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就准备带着秋雪去领取属于自己的叫鹅小哨子。 以后或许她会有好几只天鹅朋友。 而皇上这日下了朝,则往太后慈宁宫来请安。 “今日下了暴雨天儿忽然转凉,皇额娘仔细受风着凉。” 太后见到皇上就眉开眼笑的:“哀家还要嘱咐你呢,哀家成日在宫里坐着无事,闲着自会保养,你却是万事缠身累的很,可别伤风才是。” 现在皇上已经很熟练自然地能接受太后的关怀了。 他又将准备中秋后去承德之事说给太后听。跟姜恒提一句是含糊的,但跟太后说当然就详细多了,也是特意奉太后出去走走的意思。 太后现在闲着没事儿只剩下玩了,一听能出去玩自然也高兴。 接着就道:“出去走动一二也好,宜子孙呢。” 皇上:…… 他发现了太后什么事儿都能扯到宜子孙上。 不但如此,太后还已经自顾自替他定了:“多带几个年轻嫔妃去。” 皇上婉转表示拒绝之意:“到底是去猎苑,要紧事是会见蒙古诸亲王并八旗演武……”弄一大半后宫去是算怎么回事? 然而太后笑容慈爱却不容拒绝:“唉,哀家老了,身边没人说话解闷心里难受。多带几个年轻活泼的嫔妃就当陪着哀家吧。” 话已至此,皇上还有什么说的,总不能让亲娘寂寞难受没人陪聊,只好答应下来。 太后又‘哎’了一声:“听说恒亲王家里上月刚添了一儿一女,这样的大喜事,皇上可赏了怡亲王府?”然后又叹息道:“恒亲王这儿女上头,真是好福气啊,皇帝觉得呢?” 皇上遭不住了,很快告辞。 觉得自己就像是太后抱孙子的工具人。 出得慈宁宫坐在步辇上,皇上不免想起自己前一世:登基后十年过去,后宫都无子嗣诞生,甚至没有妃嫔有孕。直到最后两年,一贵人才很偶然的得宠生了六阿哥,提了谦嫔的位份。 之后他都没看小儿子几回,就病逝了。 皇上一直觉得自己与至亲是有些缘薄的,如今生死都历经过了,皇上对子嗣稀少差不多看开了。 然而这里的太后显然看不开,看太后那热切的目光,皇上头皮都发紧:这要是跟前世一般,一年、三年、五年、八年过去都没有子嗣,太后会念叨成什么样啊! ‘周答应调离当前工作岗位,投身园艺事业’的消息,是在暴雨日的第二天,众嫔妃往承乾宫请安时,皇后当众宣布的。 此时永和宫西侧两间房都搬空了:属于答应位份的各种陈设都已经重新回到内务府库房,宫里按位份发给答应的各色头面也都已回收,金银熔了预备以后再用。 周答应当日入宫时带的箱笼倒是被太监抬走了,据说会交给她本人,但等箱笼到了周答应那,还有多少东西就不知道了。 永和宫西侧间干净的像是没有人住过。 各宫也多少听闻了这个新闻,只是还没来得及怎么八卦,就被皇后当众拿来当反面典型。 “周氏御前失仪不说,竟还屡屡言语冲撞皇上!只罚为宫女是皇上仁慈,尔等都要引以为戒!” 皇后以往都是带着笑称大家一声妹妹们,现在恼了,众妹妹就变成了尔等。 ‘尔等’都起身听训。 皇后没有提及周氏言语构陷姜恒的事儿,只是将她言语冲撞,甚至想要拉扯皇上的事儿着重批评了一番,又说起周氏故意穿着简素要讨皇上可怜,皇后脸色凝重极了:“在这宫里,做嫔妃要守嫔妃的规矩!嫔妃的衣裳不肯穿,头面不肯带,装腔作势穿的跟个宫女似的,那就去做宫女!” 帝后两人的怒气点不相同。 皇上的怒,主要是对周答应对自己三番五次冲脸而来,并蓄意诬赖信贵人。 但皇后的愤怒,更多是周答应不守规矩,还装出一副受了苛待衣裳都穿不起的样子。 这是磕碜谁呢。 甭管周答应言语里扯不扯信贵人,但同宫的信贵人连个主位都不是呢。在宫外命妇们看来,周答应有错也怪不到同住的一个小贵人身上。
那周答应这种被人虐待的样子传了出去,最终丢脸的还是她这位六宫之主的皇后。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宫规开玩笑! 皇后不怎么管后宫女子争宠,谁能讨皇上喜欢都行。但要是压着宫规越了底线,危及她的脸面,皇后就要怒了。 好在这回皇上龙目灼灼,没有理会这茬。若是让周氏装可怜争宠成功,日后人人效仿,这形成了例子,那将来在亲贵跟前,也来个嫔妃打扮的跟外头卖身葬父的小丫鬟似的,那可太丢人了。 在要面子这一点,皇上皇后的脑回路空前一致起来。 这对夫妻是国家的皇上和皇后,是当家人,就要守着皇家的颜面。 皇后说完周答应的结局后,还着意看了两眼贵妃:她可是知道,周氏犯事儿的前两日,可是连着去了贵妃宫里! 皇后在看贵妃,贵妃却在盯着姜恒。 皇后训话的声音刚落,贵妃就冷笑道:“信贵人倒是好本事,皇上去你宫里一回,周氏就从答应变成了宫女。” 姜恒真诚疑惑道:“请贵妃娘娘指教,这事儿怎么能是臣妾的本事?难道臣妾还能拉着周答应去冲撞皇上?”她叹惋道:“倒是臣妾没本事,并没有拉住她往御前冲,以至于皇上动怒。” 皇后接过话来,对姜恒表面蹙眉,实则帮了两句道:“也怨不得你没本事,苏培盛来回禀本宫时也很是惊诧,道周氏怕是失心疯了,皇上都命苏培盛带她下去,她还挣扎出来扑到皇上跟前去,上赶着作死!” 说完这一茬,皇后就着怒火,索性对准贵妃提起了旧事:“贵妃还说信贵人有本事,怎么,贵妃是忘了当年的自己吗?不若本宫回禀皇上,将吴氏等人都接进宫来给贵妃提个醒如何?” 姜恒看到贵妃的脸立刻沉了下去。 事后姜恒才得知‘吴氏’等人的缘故:皇上还是雍亲王的时候,先帝和太后也常赏赐宫人到王府做侍妾,只是后几年皇上一心都在年氏身上,新入王府的人当然连皇上的边儿都摸不着。不但如此,在皇上登基迁入紫禁城的时候,贵妃还对皇上道,这些人也没服侍过圣驾,只是寻常宫女一般,不如就留在雍亲王府看家。 吴氏等人在王府做了多年冷板凳,本就不指望得宠了,只想着靠年龄混个贵人之类的宫中品级养老,谁知却连进紫禁城的门票都没拿到,继续留在没有了主子的雍亲王府当老宫女。 皇后当时提过异议,觉得此事不妥,且宫里也不差这点银子和地方养着几个低位嫔妃,何苦要她们在外头没品级没下场的孤苦看房子。 然而皇上却依旧按照年贵妃的心意定了此事。 这会子皇后拿出这件事来警示年贵妃:就你,还说信贵人,你自己让好几个王府后宅的女人,痛失嫔妃称号都忘了吗? 姜恒进宫以来,最为让人紧张的一次请安,终于落下帷幕后,众妃嫔都有逃出生天之感。 而姜恒看着贵妃临走时看自己的目光,也非常无奈。 或许贵妃自己也明白,从来不是哪个嫔妃要争宠就能争来的,根源总在皇上身上。 可贵妃不能敌视皇上,还是敌视她看起来简单多了。 对贵妃而言,是直到今日,才把信贵人真正看在了眼里,当成了有威胁性的敌人。 比起几个月的恩宠,贵妃更在意自己在皇上那里的特权被人染指。 皇上的性情一贯如此,喜欢谁,就格外偏爱谁。当初听她一句话,可以让雍亲王府没侍寝过的侍妾都无名无分留在王府,现在却也会为了信贵人,把周答应贬成宫女。 回宫后,贵妃坐了凝神片刻,就叫来贴身宫女甘棠:“把敬事房的陈得宝叫了来。”
第34章 活页本 贵妃找敬事房的人,是预备在永和宫的宫人身上下点功夫。 说起这敬事房,姜恒原也以为这只是负责皇上翻牌子的所在。直到入了储秀宫,上过‘年贵妃资助的希望小学’,姜恒才了解,这敬事房是内务府下属的内宫部门,算是负责管理宫内太监的人事部门。 给皇上呈牌子,只是他们工作职责的一小部分。 贵妃身边的宫女甘棠,听贵妃这么吩咐,忙应了一声:“陈公公素来有心孝敬娘娘的,娘娘有吩咐,他一定尽心。” “先就从永和宫的太监查起吧,看看他们家里有无生计艰难的。” 京城里的盛夏已尽,暑热就变得有一日没一日的。 这日姜恒正在跟秋雪研究衣裳款式。 她前世在书上看过清代的行乐图里妃子们的画像,家常装束也不都是完全的旗人装束,有的也是上褂下裙,很有些明代女子‘两截子穿衣’的样式。可见这紫禁城里,对女人的衣裳要求并不死严。 据说宫外官宦人家,穿着就更随意了,南边更盛行前明女子的衣裙。女人爱美之心古今通理:衣裳以好看为上。 宫里正式场合当然不能乱穿衣服。但这不很快就要到宫外了吗,姜恒就想着也做几件别样的衣裳穿一穿。 “主子还该做两件骑马穿的四面裙,又要好看还要方便。”秋雪是尚衣监出身,针线很不错,但她还不算顶尖绣娘的程度,她当年的专业主要是管衣料而不是做衣裳。 此时就跟姜恒推荐专业人士:“尚衣监有位叫刘喜儿的姑姑,自个儿针线绣花是一绝不说,还尤其擅改衣裳,有时候看着她不过在哪里掐一下边,或是哪儿收一下口的,衣裳上身却就是不一样。” 姜恒表示理解:有时候挂在那里看着差不多的衣服,上身效果却差很多。版型好的衣服,能够显露优点,掩盖缺点。 只是打板型是个考验审美的技术活,不是每个绣花好的绣娘都能做好衣裳的型。 姜恒便想见见这位版型大神。 两人正说着,就见秋霜走进来,神色似乎有些沮丧似的。 姜恒就问:“怎么了?外头有什么事儿吗?” 秋霜很有些不平的意思:“方才奴婢去南果房取份例里的果子,原想再替主子要些枸橼的,却听胡公公说,从昨日起,这枸橼就成了金贵东西,各宫都争着要起来,不是主位娘娘还要不到呢——贵人自个儿做的枸橼茶,皇上喜欢,现如今满宫里都知道了。” 胡晓顺会做人,也很不愿得罪永和宫信贵人,倒是私下给留了一小篮出来,然后把宫里枸橼紧俏的消息递给了秋霜。 秋霜就带着‘知识产权’被夺的郁闷,提着果篮子回到了永和宫。 姜恒笑道:“我以为什么事儿呢?原是这个。” 她心算了下日子:“自打把茶方子给了皇上,时日可不短了。这会子宫里才传开,已经是慢的了。” 养心殿的旁的御茶房昼夜有人三班倒,宫女太监加起来二三十人。 柠檬茶这种新东西到了御茶房,能捂住这么久才漏出来,都出乎姜恒意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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