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太过自然,带着些许甜蜜的天真,这就让绘理有一点点被吓到了。 小姬君的直觉向来敏锐,虽然有时候喜欢作了些,但她可不希望真的作死了。 于是绘理默默地把“我们只是朋友,只做朋友好不好”这句话收了回去。 她觉得,她如果真的这么说了,她可能……不,她绝对会完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就是莫名的有这种奇奇怪怪的预感。 “你要留在大江山,一直陪着我吗?” 他问。 那双清透的紫眸眼睛里的浅色沉了沉,笑容也带了些奇异的味道。 绘理继续装死。 小姬君从妖怪身上嗅见了些许几乎微不可察的血腥味。 不知道是妖怪的,还是人类的。 她一直知道的,坐在她身边、不久前还用着一双手温柔为她梳理长发的妖怪,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真善良的角色。他把属于妖怪的那面残暴凶戾在她面前隐藏,不代表着不存在。 先前他们很默契地避开了这个可能会引起争吵的话题,而酒吞童子却突然提起—— ——是平安京的阴阳师们,终于找到了找到了大江山来了吗? 绘理脑海的想法电光火石地闪过,事实上,对上妖怪看过来的一双宛若渐渐凝聚起黑色风暴的眼睛,小姬君就……忍不住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很无奈的,带着些苦恼。 她说:“你要听实话,还是谎话呢?” 酒吞童子定定地看着她。 少女浅棕色的头发被红绳系起,那红绳还是他亲手为她系上。从树梢拂过的清风同样撩起了她的长发,露出白皙的额头,和秀眉下一双清透明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美丽的湖泊,湖水的中央,静静地倒映出他的影子。 微微颦起眉头、抿着唇的样子,像是受到了坏人的逼迫一样委屈,像是任何一次一样,在纠结着要不要说谎来哄他开心,但她又太狡猾了,她一面是不情愿的,一面又不愿做恶人,便睁着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希望他自己能够退缩、或者自我欺骗。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从又一次一见钟情开始,他就知道了一件事情。 酒吞童子垂下眸子,忽然笑了一声。 “啊。” “我明白了。” 他说。 绘理:??? 等下…… 你明白了什么啊! 绘理觉得酒吞童子的眼神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他的眼神也就越来越奇怪,绘理在他面前,甚至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可是那种看透,更像是站在一个过于熟悉自己的人面前。理智知道应该警惕,可是相处的时候,对方因为对自己太过了解,太过会顺着她的思维、性格、爱好做事,以至于身体和情感先理智一步,有些信赖起了对方。 所以此刻,面对茨木童子的死亡问题,绘理忍不住鼓起了腮帮。 ……什么表白。 明明就是个恐怖故事嘛! 她对感情这种事情,真的特别特别苦手的啊…… 茨木童子挑眉看绘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对方颦着眉、抿着唇,深陷苦恼的样子,明显是在想着某个让她这般苦恼的人,他莫名有些小小的不爽,便伸出手,揪了一把她的发尾。 绘理回头瞪他,打开他的手,嘶地吸气:“你有病啊!很疼的!” 因为怒火,那双桃金色的眸子点得晶亮,漂亮得像是日光下的琥珀,琥珀里边藏着他。 茨木童子收回手,他哼笑了一声,说;“你最近是不是太过放肆了。” 心情超级不爽的小姬君回了个更放肆的“呵呵”。 她报复地也伸手扯了一把茨木童子的长发,对方有些惊讶,又笑着哼了句骂她幼稚,绘理没理会,她继续苦大仇深地盯着前方发呆。 茨木童子金色的眸子瞥她一眼,他眯了眯眼睛,不自觉地摩擦起拇指和食指。 那被烧灼的感觉早已褪去,此刻的动作,更像是猎人对着一脚踏入陷阱里的猎物虎视眈眈,却又碍于一些原因,只能依旧蛰伏忍耐。 这个时候,绘理也没有意识到,茨木童子和她的相处方式有哪儿不对。 明明都是刚认识不久,酒吞对她的态度还能推说给是“一见钟情”,那茨木呢?这一位的性格的恶劣不输于酒吞童子,但远比前者要外放明显得多,时时刻刻从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可他对她的态度,更像是有着多年的感情,虽然相处方式是彼此嘲笑嫌弃,可是又不会真正的生气,是纵容着的。 绘理被宠爱惯了,分辨他人对自己的好感是否过界的能力早已迟钝,若非酒吞童子故意点出,她也依旧会像是一朵被人娇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天真地从玻璃窗里看着外面心怀莫测的贪婪者,被压抑着占有的目光笼罩着,也丝毫不知,没有半点防备。 所以她也没有意识到,一开始,茨木童子似乎就对她宽容得过分。这种“宽容”,更像是宠爱着的纵容,只用“好友喜欢的人”这种理由来解释完全是行不通的。 相处越久,茨木童子的态度也就耐人寻味。 绘理不知道。 但是酒吞童子知道,茨木童子自己应该也知道。 只有小姬君,依旧一无所知,天真地苦恼着“那个妖怪似乎真的喜欢我、要娶我啊”的问题。 她不知道的是,平安京,这个词在后人眼中,到底代表着什么。
第67章 魑魅魍魉平安京 奴良鲤伴一开始是想来看某个妖怪笑话的。 身为妖二代, 性格多少有些尚未完全成长的青春叛逆, 所以奴良鲤伴曾离家出走……不, 他才不会做那么没格的事,他是很认真地去找了老爸。 脸蛋还顶着些许婴儿肥的小少年一本正经:“我已近是个成熟的人了, 我要自己出去闯荡了!” 奴良画瓢看着眼前个子还没到自己胸膛的傻儿子,妖怪挑了挑眉,他哼笑道:“臭小子, 你真的想好了吗?” 妖怪眯了眯相同色调的金眸,慢悠悠的开口:“如果你真的做了决定的话, 那就自己出去闯荡。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老爹我早就不知道打遍多少无敌手了。”他嘲笑,“至于你——” “你嘛——” “出去后实力不够被别的妖怪教训了,可不要回来和你母亲哭诉就是了。” 就这样, 顶着老父亲的嘲笑, 奴良鲤伴开始了他的奇妙冒险之旅(不是)。 妖怪少年一路走, 一路打,他没报自己的名头,打不打架也从心所欲得很,有时候一言不合就动手, 有时候蹲在树上看热闹坚决不动手。 虽然经历并没有什么跌岩起伏,但是因为是第一次出家门,所以奴良鲤伴倒是见什么都觉得有趣。一路走走停停, 离家闯荡的奴良鲤伴和同样称得上是无业妖怪少年的酒吞童子撞上了。 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打起了架, 打完之后倒是颇为惺惺相惜。 所以, 之后认识标准酒吞吹的茨木童子也不足为奇了。 每天都很无所事事的三个妖怪在某个风清日和的日子无聊得打起了赌。 赌很奇怪。 茨木童子输了。 奴良鲤伴想了想,决定让这个家伙去女装混进人类中扮演花魁。 天知道,奴良鲤伴单纯就是想使坏,没想到,茨木童子竟然能够这么放得开,不仅女装了,还女装得特别开心…… 他心情略复杂,震惊中又带着点油然而生的佩服。 不过—— 奴良鲤伴倒是对【那位姬君】有些好奇。 他混进来的一路,发现小妖怪们的话题基本都是她,与此同时,与姬君同出现率的红颜祸水这个词也让他好奇更重。 酒吞和茨木同时栽倒在一个女人身上? 不行,他得去看看热闹才行。 在外面溜了那么久,奴良鲤伴早就练就一身本领,起码翻墙这个技能无比的熟练。 他打听到那位姬君所住的地方,基于妖怪们口中三人总是形影不离这句话,奴良鲤伴最终还是不打算继续偷偷摸摸混进去,不然被当做别有用心的妖怪就不好了。 然而奴良鲤伴正想撇去伪装,大摇大摆去找两位童子时,就听到他刚好路过的小妖怪嘀咕:“两位大人怎么又出去了,发生了什么吗?” 奴良鲤伴挑眉:嗯?
出去了啊。 他揣摩着下巴,忽然笑了一下,那就光明正大地过去瞅瞅那位姬君好了。 事实上,奴良鲤伴对“姬君”身份的女性有着天然的好感,这也许是因为家中那位温柔美丽的女性。哪怕奴良鲤伴至今只见过他母亲一位姬君,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即将见到的那位姬君报以美好的想象。 他随手打晕一个要去送食物的小妖,端着盘子,随意拿起个果子,吊儿郎当地叼在嘴里。 “吓她一吓。”妖怪这么想着。 绘理不知道,有个坏心眼的妖怪要来吓她了。 下意识地躲着酒吞,不知道为什么又下意识开始躲着茨木,绘理觉得好累啊。 小姬君托着下巴坐在石凳上,看着樱木陷入了沉思。 所以。 ——等下的午饭,究竟是吃五个,还是六个呢?宵夜要不要也考虑上? 而奴良鲤伴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天色清朗,明媚的日光宛若琉璃垂落一地,樱枝初绽,梦幻的粉色被清风摇曳,点点落下,像是美丽的星星被从天际摇落。 星星落到了少女的发上,日光落在了她的眼睛。 柔软的长发微微滑过白皙的脸,垂落到纤细的肩上,樱瓣刚落下来,就被少女无意中拂过长发的动作拂落,樱瓣也掉在了裙摆上,像是裙摆原本就印染的花。 姬君静静地垂着鸦色的长睫,微微掩住桃金色的眸子,两扇阴影垂在白皙的脸上,淡色的唇瓣轻抿,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颦起的秀眉,看得人心也要跟着皱巴起来。 奴良鲤伴看着她,几乎要看呆了。 以至于手中拿着的、嘴巴咬着的果子什么时候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满眼满心都是不远处小姬君的身影。 直到小姬君因为声响朝这边回过眸望来时—— 她眨了眨眼睛,那片瑰丽明净的湖泊中,渐渐倒映出他的身影。 那一刻,毫不夸张的说,奴良鲤伴平静了很久的心,突然不收控制的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 “父亲,你和母亲是怎么认识的?” 小鲤伴被奴良滑瓢抓到捣乱、拎去教训的时候,曾经试图转移过话题。 “臭小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小鲤伴眨着大眼睛,一脸纯真。 大妖怪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显然是看破了他的小伎俩。 但他还是回答了傻儿子的问题:“是一见钟情。” “我对你母亲,一见钟情。” …… 奴良鲤伴一直不懂什么叫做一见钟情,虽然他的父母的确很恩爱,人类和妖怪的感情很少这么好,可他还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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