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目视前方，什么也未说。
倒是莫离，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但是我什么也不说的表情，在那傻笑个不停。
嘿嘿嘿，嘿嘿嘿嘿……
魏无羡听他笑成这样，觉得莫名其妙。
蓝忘机冷冷的扫了莫离一眼。
莫离吓的一抖，不过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魏无羡，他又有底气了。
他蓝莫离要雄起！
蓝莫离仗着有了亲爹在，不光不怕他的忘机爹了，还得寸进尺地问道：“爹爹，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擅自将莫玄羽的一魂一魄救回来，但是我已经受到惩罚，你就不要再罚我了，好不好？莫离以后保证乖乖听话，不该做的事情坚决不去做。”
蓝莫离的保证随口就来，说罢便忘，蓝忘机根本就不相信他，又扫了他一眼。
莫离只好求助外援，望着魏无羡可怜巴巴的说道：“爹爹！”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一声爹爹，刚刚还在生气他胆大包天 ，想要给他长个记性的魏无羡，立马就投降了。
斩钉截铁地回道：“不罚了不罚了，阿念受了这么重的伤，遭了这番罪，以后自然会长记性，不用罚了！”
莫离坐在床上欢呼一声，对魏无羡喊道：“爹爹你最好，我最喜欢你了！”
魏无羡听到这句话，心里那个高兴啊！
蓝湛养了十三年的儿子还不是跟自己最亲，他魏无羡果然是人见人爱魅力无边呐，比小古板蓝湛强的多了去了，儿子最喜欢的人是我！
正想给蓝湛炫耀，突然间想起来，云深不知处掌罚的人又不是他，光他答应了没有用，还得蓝湛说了算。
他转过头，目光炯炯的盯着蓝忘机。
莫离也跟着转头，大眼睛扑闪扑闪，充满希冀的望着他的忘机爹。
其实蓝忘机冷若冰霜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外冷内热的心，他虽然高冷强势，蓝氏子弟无一不怕他，但他的内心深处是一个充满温柔的人，自莫离六岁那年，他无奈打过一次，从此之后，就再也没对莫离动过手，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下手重的原因，只那一次，莫离这孩子就被打怕了，总觉得自己会随时罚他。
此刻，他被俩人这样望着，只好道：“下不为例！”
莫离再次欢呼：“耶，爹爹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刚被感动到无以复加的魏无羡，立刻傻在了原地，觉得这句话太熟悉了！
这孩子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把同样的话原封不动的送给蓝湛，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忍不住扶额，终于见到了比自己还能说的人，不由逗起了小孩，问道：“阿念，难不成是我听错了？刚刚你不是说最喜欢的是人我吗？怎么一会功夫就换成了蓝湛？”
莫离还没有回答，蓝忘机却率先开了口。
如果蓝忘机的心容的是一湾湖泊，终年波澜不惊，今日的话，这湾湖泊整个角落都是欢快沸腾的，一向少话的他，破天荒的话多了起来。
对魏无羡解释道：“以前他总是说伯父是他最喜欢的人，后来我回来，他便又说我是他最喜欢的人，如今见到了你，少不得经常跟你说这句话，莫离这孩子，天生巧言，这说话的本事我以往只在一人身上见过，你往后习惯就好。”
蓝湛说的以往那人该不会是自己吧？魏无羡摸了摸鼻子，莫名的有些心虚，当年他仅凭一张嘴的本事，将涵养极佳的蓝湛气的屡屡失控，可就算如此，哪里用得着记恨到现在？
魏老祖他有些不高兴了，道：“蓝湛你可真是小气，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提它作甚！再说了，当年你害我挨了多少次的罚，你说我有怪过你吗？还请含光君将心比心，大度一些！”
蓝忘机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他的，纵使他没这么想，也只能认命的听着。
魏无羡见他无言以对，以为他虚心接受了，带着一脸胜利的得意。
这个世界上最开心的事，莫过于你最喜欢的人能开心，能获得，莫离看着他们俩个便觉得开心，充满了幸福感。
他的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上面的笑意却一直没有消失过。
渐渐地，他开始精神不济，尽量少开口说话，听着羡羡和忘机爹爹说，结果还是没坚持住，两眼睛一闭，歪到在了紧挨着他的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将他接住，小心抱着放平，心里充满了担忧和震惊。
竟然虚弱到了这个地步吗？
刚醒不久，他又陷入昏迷了！
然而屋里浓浓的血腥味，和小孩苍白的昏睡面容，都预示着事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莫离不是受了伤，这是诅咒之力，反噬太过霸道，竟超过了所有人的预估。
蓝启仁整日在丹房不出，蓝曦臣和蓝忘机整日在藏书阁寻找对应之法。
然而，所有尝试的丹药和对应之法全都无效，就连小绿也开始慌了。
他开始施法治愈，却毫无反应。
他也不再阻拦其他人对莫离动用灵力，然而蓝曦臣蓝忘机魏无羡轮番上阵，所有的灵力都如石沉大海，半点作用未起。
莫离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短暂的清醒，伴随的是止不住的吐血，最后彻底昏迷，他最想吃的东西，为他摆了一屋子，他依然毫无反应，脸色苍白近乎透明，没有一丝的血色，连生命的气息也跟着越来越弱。
献舍本就是逆天而行，莫玄羽做此选择，就注定要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之中，现如今他未消散，便是欠了这方天地，因果就落在莫离身上。
魏无羡如论如何也找不到办法，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夜，耗费了无数的符纸，终于制成了他想要的那张！
既然无法消除，那便将诅咒之力转移吧！
他让蓝湛替他护法，告诉蓝湛：“我要将阿念身上的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
蓝忘机望着他手上拿着的符纸，瞬间替他改了决定：“魏婴，莫离姓蓝，由我来救，你替我护法。”
魏无羡不同意，道：“我才是他亲爹，蓝湛，这些年感谢你把莫离带大，把他教的如此优秀，但是救他的事只能我来做，子债父偿，欠了这方天地的只有我可以替他还！你放心，既然莫玄羽献舍成功，那我便不会死，转移只需付出一点代价，却能把阿念救回来。”
蓝忘机不知该不该相信他，最终也无法说出同意的话，他请求魏无羡：“魏婴，你再想想办法，以你之能，定然能想到办法转移到我的身上。”
魏无羡灿烂一笑，道“可以啊！”
蓝忘机一愣，随着魏无羡的一个响指，他陷入了昏迷。
魏无羡如果真的这么容易被说服，他就不是魏无羡了，也许他能想到其他办法，但是莫离等不起了。
他将蓝湛扶到卧室的床上放好，心道：纵使有法子转移到你身上，我又如何忍心呢？
魏无羡最后看了一眼蓝湛，大步走了出去。
蓝曦臣依旧在藏书室翻阅典籍，寒室莫离的卧室里，就只有蓝清风和蓝清云守着。
魏无羡找个借口，打发他俩出了门，便开始施法。
然而他低估了莫离的天分。
莫离之前为了保护他，在他身上施展了符咒，他现在想将莫离身上的反噬转移到自己身上，这种转移对他有害，便被莫离的符咒攻击，这攻击之力非常强悍，竟与魏无羡所致不分上下，两种法力的较量，竟然谁也奈何不了谁。
魏无羡可以强行破咒，但强行破咒的话，会让施咒的莫离得到反噬，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
事到如今，魏无羡只得作罢，带着一身浓浓的绝望之意，静静的立在莫离的床前。
苏醒过来的蓝湛，似疯了一般冲向蓝曦臣的寒室，什么云深不知处不可疾行，什么姑苏蓝氏的所有家规，此刻在他心里都比不得一人的安危重要。
他冲到了那里，抖着手打开了房门，看到站在里面安好的人，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才终于活了过来。
魏无羡没有回头，却开了口，问道：“蓝湛，莫离的符咒跟谁学的？姑苏蓝氏还会有人教他这个？”
蓝忘机大悲大喜之下，声音都不能平静，微微颤抖道：“无人教他，如你一般，无师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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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对不起和谢谢你
显然，蓝忘机已认定，莫离的天赋来源于魏婴，一意孤行不计后果的本事，也来源于魏婴！
魏无羡背对着蓝忘机，眼周充血，鲜红醒目，但是此刻，他的神色却十分平静，第一次对蓝忘机吐露了实情。
“那日，我被温晁打成重伤丢入乱葬岗，乱葬岗既是尸山，又是古战场，戾气重怨气浓，温家曾派人收复，派去之人无一人生还，他们将我丢下去的时候，十分得意，以为我必死无疑。”
“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我还要替江叔叔和虞夫人照顾好师姐和江澄，怎会如温晁所愿就此死去，我在生死之际悟出诡道，三个月之后，还是从乱葬岗活着出来了。”
“但是阿念不一样，他在蓝氏这么多年，你们将他护的很好，也将他教的很好，应该是出于对诡道之术的好奇，单凭好奇他便能独自悟到这等境界，阿念真的很聪慧，世所罕见!”
此时蓝忘机还并未知道魏无羡剖丹的真相，单听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他便心痛如绞，无法想象那三个月魏婴究竟经历了什么！
偏他当年还固执己见，多次劝说魏婴弃了他途，重修剑道。
“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修习邪道终归会付出代价，古往今来无一一例外。”
蓝湛将心中数不尽的悔恨与愧疚隐藏，对魏无羡说出了想说很久的话。
“魏婴，对不起！”
魏无羡不再看着莫离，终于转过身，冲他一笑，这一笑包含了太多的感情。
“蓝湛，在所有人都赞誉夷陵老祖的时候，你是唯一骂我的人，当所有人恨不得对我除之而后快，你又是唯一愿意救我的人。”
“蓝湛，能够认识你，得你信任，我真的很高兴。”
“蓝湛，谢谢你！”
魏无羡语毕，依然浅笑，他此时觉得很满足。
人的一生总会有两句话必须要说。
一句是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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