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停住了脚步,回头笑得很微妙:“你也知道这很残忍。” 解雨臣立刻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在说自己之前向他隐瞒了自己精神撕裂的痛苦,还有想再一次把他从自己的身边推开的事情,也有些尴尬,赶紧把自己塞到了他的怀里,脸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来躲避他嘲弄的笑容。 “我当时也是情急之下,没什么别的办法,想着能保住一个是一个——你得改掉你翻旧账的毛病,这是个坏习惯。”解雨臣很狡猾的把问题矛盾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黑瞎子拍了拍他:“小朋友,你小时候是不是吃了很多的苦啊,刚才答应吴邪答应得那么干脆,其实心里一直有遗憾吧。” 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儿,往黑瞎子怀里钻了钻,晚上湿气重,有点凉,黑瞎子打开自己宽敞的皮衣,把解雨臣裹在自己的怀里。 “我的家人都在我很小的时候离开了……其实答应吴邪之前,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对自己的命这么怨恨,可能真的是贪心不足……有了你,就开始想有更多。” “真这么想赢吗。”黑瞎子用脸颊蹭了蹭解雨臣的头发,解雨臣很注意头发的保养,发丝细软,像孩童的发。 解雨臣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很轻微的动作,但是解雨臣的呼吸打在黑瞎子的心口处,潮湿温暖,连解雨臣眨眼睛的动作他都感受的一清二楚。 “好。”黑瞎子就笑,捧起解雨臣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听你的,我帮你赢。” 解雨臣抬起头来眨眨眼睛:“那你答应跟着吴邪保护他了——你先别发火,我当然也会保护自己,只是别人我实在放心不下,万一吴邪出了差错,我们就是全盘皆输。” 黑瞎子叹了一口气,用大拇指揉了揉解雨臣的嘴唇:“你啊——好,我想办法保证吴邪没事,但是我得先离开一下,我去找世界上唯一一个能保吴邪没事的人。” 解雨臣听他说离开这两个字,神情不加掩饰的黯淡了下来。 黑瞎子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唇角:“我保证,十天之内一定回来,我们在约定的地方直接汇合。” “一定能成功吗。”解雨臣皱起眉头。 “不一定能成功,反正我们本来胜算就不大,都是在赌——”黑瞎子直白的指出,“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一定能平安的回来,好吗。” 他们都没有多问彼此的计划和安排,事情复杂,说与不说没有太多区别,成与不成才是关键,显然他们都觉得这个时刻更需要一个缠绵的吻。 黑瞎子一边在解雨臣的腰上揉捏,一边含住他的嘴唇,在牙齿间细细的磨,解雨臣显然不喜欢他这么拖泥带水,搂住他的脖颈更深的吻上去,伸出舌尖打着转挑逗。 他们轻轻喘着分开的间隙才想起来要谈正经事,解雨臣用气音问:“……你要怎么找到张起灵?” 黑瞎子轻笑:“我和张起灵一起去张家的发源地,我带出来的东西不只是陨铜,还有别的东西,但是没人知道在我这里……或许你爷爷知道,所以他给你留的并不是我的名字,而是我那个院子的地址,我就把那东西藏在那里,可能张族长都忘记那玩意儿怎么用了,但是吴邪太执着,我刚看他整理的张家资料,居然发现了那东西的用法。” “你带出来的,是什么——”解雨臣问。 “是——箭。” 解雨臣挑挑眉:“你的贱不是天生的吗。” 黑瞎子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小混蛋。”又低头狠狠的吻了下去。 解雨臣能感受到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慢慢箍紧,黑瞎子想,他的腰是有多细,他像是抱着一捧芦花,再怎么用力收紧都觉得捉不住一样。 黑瞎子低喘了一下,解雨臣和他分开,脸贴在他的皮衣上,想通过这种方式降降温:“我们回房间去……” 黑瞎子舔了一下他的耳垂,笑得很恶劣:“大战前不要上床,很容易怀孕的。” 解雨臣冲他翻白眼:“怎么和史努比一个毛病——不识抬举,那算了。” 黑瞎子看他故作生气,甩开他自己往前快走两步,坏笑了一下,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扛起来就走,解雨臣趴在他的肩头乐,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时间很紧急,吴邪和解雨臣商量的结果是越早动身越好,黑瞎子为了赶他们的进度,和解雨臣温存半晌也要立刻动身。 黑瞎子把解雨臣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拍了拍:“我走了。” 解雨臣嗯了一声,却不放手。 “我会按时回来的。”黑瞎子也不愿意放开他。 “你上次就迟到了,迟到了很久……”解雨臣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带着一点含糊的鼻音。 “这次不会了。”黑瞎子把解雨臣放回床上,帮他盖上被子,想了想,干脆把解雨臣的脸也盖上,解雨臣笑着骂他:“有病啊。” 黑瞎子笑道:“哎,不舍得让你目送我离开,等我走了以后你再把被子拉开啊。” 解雨臣在被子里闷闷的催他:“……你再走慢一点我就可以直接这样出殡了。” 黑瞎子一乐:“行,走了。” 解雨臣听他出了门,起身,赤裸着双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口,只来得及看见车灯一闪,留给他的就只剩夜色茫茫。 第二天,勉强拼凑起的第五师也从杭州塔出发,在路上渐渐的和沿路等待命令的第九师汇合,前往吴三省找到的汪藏海的藏身之地——万国明月。 万国明月处有上古神山,传说中有长生不老之术的西王母居住于此处,此处雪山与荒漠相连,是人类的把自己的栖息地搞得一片狼藉之外少有的纯净自然之地。 名字出自上古纪元一首写掌握着无上权力的帝王苦等神使不来的诗——麒麟背上石文裂,虬龙麟下红枝折。何处偏伤万国心,中天夜久高明月。 吴邪平日最好杂学旁收,苦笑着对解雨臣解释道,他说,长生,多傻啊,这个诗人还有一首诗,我现在最喜欢。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吴邪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来煎人寿啊。 解雨臣知道,他不只是说说而已,他现在失去了所有,所以面对天地也无所畏惧。 他们的首要目标是保吴邪顺利的进入万国明月,接近汪藏海,现在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没有人能想到吴邪居然也拥有了麒麟之力,现在汪家人认定张起灵被困在天关,他们没有对手。 傲慢和怠慢始终是最致命的武器。 解雨臣顺从他们的心意,把五师和九师的哨兵混在一起,九师的向导单独和他行动,所有的人安插在附近,依照解雨臣的命令,只有五师的人出去放哨巡逻。 如此僵持数日,和汪家人爆发了一两次冲突,解雨臣看出来了,汪家的哨兵所逃离的方向是万国明月的反方向。 十二楼台。解雨臣认出那里古城的残骸。 是帝国曾经修建的秘密军事基地,但是没有人知道具体的位置,没想到居然藏在这里—— 解雨臣自然不能立刻落入圈套,带着九师的几个哨兵往反方向迫近,汪家人知道解雨臣这是看出了他们声东击西的计谋,准备发起攻击,甚至亮出了一直藏着掖着的九师兵力。 于是也派最精锐的部队前往迎击,解雨臣佯装不敌,且战且退,竟然退至十二楼台处,汪家以为解雨臣弄巧成拙,发动攻击反而被逼到退入他们的圈套。 解雨臣看出十二楼台有危险,不肯撤入,此时五师和九师内部发生矛盾,溃不成军,有一部分人甚至投诚汪家,另有一部分人执意进入,只有解雨臣和少数的几个哨兵,被困在十二楼台的附近。
汪家人一见机会来了,深夜偷袭,被投诚的几个哨兵带着向解雨臣一拥而上,解雨臣躲避不及,只能撤入十二楼台,汪家人知道面对解雨臣要谨慎,于是跟着全部进入了十二楼台。 解雨臣放出来探路的小狐狸胭脂色的尾巴在只剩基本的青铜与岩石骨架的废墟里灵巧的一闪,汪家人大喜,小狐狸慌不择路,竟然逃到了深处,立刻跟上。 解雨臣突然出现在一座楼台的房顶,在月光之下冲着汪家人盈盈一笑——是得意的笑。 汪家人没想明白自己会败在什么地方——解雨臣被他们围困,周围搜寻不到任何哨兵的痕迹,恐怕是都已经死的死,逃的逃,九师精锐已散,五师是解雨臣放出来撑架子的。 解雨臣朝天上扔了一个冷光的信号,仿佛一颗从废墟中升起的寒星。 接着,十二楼台的周围,九师所有的向导自黑暗中走了出来,默默的伫立在十二楼台边界处,开始构筑自己的精神屏障,把汪家人所有的精锐都困在了精神屏障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哨兵的天性里带有高人一等的骄傲,恐怕想不到有一天被他们抛在战地后方的向导居然做了黄雀。 哨兵有超强的直觉,能感受到未来的变数,能力超群如黑瞎子的或许会对未来的画面有所感知,可是凭他们的直觉,他们感觉不到一个哨兵,就算能预知未来,他们也只看见向导们肃穆的来到了十二楼台的周围——像是某种默哀。 汪家的哨兵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他们胜利后向导争先恐后为自己的哨兵殉情的场景,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们看到的,是向导在用他们的精神力,和最精锐的哨兵抗衡,战斗的画面。 那九师的哨兵去哪里了? 九师的哨兵从十二楼台绕后,回到了营地,在汪家的精锐被倒戈的哨兵——是真是假都无所谓——带人十二楼台追击解雨臣的时候,吴邪已经在五师和九师所有高级哨兵的保护下向万国明月进发。 解雨臣不在乎汪家的精锐他能不能一个不落的全部杀死,但是在巨大的精神屏障里,他们互相周旋,能为吴邪多拖一分钟就拖一分钟。 为了防止汪家的哨兵做出天关处吴邪他们的看到的一幕——不计个人生命的在向导们的精神屏障出挣出一个口子,解雨臣留在十二楼台,不断地用自己的性命诱惑他们。 他们到达神山山脉之时,黑瞎子来到天关那一线生天之前,他放声喊道:“门卫张先生,门卫张先生,你的家属正在搞一个大事情,请你出来查收一下——” 他的声音回荡了三遍,逐渐消散在风雪里,没有人应答。 他摇了摇头,掏出了他在院子里埋了八年的那支箭,射入了空中。 他等了一天半,没有人出现,看来吴邪找的都是不靠谱的野史,时间快到了,他摇摇头,失败事小,触犯家规事大,他转身离开。 热兵器的时代,以一当百只有黑瞎子这种变态哨兵能够做到,纵然他有一身好本事,也不敢出去和他们硬拼,只能时不时出去晃几下,消耗一些他们的弹药罢了。 他们中偶尔有人脱离队伍,解雨臣就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把这些人杀掉,他们的精神渐渐的崩溃——十二楼台哪里是他们设下的陷阱,简直就是幽灵解雨臣的快乐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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