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小心地看了眼林柳,抿唇一笑:“鹤年哥哥写的话本儿不是出书了?鹿岁哥哥将话本儿一并让布庄与首饰铺的人带到了京城,就摆在布庄的柜台上,供那些上门购物的夫人小姐们等待的时候翻阅,权当做个消遣。若是喜欢,便买上一本带回去看。听说卖得不错。” 林柳:“……”这小子还真是见缝插针,眼睛都快钻到钱缝里了。 黛玉见林柳一脸无语,不禁掩唇失笑。 笑够了,她才拉着林柳的袖摆,倚在她身上小声解释:“我前儿陪着小姐妹一起到铺子去逛逛,见到了兄长的话本儿,心里喜欢,便买了一本回来。谁曾想越读越喜欢,越是细品其中词句,越是觉得精妙。唯有其中诗词,总觉得略浅显了些,意蕴也不够深远,于是忍不住自己动笔仿了两首。” “因为改动了许多词句,姐姐许是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林柳失笑:“你这哪儿是改动了许多词句?完全就是将你鹤年哥哥写的诗全部推翻重写了啊?关键是,”她冲着黛玉竖起大拇指,“写得比鹤年哥哥好。”
林家六个孩子,除了林柳在诗词一道上完全不开窍外,其他几个孩子写出来的诗句都有自己的韵味,就算拿出去也会让人交口称赞,拍案叫绝。 只是鹤年这次写的故事,主角是女人,诗词也偏向女性角度,他许是拿捏不好其中分寸,又或者本身性格更疏朗洒脱、快意恩仇,写出来的诗句总少了几分哀愁与婉转,读起来少了几分味道。 不过如今看他故事的大多是文人,自然察觉不到其中微妙。 黛玉却是写诗作词的一把好手,粗读还罢了,细读自然很容易便发现了其中的不足,于是心痒难耐,想要自己动笔也是情有可原。 林柳将黛玉写的诗再读了一遍,不禁摇头失笑:“你鹤年哥哥若是看到你写的诗,只怕要羞愧掩面,再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了。” 黛玉脸颊飞上两片红云,不好意思地开口:“兄长只是不擅长这种风格的诗句而已,哪儿就比不上我了?若论才学,十个我也及不上几位兄长,姐姐就别羞煞我了。” 林柳看了黛玉一眼,笑道:“你也就是运气不好,投成了女儿身,否则跟着你几个兄弟一起去参加科举,到时候还不定是谁拿第一名呢。” 毕竟黛玉的天赋,是连林如海都曾惋惜,说她可惜不是男儿身的。 黛玉手指放在纸张上,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柳:“姐姐真觉得,我的诗句写得比兄长好?” 林柳点头:“我虽然自己动笔写不出好诗,但也读了成千上万首诗词。孰优孰劣,难道还看不清?” 黛玉小声开口:“那姐姐觉得,我若是将诗句拿给兄长,兄长愿意用吗?我不是说这本,我是说鹤年哥哥的下一个话本儿故事。” 林柳愣了下,认真地看向黛玉,看她态度不似作伪,这才认真思考起其中的可行性。 不一会儿,她笑着开口:“我觉得可以,若是你兄长不愿意用你的诗句,大不了你自己写一个话本儿就是了。自己的故事,想在其中穿插什么诗句都可以,也不需要去问鹤年。” 黛玉拿帕子捂脸:“我试过了,但是雪雁几个看了我的故事,都说看不懂,我自己放置一段时间后,自己拿出来看也觉得诘诎聱牙、一窍不通,实不敢拿出来污了姐姐的眼。” 林柳一愣,说尽好话,想要让黛玉将她的作品拿出来自己瞧瞧,却被她再三推辞,完全没有松口的打算。 林柳说了半天,只能放弃。 黛玉似乎觉得自己态度过于强硬,于是解释道:“我先读上几十上百个话本儿,等对话本儿的遣词造句都熟悉了,再自己试着写一遍,到时候再来问问姐姐意见。” 林柳咋舌:“几十上百个话本儿?” 这也太努力了,若只是消遣也就罢了,但看黛玉的意思,她仿佛是准备以学习的态度来做这事儿。只是听着,林柳就觉得脑仁儿疼。 于是果断岔开话题:“你的诗句我觉得写得很好,鹿岁若是知道你愿意帮他写诗,指不定多高兴呢。只是也有一点,如今世道对女子苛刻,你若是想要让自己的诗句出现在鹤年话本儿中,也该取一个别号笔名,好让其他人联想不到你身上才是。” 黛玉一听,顿时兴奋地小脸儿通红,忙走到一旁抱来十几本书,认真翻找起合适的别号来。 林柳见她认真,几乎不好意思打断。 不过她到底狠心,于是拍了拍桌子,笑道:“别号的事不急,你等上几日告诉也就是了。说来我这次过来,也是因为江南那边来信,鹤年的故事应当已经有了结局,你可想要看看?” 黛玉果断放下书本,直接坐到了林柳旁边:“我早已被兄长的故事勾得抓心挠肺,恨不能立刻飞去江南,将兄长写的故事全看上一遍呢。” 于是两姐妹凑在一起,看着林柳拆开信件,然后从中拿出了鹤年的故事结局。 上次故事写到妻子被丢进乱葬岗后,一只手从尸体里面伸了出来。 这次的内容接着上次。 那只手从妻子的身体里钻出来后,很快又伸出了另一只手,然后是头、上半身、腿,最后一个完完整整的人撕开皮囊,从里面钻了出来。 之后鹤年花了大篇笔墨来描述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五官,是多么地让人惊艳,仿佛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为她神魂颠倒,为她倾尽所有,付出一切。 无疑,这还是个女人。 林柳眨眨眼,将这段文字又看了一遍—— 还好,用词虽然华丽惊艳,但并不香艳,也没有任何露骨的描写。 …… 这个女人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便走到其他尸体跟前,将他们的衣服扒下来穿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将所有尸体堆到一起,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鹤年笔锋一转,直接写到这个女人进了一家叫“林深见鹿”的铺子,再出来时,她不但穿戴一新,连五官都涂抹上了胭脂水粉。这些胭脂水粉让她本就艳丽夺目的五官愈发醒目,几乎到了倾国倾城的地步。 她所过之处,无论男女老少都看直了眼,不少人甚至因为看她,而没有关注前方路况,直接与对面之人撞了个满怀,发生了一连串儿的踩踏事件。 而这位姑娘,却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 若是林柳没有记错,这个“林深见鹿”,好似正是鹿岁那些铺子的品牌名字?这小子,都无师自通做软广了?厉害啊! 不过…… 林柳:“……”这描写,真的好玛丽苏啊! 黛玉在看完这段后,却眼神晶亮地看向林柳:“世上真有这般漂亮的女子?若是真能让所有人都为她的容颜停留,她的容貌该有多美啊?” 林柳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将心头诡异的感觉挥开。 紧跟着,故事便步入正轨,这位突然出现的也不知是人是鬼是妖的东西,便走到了丈夫与情敌的家里。 两人因为妻子的死而兴高采烈,正花钱买来一桌酒席开怀畅饮,两人放浪形骸,歪七倒八,全然不见在妻子面前的庄重与端矜。这时候的丈夫,完全不像个读书人,与那些痴迷女色的嫖客别无二致。 让人看了,只想作呕。 女人的脸色阴沉下来,正要进屋,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和尚伸手拦住:“施主,不要犯下错事。” 从和尚的话中,林柳二人这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原本的妻子。而妻子,本也不是人类,而是一只画皮鬼。只是生前受了丈夫帮助,这才假扮做人前来报恩。 只是没想到,报恩报着报着,又搭进去了一条命。 恩,人报完了,现在自然是为了报仇。 和尚百劝不住,只能威胁,若是她报仇杀了人,他就只能将她抓起来了。 画皮鬼根本不在意,仍旧坚持进去。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进去之后没有看到情敌,只看到了一个昏迷在地上的丈夫。妻子进去,直接掏了丈夫的心。 她正要去找情敌报仇,转头却发现情敌正站在她身后言笑晏晏,眼底没有一点儿惧色,反倒满是幸灾乐祸与得意。 林柳翻了翻信纸,不敢置信地开口:“这就没了?” 黛玉也有些懵:“好像,确实已经没了。” 这次的内容比起上次,其实已经多出了不少,但林柳完全没想到,这个故事竟然一波三折,写了这么久都还没有结束。 按照鹤年这个写法,她岂不是还要再等一个月才能看到结局? 甚至可能等了一个月,也等不到结局? 林柳彻底怒了,拿起纸笔就要给鹤年去信,将他狠狠骂上一通。 黛玉见林柳确实生气,悄悄搬着椅子往后退了一步,好离林柳远一些,以免被她的怒火波及。 但看着林柳写信又着实有些无聊,于是她便再次拿起信纸,开始认真赏析鹤年的遣词造句,以及里面的那些诗词。 看完之后,黛玉手指动了动,又有了写诗的想法。 不过看着仍在伏笔写信的林柳的背影,黛玉掩唇失笑,到底没有打扰,而是拿着信纸准备看第三遍。 看着看着,她突然觉得信纸的厚度有些不对。 想了想鹤年的恶趣味,黛玉小心将信纸用手高举,然后放到窗户方向。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进书房,穿透了信纸,将信纸的秘密显现在了黛玉面前。 黛玉惊喜地开口:“姐姐,这信纸有夹层。” 林柳一愣,转头看来:“有夹层?” 黛玉点点头,拿起没用过的毛笔沾了沾水,涂在了信纸边缘,然后轻轻一撕,信纸一分为二。 林柳:“……”为了一个故事,至于吗? 林柳无奈失笑,也加入了黛玉的动作,慢慢将所有信纸都拆开,看到了被藏起来的内容。 原来情敌也是厉鬼。不过情敌以前是丈夫的未婚妻,妻子为了可以嫁给丈夫报恩,将情敌杀了,然后披着她的皮与丈夫恩爱了十几年。后来情敌怨恨太深,化作恶鬼,自己画了一张皮前来勾引丈夫,并成功报复了的妻子。 但她不想自己手染鲜血,所以才做了这么个局,引来妻子报复。如今丈夫死了,妻子还没来得及出手,也被外面的和尚给收了。 情敌手上干干净净,就这么投胎去了。 …… 这本来是个大快人心的故事结局,但因为鹤年的骚操作,林柳看结局的过程一直面无表情,完全没有半点儿动容。 就连对这个故事非常喜欢的黛玉,看完后也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叹气。 林柳再次坐到书桌前:“果然,我还是将鹤年大骂一顿吧。” …… 林柳二人看完结局之后没有太大感想,江南那边却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结局而闹翻了天。 毕竟故事一开始,妻子就是以相当完美的形象出现,之后也受苦颇多,反倒是丈夫与情敌面目可憎,让人恨之欲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8 首页 上一页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