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缓的音乐游荡在大厅内，确实有些催人睡意。人们的交谈声音不算特别嘈杂，但那不高不低的声音听了更是令人昏昏欲睡。
她微微叹息，看来得好好哄哄一番自家弟弟。说好了会陪他过生日，却将他一个人丢在这边，让他白白等待了这么久，不管是谁都会生气。
无视身后呼喊她名字的亚伯拉罕，也无视了周围人突然看过来的目光，奥黛丽直直朝着Xanxus走去。
而Xanxus仿佛是听见了她的声音似地，从礼物山中回过头来，正好撞上奥黛丽的目光。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现出更深的色泽，里面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好似有一团轻柔的火光摇曳了一瞬，紧接着他看见她的红瞳里映出了自己那副皱着眉头的面孔。
他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头，趴到桌子上默默盯着眼前的果汁，不想对她多说什么。
“抱歉，稍微有点要事处理，所以耽误了这么久。”奥黛丽见他的反应，并不打算解释过多。她明白此刻无论如何解释也没用，她失言了是事实，因此承认自己的过错之处才是对他最好的答复。
眼见弟弟仍然没有打算理她的想法，奥黛丽只好坐到他的身边，将双枪放至他眼前。
Xanxus几乎是一瞬间就被那双枪吸引了眼球。但是他像是想要逃避什么一样，硬生生地又将目光移开了。
“这个为你做的双枪，上面刻了你的名字。怎么样，请原谅我的失言吧，Xanxus？”
奥黛丽讨好似地笑了笑，同时小心将手探到他头顶，确定他没有反抗的欲望后才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感受到姐姐的温度，Xanxus瞥了一眼微笑着的奥黛丽，见她一如往常的笑容心一软，刚想说点什么，但转念一想到她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这么久，今后是不是又会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自己？他想到这里，火气不由得又冒上了，狠了心不想再任由奥黛丽这样下去了。于是他下定决心伸手推开她，给了奥黛丽一个冷冰冰的斜视，无视她突然一颤的手，转过身子生闷气。
被Xanxus如此对待，奥黛丽愣了好半天才悻然收回手。
Xanxus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我知道了，Xanxus。”奥黛丽垂下眼帘，语气竟有一丝颤抖。Xanxus本狠了心不想理她，认定她不过是在耍赖，但谁知道他一听见她那失落的声音就不由得心疼，忍不住悄悄地往后瞧了几眼。
自己的姐姐正低垂着头，宛如失意的浪人一般，垂下来的黑发掩盖了她的眼角，好像半遮半掩着火光的纱帘一般，霎时间周围忽明忽暗。一切声音似乎远去了，只听得见姐姐那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这时，迪诺悠悠转醒，眨巴了几下眼睛，看清奥黛丽后兴奋地站起了身子。
“奥黛丽姐姐，你回来啦！”
他刚睡醒还有些迷糊，因此完全没注意到此刻的气氛，见着奥黛丽只觉得开心。
奥黛丽给了他一个勉强的笑容，这孩子见她无精打采的表情后，脸上的兴奋也褪去了，只得愣愣地停在她身侧，试探性地扯了扯她的衣服，奥黛丽却始终沉默，没有再去看他。
别扭的两人始终一句话也不肯说，夹在中间的迪诺看看Xanxus，又看看奥黛丽，想要说点什么活跃气氛，但看两人没什么兴致的样子，最后也干脆缩在一边去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Xanxus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反应过来时，奥黛丽的双手已经紧紧拥抱住他了。
她的气息就在他身边，Xanxus甚至可以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好像透过这点冰冷，他看见了过去五年中姐姐独自一人徘徊在街道上的场景。
刚离开小镇的那个时候姐姐差不多和现在的自己一般大。
姐姐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Xanxus没有挣扎，而是将头枕在了她的手臂上。
零点的钟声响起来了。估计是不远处的教堂的古钟的钟声，那声音低沉而洪亮，时而激越时而沉着，像是不停地召唤着什么似地。
终于，沉重的气氛散去，匆忙赶回来如今身体实在倦得很，感受到弟弟没有挣扎的意图，奥黛丽便悄悄地放松了身子靠了下来。
虽然战斗结束得很快，但她并不觉得轻松。
先前的景色还在脑海里挥之不散，那股莫名其妙的撕裂感带给她的不光是一瞬间的疼痛，还有一种奇怪的恍惚感，灵魂一瞬间像是被抽离了身体，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了一样，除了眼前模糊的血色外，她像是站在了第三人的视角一样，还能隐隐看见了在挣扎的自己。
但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得等到埃文恢复过来才行。不知为何，直觉提醒她目前还是继续享受和Xanxus在一起的时光为好，之后似乎会发生一些她怎么也不敢想象的事情。
宴会还在继续，并没有因零时钟声的响起而暂时陷入寂静。看起来还得持续到两三点的模样。
“生日快乐，Xanxus。”奥黛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只有他们几个能够听清而已。
Xanxus盯着她的手腕没有回应。他看见她手腕上有一圈细小的划痕，在朦胧灯光底下显现出不明显的橘红色痕迹，看起来有些像画上去的一样。
迪诺离开几步给奥黛丽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她手边，奥黛丽冲他笑了笑以示感谢。确实，急急忙忙赶回来，她喉咙有些干渴。
注视着奥黛丽喝下茶水后，迪诺看着无言的Xanxus，道：“Xanxus，生日快乐啊，别这样面无表情了。奥黛丽姐姐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今天是你的生日，高兴一点吧。”
Xanxus冷冷地瞪了一眼迪诺，虽是表现得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却始终没有推开奥黛丽，反倒是有些贪婪地占据了她身边的位置，像只被侵犯领域的狮子，警告着迪诺赶快离开。
迪诺抓了抓脸，抬头看向奥黛丽，见对方脸上无奈的神色，深知小伙伴性格的他也只好摇摇头，拿走先前的空果汁杯子走开了。
瞧见迪诺走远后，Xanxus才抬起头看向她。
“你去哪里了？”他并不打算压抑好奇心，于是直接询问。看向奥黛丽时，那红瞳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奥黛丽挺直身体，握住了他的手。
“稍微去了一趟埃文那边，他那里有点大麻烦需要我解决——如果不去，恐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你那么在意他？”Xanxus蹙起眉，语气十分不愉快。
“对我来说，你才最重要。但是埃文那边实在有不能不去的理由——”
“你不是不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姐姐？”
Xanxus冷不防打断了奥黛丽的话。
奥黛丽神色一僵，握着他的手也不由得一颤。她忙隐藏好自己的表情，看向弟弟的眼睛，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红瞳里是看透一切的平静，似乎只要自己在思考，Xanxus就立即能够猜到一样。然而就算如此，奥黛丽仍然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将所有事情都告诉给他。
站在家人的角度上，她不想让Xanxus担心，也更不希望他卷进这件事当中。她来到弟弟身边唯一的目的就是陪伴着他，为他扫清周围任何有害的豺狼虎豹。
如果让他也跟着自己去调查那件事，虽然进度会更快也说不定，但是万一他不小心受了伤该怎么办？
虽说奥黛丽不会过分宠溺弟弟，但见他受伤心里还是心疼的。眼前的是她最爱的人，她无法不往最坏的方面去考虑。
看着弟弟的眼睛犹豫再三，奥黛丽咬了咬牙，始终坚定着没有移开目光。
“抱歉，我确实有些事不能告诉你。”
听见这话，Xanxus却意外的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的私事我没有打算插手。但是，如果你要做的事情会受伤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如实告诉我。”
见Xanxus十分懂事的模样，奥黛丽不由得愧疚。
她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反应过来后又慌忙地回过头。
在弟弟面前，她总是无法镇定自若。
Xanxus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虽然他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但没有点破。从出生起他就和姐姐生活在一起，彼此了解对方心思再正常不过，几乎默契到了一个眼神就能传达对方想法的境界；就算相隔五年，本质上两人还是没有太大的改变。
“我知道。”她突然握紧了他的手，“不过放心吧Xanxus，以我的实力可不会那么容易落下伤。”
看见姐姐的笑容，Xanxus松了口气，终于愿意放松下来回抱住她。
桌上的双枪在灯光下泛起光。
奥黛丽揉了揉弟弟的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松开手，微微弯下腰，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
“又长大了一岁呢，我的弟弟。”她说。
第十八章
那一晚的小插曲过后，日子又恢复到往常的平淡当中。
但是Xanxus的那番话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奥黛丽在指导完迪诺后夜色已经深了。今天Xanxus因为有事要比她提前一步离开加百罗涅，所以奥黛丽今夜是独自一人返回彭格列。
路途经过一个小树林，听见里面传来连续不断的风声，奥黛丽停下脚步，心想这时间怎么还会有人留在森林。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罢，应该是小动物闹出来的动静，但接二连三的风声令她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于是，她有些好奇地往里面望了一眼。
那声音并不是自然的风声，更像是由什么尖锐物品划破空气而产生的被割裂声。
她伫立了一会儿，听见一阵风声过后便再无其他动静，林子就像死了一般寂静。月光将林子染得半虚半实，唯一一条路也显得极为深幽。
奥黛丽想了想，穿过草丛走进林中，窥见林中有一名少年举剑站立，身着一件短袖，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
夜里实在是冷，林子里显得更加寒冷。
四下无声，连呼吸好像都屏息了一般，一丝生气都感觉不到。
奥黛丽站在树旁，有一瞬间沉浸在了这样的环境当中。
皎洁的月光从叶间缝隙渗透下来，落到那一名少年的头上和剑上，仿佛将他的头发也染白了一样。少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借助月光的光亮，奥黛丽看见那少年手臂上绑着绷带，脸上也尽贴满了OK绷。
如果忽略那些，奥黛丽还以为他是藏在林中的精灵。
他手里的刀刃泛着清幽的寒光。仿佛有一股寒气要从刃上溢出来，将周围的一切事物都给冻结住一般。
夜风吹过，树叶簌簌。
少年挥舞下手里的剑，尔后似乎意识到刃上反射出来一个人的影子，有些恼怒地往后看去，大喝一声：“谁！？”
奥黛丽静静站在树荫下，没有向前走动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得像是唯恐吓到这位林中精灵。
少年握紧剑，面色不善，用剑的尖端指向她。
“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蹙眉道，“偷看我练剑……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哪个人叫来寻仇的吧！？”
说着，少年上下打量一遍奥黛丽，似乎低头嘟哝了几句，紧接着抬起头，露出一个骇人的表情，狠狠挥了挥剑。
“我不管叫你来的人是谁，你给我去告诉他，要复仇就自己来堂堂正正和我打一场！”
少年背着月光，奥黛丽才看清他的头发并非被月光染白的，而是天生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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