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哪吒和叶挽秋终于从冻云的封锁下挣脱出来,盘旋已久的灵鹤立刻俯冲下来将他们接坐在背上。叶挽秋收回雪焰别在腰间,这才松开哪吒,艰难地活动一下酸痛到抽搐不已的左臂,哼哼唧唧:“果然怀中抱妹杀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感觉她这只左手已经可以拆卸下来上交给国家了。 “抱什么?”哪吒没听明白她的话。 她揉着手臂,随口回答:“没什么,我只是在感慨还好是现在,要是再过两年我可就抱不动你了。” 哪吒被她说得微微僵硬住,合叠着的浓密睫羽剧烈颤抖几下,朱唇紧抿,下意识地想别开头,却被对方突兀地捏住下颌,被迫抬起头。 “你……” “别动。” 有柔软织物轻轻擦拭过眼角血渍的感觉,混合着对方温热的呼吸,轻易驱散开他身上未褪的冷气,暖烈到仿佛春水融冰。 “你身上的寒毒怎么样了?” “没,没……什么事。”哪吒极为不自在地回答。冰猿和他的体质本就是冰火相克,一点妖骨上残留着的寒毒根本损伤不了他什么,最多需要花点时间来自愈而已。 “可你的眼睛……”叶挽秋说到这里,指尖轻轻触碰上他泛红的眼尾,忽然想起他少年形态的模样。那时他的眼尾就是如现在这般,生有一抹妖异冷艳的红。 哪吒被她手上的温度灼得轻微瑟缩一下,略略偏头避开,却也没真的远离,唇色被抿咬得逐渐深浓。叶挽秋以为他是担心眼睛的伤势,连忙安慰着说:“没事的,你别太担心。一定一定会治好的,我保证。” 说着,她牵起垂散在旁的混天绫替他将眼睛遮上:“伤口还是别被风吹到比较好。你歇一会儿吧,等到了我再叫你。” “嗯。” 回到乾元虚境后,叶挽秋立刻背着哪吒去找到了蔚黎和太乙。所幸他其他地方的情况并不严重,都只是皮外伤,只要稍加调养很快就能好。就是眼睛上的伤有些麻烦,即使取出了那两块妖骨碎片,也还得过几日才能复明和痊愈。 听到太乙的话后,叶挽秋彻底松了口气,弯腰去戳戳哪吒软嫩的小脸,笑着说:“你放心,过几天你就能看见了,好好休息就行。” “只是小哪吒这几天都看不见,照顾他的事,就得你来咯。”蔚黎语重心长地拍拍叶挽秋的肩,还刻意地捏了捏。 叶挽秋偏头看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葱白纤长手指,半开玩笑地看着她:“还好我不是个男人,不然你这样我早就误会了。” “什么?”蔚黎一向对她脑子里那些奇思妙想极为感兴趣,兴致勃勃地催促她解释。 叶挽秋耸耸肩,满脸无辜:“你刚刚那套动作,当我们那儿是要被当做邀请的。” “什么邀请?” 她沉默几秒后,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回答:“有机会一起睡觉。” 蔚黎目瞪口呆,沉思片刻后又立刻转为大喜:“妙啊!” “主神过奖。” 刚和太乙结束对话的哪吒听到她们的谈笑声,微微偏头,有些疑惑地问:“你们在笑什么?” 他的眼睛上还蒙着混天绫,那道烈红色彩和他本身有些苍白的皮肤形成一种强烈反差,惹眼又漂亮。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听这些。”蔚黎摆摆手。 哪吒皱下眉尖,似乎对她的话有些不悦。 叶挽秋走过去,轻轻牵起他:“走吧。” …… 接下来的几天里,哪吒都是处于一种完全看不见的状态,连生活自理都困难。从走路到穿衣,事无巨细都得叶挽秋寸步不离地守着,甚至连吃饭都得她用勺子亲自喂。 刚开始的时候,他相当不习惯这种被当成婴儿一样的细致照顾。毕竟从他生下来起就没有人为他做过这些,从来都是他自己打理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如此。 然而等他硬撑着去几番尝试,想要自己出门和穿衣吃饭,结果却每次都……结果他实在不想再去回想,也不得不放弃坚持,只由着叶挽秋来为他打点好一切。 反正……也只是暂时的。哪吒自暴自弃地想到。 可惜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更难解决的严重问题,那就是洗澡。 如果说一直到从木桶里起身去拿睡袍的前一刻,事情都还在哪吒的控制范围里。那从他踩在木梯上伸手的刹那,事情就完全失控了。 因为他从木桶里摔出来了。 房间的地面是云石做的,又冷又硬。摔在上面的疼痛是次要的,木桶随着砸在地上发出的凄凉声音,和紧跟着四散漫流的水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听到房间里的巨大动静后,从门外慌忙跑进来的叶挽秋。 哪吒那句慌乱的“别进来”才刚刚涌到喉咙口,门就被打开了,只来得及凭本能召来混天绫稍微遮一下。 叶挽秋盯着那个堪堪裹着层薄薄金纹红绸,几乎浑身光/裸着趴在地上的男孩,表情和空气一起凝固了几秒。 “你……”哪吒感觉自己此刻简直起身也不是,就这么趴着不动也不是,姣好的粉面上通红一片,黑发湿漉着披散在脸侧和肩上,“你……怎么……” 到底是在二十一世纪见过大场面的人,叶挽秋很快就从“震撼我妈简直握了把青藏高原的冬虫夏草”的复杂情绪里回过神。 她几步冲过去,一边反复默念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一边将哪吒从地上拎起来,取下旁边的宽大浴布给他裹紧,顺便把他身上的水胡乱擦干。 哪吒呆呆地坐在凳子上,身上还裹着半干不湿的凌乱棉布。还没彻底回神,他忽然感觉自己身上猛地一凉,棉布就没了。紧接着压下来的是他的睡袍和外套,然后又被叶挽秋抱着塞进被窝。 做完这一切后,叶挽秋才低头,发现哪吒的反应神经已经彻底卡顿了,只动也不动地坐在床上,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她迟疑一会儿,试探着问:“你没事吧?” 对方没有回答,空气里积酝着许多尚未散开的潮湿水汽,闷浊而安静,甚至有些诡异。 看起来这次事件非同寻常,可能已经在这位未来的三坛海会大神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叶挽秋抓抓头发,觉得有必要给对方做一下心理疏导。 其实她自己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除了刚推门进来的时候确实很震惊以外,毕竟她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光/屁/股小男孩。宜城的夏天又湿又热,几乎每个孩子一到季节就会三三两两去河里游泳打水仗,男孩们更是清一色的只有一条裤衩。 只不过,要是联想到对方长大后的样子…… 叶挽秋张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就卡壳了。 所以为什么要作死地去联想他长大后的样子呢反正自己又没看过少年哪吒不穿衣服的样子等等这是什么神展开明明他现在就是个小屁孩为什么要去想他少年神的形态为什么要去想为什么还不停下来…… 还在她原地凌乱的时候,哪吒终于勉强找回了神智,表情不太好地转向对方,脸上未褪的红晕依旧明显:“你,你刚刚……” 他还没说完,叶挽秋忽然抬起手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肩:“没事,我小时候见多了。这个不慌,问题不大。” 哪吒,“……什,什么?” 什么叫见多了?! 哪吒愣得说不出话,只能听着她似乎是在将地上的水和其他东西收拾好,转身对自己说:“记得头发干了再睡觉,不然会头痛。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他下意识地重复了对方最后的话,却又在关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猛然醒悟过来想叫住对方,“等等——!” 晚了,叶挽秋已经离开房间了。 哪吒坐在原地好一会儿,最终放任自己倒在床上,胡乱而烦躁地裹紧被子。 他睡眠的时间很短,通常都是无梦醒来。 可是这次,只要他一闭眼,就是漫天的冰花,绵延无尽的白雪。 还有一个姑娘,抱着他穿过十万雪山。 作者有话要说: 我崩溃了,自闭了,我就不该写文,一点也不适合我,明后天不用刷更新
第40章 预言 被那头冰猿的妖骨碎片割伤眼睛后的第九天,哪吒的视力终于重新复原。这还是他在起床后,开始习惯性地穿衣和梳理头发时才后知后觉发现的。 屋子里的陈设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一致,因为天还没亮的缘故,所以光线相当昏暗,只能看到一个朦胧模糊的影子。他略抬下手,指尖窜出几簇明亮的火焰浮动在房间里。光线挤走黑暗,把周围的一切都清晰投映在他眼里。 窗外的天光还是接近墨一样的深蓝色,浓影重叠,万籁俱寂。哪吒走出房门,混天绫自动环绕在他手肘处,托起他轻飘飘地飞向乾元虚境的上空,将整座沉睡的仙岛收入眼底。 他坐在屋檐顶上直到旭日东升,没过多久,又看到叶挽秋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沿着莲池边的石子小路走过来。 房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叶挽秋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愣了几秒,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哪吒”。还没来得及转身去找人,就看到窗外红绫一闪,他忽然好端端地坐在了窗沿上,琥珀色的眼睛清亮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你怎么跑出去了?”叶挽秋说着,走过去想把他扶下来,却见他忽然抬起手,摘落她发间的一枚绿叶。 叶挽秋愣了愣,看看那枚绿叶又看看他:“你……你的眼睛好了?” 哪吒点点头,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对方一边高兴地笑着一边从窗沿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又放在桌上。他看着面前笑容明媚温暖的白衣少女,眼睫不自在地眨弄几下,却也跟着浅浅地笑出来。 瞥见哪吒嘴角边的细微笑弧后,叶挽秋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伸手捏住对方的脸:“这才对嘛,小孩子就该多笑笑,笑起来多可爱!早上想吃什么?” “枣泥栗子糕。”哪吒不假思索地回答。叶挽秋弯腰,曲起手指点一下他的眉心:“你还真是吃不腻啊。等着,我这就去。” 跟着她来到厨房的时候,哪吒忽然看到有几卷摊开放在桌上的竹简,略略看几眼,转向她:“你在学认字?” “是啊,蔚黎主神教我的。”叶挽秋说着,手里熟练地忙活着做糕点的步骤,“不然我在这儿一个字都不认识也太尴尬了吧。” “你学到哪儿了?”他问。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叶挽秋就郁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她感觉这些甲骨文学起来实在太困难了,简直分分钟头秃。
还好在乾元虚境的这段时间里,她每天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倒是可以想什么时候学就能什么时候学,就是进度太过感人。叶挽秋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噩梦就是数学,万万没想到现在居然遇到了个势均力敌的。 生活果然就是个榴莲,不是你换种吃法就能逃避掉那种味道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1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