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地点本就处于市郊荒野,飞驰的吉普车也并没有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太久,就拐到了坑洼不平的小路上,算算时间,至多到附属县城的距离。 毫无预兆的一脚刹车,温逐流将车停在傍晚杳无人烟的稻田土路上。他打开魏无羡身侧的车门,探手进来摘了眼罩解了绳子,扔了一个电话在后座上。随即干脆利落地撤了出去,踱步到稍远的地方戒备着,没有一个字眼儿的废话。 魏无羡向窗外看去,一排排土黄的麦穗被暴虐的寒风吹得东倒西歪,没有分毫能结出硕果的意象。昏暗的天,荒凉的路,萧索的麦田,到处都是一副无家可归无路可走的衰败景致。这地方,是有意为之还是路上偶然寻到的,他不知道。总之,真特么得应景。 魏无羡还没揉完酸疼的眼眶,座位上的手机适时地震了起来。 盯着屏幕上来回滚动的陌生号码,魏无羡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恐惧了。对于要跟他通话的这个人,埋在心底十年的畏惧与忌惮不知不觉地消失,现在唯有愤恨与仇怨。只不过,他还不能表达。
魏无羡深呼吸几轮,眼中猩红的血色渐渐平复,细白纤长的手指稳稳地划开了接听键。 “……阿婴。”温旭沉默了几秒,很自然地称呼道。 魏无羡硬压着阵阵反胃恶心的生理反应,沉声说:“别这么喊我,我不适应。” “没关系,总会适应的,不急。”温旭语音堪称温柔,甚至能听出几乎是带着笑意。 魏无羡将视线投向不远不近的地方,温逐流像鹰眼一样地注视着他。极为出众的身手,过于沉默的行径,这人真的只是一只没有主张的走狗吗?上一次的赶尽杀绝是情况突变下的意气用事吗?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没有任何动作,他是忌惮温旭还是什么原因?魏无羡不合时宜地想着。 半天没等到回话,温旭并不急,平稳而舒缓的呼吸声,循着电波渗透过来。 魏无羡回神,面色绷得没有一丝波动,他咬了咬舌尖,痛感能使人保持清醒。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问。 温旭笑出了声,那种真情实感的开心但又尽量收敛的笑。 魏无羡不耐烦地打断:“别笑了,回答我。”他在赌,这个人对他有耐心。 “唉,你这孩子,真是的,明明知道,非要听我亲口说吗?”温旭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如果不带有感情色彩去评价,大概甚至会觉得好听。可此刻那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的语调,一字一字地传过来,却激得魏无羡每一个毛孔都厌恶至极地叫嚣。他在心里说:魏无羡,你要适应,你要忍。 “你和警局那个毛头小子自导自演的失踪,不就是仗着知道,明白,才故意让我着急,逼我回来的吗?怎么还要反过来问我。”温旭说。“阿婴,该死的都死了,欺负过你的我不会手下留情。你也该回来了,乖。”这语气活脱脱地在劝自家任性的孩子或是宠物。 “如果我说不呢,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勉强。”魏无羡梗着脖子故意道。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和绕着血腥的一个大圈,无非就是想让他回归得更顺理成章更可信。 该演的戏,不能省略。虽然,这个疯子的思维无法用常理揣测。 “别闹了。”温旭软了声音,一半哄一半威胁:“小傻瓜,视频已经传过去了,你还有其他路吗?” “你卑鄙,无耻,可笑。”魏无羡大吼。 温旭静静地听着,直到那边他稍稍平复,才说:“傻孩子,你还小,我这是在帮你。犹犹豫豫没有好处,他们能给你什么?别说是你,当年你父母为了他们,付出了生命,结果怎么样?在生命的尽头,求助电话那一端,留给他们的只有忙音。” 温旭顿了顿,诱惑的声音掺了几许凉意:“至于蓝家那个小子,更加不值得。一个从小到大都需要你护着的孬种,不适合你。只有我,才会一心一意的为你好,知道吗?” “为我好?用伤害我在乎的人来威胁我,用脏污的手段污蔑坑害我,这就是你所谓的好?为什么要杀小齐,既然你说你了解我,你该知道,我把他当亲弟弟。你就是这样对我好的吗?”魏无羡暴怒的质问掺杂着破碎的嘶吼,无声的泪滚滚滑落。他不想哭,更不想让这个人发现他的软弱。可一个个沉甸甸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他受不了忍不住。 “阿婴,他们都不重要,以后你会明白的。”温旭丝毫没有被他的情绪影响,执拗道: “当年你还那么小,都知道选错了要改,现在不是一样吗?” “闭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魏无羡紧张得发出颤音,仿佛被戳破了表面,逐渐撒气,却还在挣扎的气球。 温旭的语速加快,似乎包裹着一丝怀疑被印证的欣喜。 他斩钉截铁地说:“阿婴,我知道,你已经想起来了。”
第四十八章 警界新星叽,资深卧底羡。 刑侦主题,很少看,更没写过,纯属心血来潮,所以水平极其不稳定。 预计周更,如果不卡文的话。 ~~~~~~~~~~~~~~~~~~~~~~~~~~~~~ 第四十八章 半日前,江枫眠的书房。 魏无羡探出头看了看,确认了蓝忘机专心致志地待在厨房,随即转身将房门关严,低声急促地说:“江叔叔,我之前电话里说的事,不需要再考虑了。” 江枫眠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伸手将人按在木凳上,自己也坐到对面。江枫眠拿起早上沏的茶倒了两杯,虽然早就凉了,但是对他们两个不讲究又火大的老爷们来说,正好。 江枫眠自己灌了一杯,看到魏无羡也仰头喝完,点了点头,安抚道:“无羡,现在跟以往形势不同了。温氏今非昔比,温旭回来明摆着就是来夺权报仇的。看他的手段和风格,这轮血雨腥风掀起来了就扑不下去不死不休,往后不会有一天安生日子。阴差阳错,你好不容易算剥离出来了,过去的十年你做了很多,已经圆满完成任务。再回去要面对的是什么,你想明白了吗?” 魏无羡紧绷的唇线有些发白,坚定的目光却格外清亮,他说:“江叔叔,我考虑清楚了,而且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一想到那人已经受到的和未来可能受到的伤害,他怕得连头发丝都颤。为了逼他,温旭那个变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那个人的矛盾他更明白,所以他不能在威胁的初期就妥协,他越在乎,温旭就会愈加憎恨蓝湛。 他用那人的安危威逼他回到自己身边,却又痛恨魏无羡的紧张在意。可笑,就是这么不合逻辑的可笑。所以,他需要回去,但必须有一个其他的理由。 “您说的我都明白,但回去是我的职责所在。无论是给我父母和自己一个交代,还是为了对得起我一天都没穿过的那身警服,这一点我都从来没有动摇过。温旭无论从年龄手段和心狠手辣的程度,都要尤甚温若寒。他带回来新型产品的配方和西方的荼毒观念,要是让他在内斗中掌权,后果不堪设想。我,我能阻止他,我要阻止他。” 魏无羡深吸了口气,放慢了语速说:“回去要面对什么,我知道,这条命就不在考虑范围了。做咱们这行的,哪怕是基层民警,也保不准哪天就会面对生死抉择,我又有什么理由胆怯。之前您说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我也认同,既然回去,就是要当好钉子。没有策略的鲁莽,徒增怀疑,回去也不过是个靶子,没有意义。可这个契机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当时,魏无羡惶急地问出这句话,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想要的合理契机,转瞬即至。 蓝青衡按响门铃的时候,魏无羡正专心致志地趴在床上,举着手里的红线,眯起眼,对准,努力往一枚蓝色袖扣的孔里穿。蓝忘机的讲究都低调在细节里,魏无羡偷拿这一个袖扣的时候,着实觉得对不起那件笔挺簇新的暗条纹杰尼亚当季新款。 栓玉坠的线绳,对于袖扣的孔洞来说,粗了些。再加上魏无羡腰酸腿软,趴着的姿势都浑身打颤,穿了半天总是差那么一点儿。门铃骤然响起,他以为是柳婶来了,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而已,便没急着下床开门。直到好不容易成功穿好,带回脖颈贴在心口,才发现,楼下的门铃执着地一直在响。 魏无羡艰难地起身挪步下楼,慎重地打开监控,摄像头下那人笔直的身影与不凡的气度,震得他一个激灵,登时从头发丝惊诧到十指尖。。 在过去的冗长年份里,蓝市长出镜的频率太高,即使不从那七八分相似的容貌气质推测,光是作为普通市民,魏无羡也知道这人是谁。 虽然身体行动不便,心中疑虑紧张,魏无羡还是第一时间跑过去,打开了门。 “无羡,你好。”蓝市长很有风度地率先问候,介于蓝曦臣的如沐春风与蓝忘机的冷若冰霜之间,温文尔雅而又亲疏有度。 “您好,市长,伯父,您好,您快请进。”魏无羡连忙应着。 “看来我不用做自我介绍了。”蓝青衡极为温和地打趣,却定在原地,没有顺势进门。 魏无羡的线性记忆仿佛只能追溯到这里,随后的意想不到与山崩地裂,在他的脑海中混乱成遮天蔽日的乌云,拨不散捅不穿。 每当想要将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梳理得更加清晰,头就痛得像要炸裂开,一切都太猝不及防。 他说:“无羡,我就不进去了,恐怕你也得跟我走,我们要的契机就是现在。” 他说:“对不起,无羡,作为你父母的上线,我没有接到他们最后一个电话。” 他说:“我也曾经怨恨命运,为什么是你,你和忘机,都不该再经历这些。可我也禁不住庆幸,你和我的儿子一样,都是勇敢的孩子。” 他说:“我们当年的失败与无能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所以,任何弥补都是我们这代人应该承担的。” 他在面对枪口时,用眼神无声地对他说:“开枪。” 市局影音会议室,画面定格在这段时长仅仅6秒钟视频的最后一个画面,墨色的水纹中泛上浓重殷红的血腥涟漪。 为数不多的在场人员,面色沉得如三九寒霜,沉默压抑的气氛无声蔓延。 江澄憋得快要窒息,霍地站起身来,求助般地面向温情说:“有破绽吗?能证明不是他开的枪吗?”又转向技术处处长道:“这视频是不是拼接过,故意的?没有开枪的镜头,就凭这种片段,怎么就能证明是他?凭什么?” “坐下。”江枫眠低喝一声,肃声道:“你要是冷静不了,要么闭嘴,要么出去。” 江澄瞪着眼,还要再继续争辩,温情一眼都没看他,但迅速开口打断:“死者身上共发现3处弹孔,伤者身上一处,弹头只找到一个,与魏无羡手中枪支型号一致。但从目标距离、伤口分散度和时间来推算,一个枪手完成难度比较大。” “对,一定是背后埋伏了其他人。这帮人录像,还特意寄来,不就是□□裸的诬陷吗?他们这是在侮辱咱们的智商。温旭就是要让魏无羡亲眼看到,我们怎样怀疑他,不相信他,杀人诛心,玩的是心理战。”江澄又接话,在江枫眠把他撵出去之前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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