了闷窒,皮肤在高温的烧灼中感到了刺痛,在他回过神的时候,一直陪伴在身边的重要之人已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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