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袖忽然有些怕佩服他，因为她自己从不敢这样干脆利落的问楚留香的心意。
从来都是遮遮掩掩，作为妹妹的存在，陪伴楚留香身边好多年。居然还没有一个和楚留香相识不久的少年人有勇气。
李红袖一拍桌子，吓了小美人鱼一跳。
“干嘛？”时玉吓了一跳，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她。
李红袖已经越过他，怒气冲冲的出了船舱。
宋甜儿按住了小美人鱼的肩膀，安抚他：“她不是对你生气，她就是脾气暴躁一些。”
她笑眯眯的递过来一块西瓜，“呐，很甜的西瓜，和我一起吃一块吧。”
时玉想了想，道：“谢谢。”他轻轻接过来这一块红红的西瓜。
*
李红袖已经走出船舱，走到甲板上楚留香的身边，眼神毫不掩饰的看着他。
楚留香很不自在，问道：“红袖，有事吗？”
李红袖别眼开，冷不丁开口问他：“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楚留香震惊。
这一次，李红袖毫无躲闪，继续说：“没有开玩笑，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你喜欢我吗？”
“红袖，不要闹。”
“你只要回答，喜欢或者不喜欢。”
看着她眼中的认真，楚留香最终败下阵来。
他无奈的开口：“不喜欢。我只把你当妹妹，亲生妹妹那种。”
李红袖红着眼睛，释然又失落。“果然，这么多年，如果你动心，早就动心了。是我妄想了许多不该想的。”
连城璧见他们要说些体己话，于是识趣的拎着酒囊往船的另一边走了走。
楚留香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对我起这种心思。红袖，我不适合你，早点忘记这些吧。”
李红袖并不听他这些安慰，她接着说道：“我还有话问你。”
“你说。”楚留香苦笑一声：“只要你开口，我一定认真回答。”
“我们三个，蓉蓉姐是不是唯一一个让你动心的。”她问完这一句话，眼也不眨的看着楚留香。
就见到这个男人摇了摇头：“我对她的感情不是那样。”
李红袖不信：“你与蓉蓉姐很有默契。”
楚留香摇头，无奈的解释：“我和很多朋友都很默契，但是，那也只是和生死之间和朋友之间多年相处的默契。
如果你前几天问我，我可能还会分不清楚这种感情。但是现在，我已经完全可以分得清楚了。我并不喜欢蓉蓉。”
李红袖不相信这一点，她不相信蓉蓉姐都没能俘获楚留香的心。
“你是怎么分清楚的，也许你感觉错了呢？”
“不会错的。”
楚留香很笃定，他道：“我在心里想过，如果蓉蓉遇到良人，要嫁给别的男人。我可以心平气和的作为兄长去喝喜酒。
可如果是时玉遇到了良人，哪怕大婚，我都忍不住想去抢亲。
说到底，感情总是离不开嫉妒作祟。如果完全不嫉妒，那么就说明，那样的感情不是情人之间的感情。”
李红袖这一次，彻彻底底死心了。她惨白着脸，无奈的笑了笑：“你今天这话要是被蓉蓉姐听到了，她该有多伤心。”
楚留香叹口气：“虽然我不想让你们伤心，但是没办法。谁让世界上只有一个楚留香呢？
而这个楚留香，还只有一颗心脏，只能为一个人心动。
现在，楚留香的心已经被一个人填满了，没有半分余地。”
李红袖看着他：“你还是给自己留点余地吧。”
“为什么？”楚留香不明白。
李红袖苦笑着：“因为，又不是你一个人对时玉心动。
把心全都交出去，你也许，会输的彻底。”
第七十章
没有人永远是赢家。
那些赌场上渴望赢的人, 往往总是输。世上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包括感情。
楚留香不会以为自己会在情场上无往而不利。
他苦笑道：“若输了，那便是输了。我不会后悔。”
李红袖这下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停船靠岸, 在客栈休息一晚，李红袖辗转反侧。
第二天清晨, 她再次选择了离开。
晨光熹微, 客栈不远的树林里，微弱的晨光透过层层交互的树叶落在地上。
树影婆娑, 清晨的空气清冷，反倒让人的面貌更加清晰了。
李红红袖把挂在马鞍上的行囊绑得更紧一些。
楚留香静静的看着她：“你才回来不久, 就要走了。”
李红袖道：“我宁愿没有回来过。不知道这些事情。”
“你总要知道的, 而且早点知道比晚些知道要好得多。”楚留香看着她。
李红袖甜美的脸上全是苦涩, 她喃喃道：“我宁愿晚一些知道。”
楚留香却不希望她继续这样，他认真的看着自己这个犹如亲生妹妹的女孩子，劝她：“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无谓的感情。”
“那你在时玉身上投入的感情，就不是浪费了么？”李红袖红着眼睛，总是不明白。
实际上, 感情这件事。几乎没有多少人能够参悟明白。
就如同楚留香对时玉的感情，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如此波折。
他苦笑一声：“不是浪费，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大概也是我欠他的。”
李红袖不解, 道：“为什么？”
楚留香苦笑道：“因为我实在懊悔。”
李红袖看他：“懊悔？”
楚留香点点头, 很是失落：“我以前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我的态度伤害了我心悦之人。”
李红袖忽然笑了, 她道：“听起来，这其中有些我不知道的故事。
不过，你们的故事我并不想听。
其实不用听, 我大概也能知道，都是你的错。”
“你知道？”楚留香很诧异，他与时玉的许多事情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李红袖点点头：“我知道。”
她攥着马鞭的手握得咯吱咯吱响，最后红着眼看了这个男人：“因为，你实在不懂别人的心思，是一个大混球！”
楚留香不敢看她的眼睛，他低头摸了摸鼻子，没有否认。
最终看着李红袖翻身上马，就要扬起马鞭离开这个地方。
他只是说一句：“一路珍重。”
李红袖的手顿了片刻，回了一句：“我会的。”
马蹄远去，渐渐看不见人影。
楚留香看着无人的远方，忽然觉得有些迷惘。
有些浓烈的感情，一往而深，默默无闻，走到最后却是一场空。李红袖的今日，焉知不是自己的明日？
而且按照现在的情形，怕是很有可能那样。
既然明知结果有可能不好，还要继续做飞蛾补火之事吗？
但楚留香并毕竟是楚留香，他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他有更多的勇气。
感情本就是扑朔迷离的，命运本就是上天随手拨乱的棋子，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感情的意义本来就不在得到多少，他也并不是必须要得到时玉的回应，不是非得要享受心上人的回应。
认清自己的感情，并且有勇气为之付出行动，这个过程一定是有意义的。这种意义永远不会让人后悔，这已经足够了。
看着心爱之人还在身边，还能有笑容出现，就会有些欣慰。
因为楚留香已经明白，无论接下来的结果如何，往后余生，这都是一段重要的记忆。
这对他很重要，很有意义。
而只要所做的事情有意义，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必多想。
因为一切值得。
这就是命运，就是感情，就是情爱的奇妙之处，是楚留香的理由。
此刻，他不去试着追回时玉，一定会后悔的。
楚留香不喜欢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客栈走回去。
心道：至少他还没有三振出局，现在还有一丝希望，不是吗？
楚留香已然满足了。
客栈，很繁华的客栈。
时玉醒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揉了揉眼睛，穿着中衣，先走到桌子前先咕咚咕咚喝了三大碗水。
虽然鱼尾已经变成了双腿，能够在地上自由地行走，可是鱼性难改。有很多时候，他总会觉得有些干燥。
于是小美人鱼总要经常喝水。直到他觉得舒坦了，才停下来。
接着他纠结的看着桌子上的两个托盘。一左一右，里面放着两套衣服。
那是楚留香和连城璧挑选完，昨夜前后送来的衣衫。
楚留香送来的是浅蓝色的绫罗长衫，连城璧送来的是月白色的绸缎衣袍。
这两件衣服连同腰带都是极为美丽的，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择困难。
尤其，两件都是他喜欢的颜色。时玉已经看花了眼，分不出哪个更好看。
小美人鱼的手指在浅蓝色的长衫上犹豫一会，最终还是选了月白色的衣袍。
然后，他又被难住了。连城璧准备的很精细，系带、镶玉琉璃腰钩、托盘里精美的衣袍连同这些配饰都很美。
但是，他不懂怎么穿。
小美人鱼有些手无足措。
直到有人敲门，他这才走到房门边，轻轻打开一条门缝。
“你怎么来了？”
门外是方才回来的楚留香。
他举着手里的油纸包递过来，笑了笑：“以前说过，要请你吃地瓜的。今天正好买了一些，给你。”
时玉犹豫片刻，楚留香看着他，笑道：“怎么，害怕烤地瓜有毒不成？”
“当然不是。”时玉不知道要不要接过烤地瓜，他有些踌躇：“我怕现在吃了这个，一会和大家一起吃早饭就吃不下去了。”
楚留香摇摇头，告诉他：“这儿的客栈通常早上洗菜做饭都要很久，到吃早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这个地瓜不大，你就当吃一块点心。”
时玉这才把那一个纸袋接了过来，地瓜的散发着滚烫的热量，有些烫手。
他顾不上楚留香，赶紧先把烤地瓜放到桌子空闲的地方。这才甩了甩被烫到的指尖，松了一口气。
门半开着，楚留香很自觉地走了进来。
他盯着桌子上的两件衣服。尤其是盯着那一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送过来的月白衣袍，心情复杂，多看了一眼。
楚留香笑道：“地瓜有些热，不如先穿外衣。
我记得你不太会梳头，正巧现在我在这里，一会儿可以帮你整理一下。”
小美人鱼摸着自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形象有些凌乱。他抿着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们很久没见面，所以你大概不知道，我已经学会梳头束发了。”小美人鱼为自己正名，他也不是什么都不会。他笑道：“是连城璧教会了我这些。”
小美人鱼只是无意间说了句实话，楚留香听到却觉得心里泛酸。
他面上依旧是微笑着的：“那很好，学会了这些就不用别人帮忙了。”
小美人鱼笑了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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