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王熙凤与贾琏并未管家,对荣国府的情况并不了解,自然不存在是防着家里人向他们讨银子。 但贾琏仍旧不愿告诉荣国府,自己做生意赚钱…… 林柳想了想,好奇开口:“你们那些生意,都是记在谁的名下?” 王熙凤没想到林柳竟然一下就猜到了,立刻笑了起来:“你可真是太聪明了,竟然一下就猜到我们的生意并非记在自己名下。”说着她顿了顿,笑道,“是记在平儿名下。哦,你应该不认识,平儿是我的一个陪嫁丫鬟,向来最忠心不过。如今平儿已经与贾琏身边的小厮成亲,两人都被我们放了籍,如今已经不是奴籍,可以在外正常生活了。” “我其实也不知道琏二爷在想些什么东西,要我说,这丫鬟小厮,还是得捏着他们的卖身契才能真正忠心。而且我们在金陵好大一笔生意,每个月虽然赚钱不多,也有好几百两的进项呢,放在别人名下,我总不放心。但他既然这样要求了,我也不好拒绝。” 王熙凤笑笑,她性子虽然格外掐尖儿要强,但更想要一心人。贾琏待她好,她自然也不愿让他不开心。 只是几百两银子而已,与她的嫁妆相比到底只是小钱,贾琏想放在平儿名下便也放了,她倒不至于因此生气。 反正平儿是她的心腹,且时刻在她身边伺候,所有行踪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林柳原本还有些担心贾琏受到四王八公谋反之事的波及,但看他如今的安排,显然已经猜到了自家情况,这是在为自己的小家安排后路呢。 她于是笑了起来:“你听贾琏的吧,他这样做有自己的道理,等日后你便要感谢他这般做了。” 贾琏也会挑人,这平儿对王熙凤还是挺忠心的。 王熙凤听了这话,咂摸出几分不对味儿来:“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藏着机锋,让人有些心惊胆战的?” 林柳笑笑:“你如今好好帮着贾琏赚钱,照顾家里就是了,这些事儿不用管太多,贾琏心中有数,不会害了你们母子。” 贾敏听了,也跟着取笑:“你们夫妻二人感情好,倒是惹人羡慕。若我年轻个二十岁,只怕都要嫉妒你这丫头的好运了。” 王熙凤顿时大笑起来:“敏姑妈可不要得陇望蜀,我可知道林姑父与您恩爱了几十年,如今感情都还非常不错。反倒是我与贾琏,如今感情正浓,以后却不知道会走向哪一步呢。” 三人说说笑笑,倒是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贾敏将贾琏与王熙凤二人留下吃饭,吃完之后又说了会儿话,这才放人离开。 路上,王熙凤将今日与林柳的对话告诉了贾琏。 贾琏愣了下,笑道:“林姑父也曾提起,让我将金陵的生意告诉老太太,说是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林表妹竟然也这般说,看来我们离开之前还真得找老太太说一说在金陵发生的事儿了。” 王熙凤点点头:“那你看是我说,还是你说?” 贾琏想了想:“还是我去说吧。林姑父与林表妹虽然让我们将生意的事儿告诉老太太,却没说告诉其他人。你与老太太总不好单独说话,免得让人猜忌;反倒是我,容易与老太太单独相处。” 王熙凤一想:“也是,我在的时候,二太太总是在的。” 成婚这几年,贾琏在教王熙凤上面是真的花了大功夫的,所以如今的王熙凤对王夫人的把戏看得相当清楚,自然知道自己小家的事儿头一个需要防备的,便是她的好姑妈。 两人又商量几句,便不再多言。 回到荣国府后,贾琏果断去找了老太太。
其他人也知道贾琏与王熙凤二人马上要离开,还以为临走前有事儿与老太太说,都没有多想。 于是贾琏便将自己在金陵做生意,赚了些钱的事儿告诉了她。 不曾想,老太太听完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让他赶紧将生意转到其他值得信任的人名下,且直接叫来鸳鸯,让她去私库取来了一个盒子,从里面的取出不少银票交给他。 “你既然有做生意的能耐,便将这些钱拿去,多开几个铺子,将前花出去,放在其他人名下,以后也能有个退路。” 贾琏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意外之喜,一时竟不知道该接过来还是不接。但在犹豫之后,他还是伸手将盒子接了过来。 老太太笑了笑:“只是一些小钱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贾琏一时间心情复杂,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点头应是,然后跪下给老太太磕了一个头。 老太太也乏了,抬手让他退下。 等带着盒子回去,王熙凤还奇怪,伸手将盒子一打开:“哎呀,你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的银票?面额还都是百两往上的,我只打眼一看,便知道这里面起码上万两银子呢。” 贾琏愣了下,叹道:“老太太给的,让我们到金陵购置一些铺子房产,放在旁人名下。我家只怕是,要不好了。” 连老太太都开始为以后铺路,也不知荣国府这牌匾还能挂多久。 王熙凤唬了一跳,她才知道荣国府已经不比以往:“我就说呢,这次回来总觉得府上萧条了些,不比以往热闹不说,那些丫鬟婆子脸上的表情也不如以往生动,原来、原来是竟是这般?” 贾琏失笑:“那些下人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府上光景不如以往,只怕是因为府上银钱不足,月银迟发了。” 他方才不过从府上走了一遭,便听到了不少下人的抱怨。 显然,荣国府确实已经大不如以前。 两人对视一眼,本也不愿在京城久留,如此自然更迫切地想要离开京城了。 于是没两日,夫妻二人便带上孩子与家私,乘船离开了京城。 他们刚走不久,贾珠却回来了。 贾敬出事儿之后,贾珠便立刻想要回来—— 他在官场,得到的消息比贾府其他人可多了太多,荣国府的处境他也从每年的邸报当中窥得了一二分。只是他人言微轻,每次与贾政写信交流的时候,说的话都不被看重不说,贾政还一心让他做出成绩,好早日调到京城,受家族的庇护。 他也曾家贾珍写信,贾珍对朝堂诸事倒是了解颇多,但他的回信内容却教贾珠心惊胆战,只交流了一次,便再没有写信给他。 贾珍似乎也察觉到了贾珠的意思,又写了封信过来,骂他如贾敬一般胆小如鼠后,便再没有写信与他。 贾珠瞧着家中光景一日不如一日,危险也一日比一日迫近,家中上下却全然不觉,还当自家与以前一般地位超然,实在心慌意乱。 他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尽力做事,然后尽快回京,想要将荣国府与宁国府割裂开来。 可惜他运气不算好,刚到京城没多久,什么都还没得及做呢,便听到消息说,甄家的老太妃病了,皇上下急诏让甄家上京。 贾珠的官职刚下来不久,又听到消息,甄太妃竟薨了。 甄太妃身份向来得太上皇看重,就这么一病没了,不但甄家上下大惊失色惶恐不安,就连四王八公势力的人也都心情不好。 贾敬与甄太妃的接连故去,实在打了四王八公一个措手不及。 贾敬还好,早已经退出了权力争夺,虽然知道他们许多秘密,却于朝局无益,他的死亡除了对宁国府有所影响之外,对荣国府都没有太大影响。 可甄太妃却太重要了,因为这些年四王八公能得到宫里的消息,元春得以被封做贤德妃,都是甄太妃在出力。 而甄太妃一死,一个根本不得圣宠的贤德妃,能为四王八公带来的消息实在有限,他们根本无法确定,太上皇与皇上对他们到底是什么态度。 之后发生的事,更是挑战四王八公一脉势力的神经—— 甄太妃刚刚死了没多久,皇上安排在金陵的人便立刻送上甄家这些年在金陵横行霸道、藐视王法的证据。 皇上看过之后勃然大怒,当场让人下旨抄了甄家的家。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与太上皇商量一二。 如今圣旨都下了,哪怕太上皇对皇上的处置有异议,都没办法再做什么—— 除非太上皇想要与皇上直接撕破脸。 做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朝令夕改,若这种情况发生,皇上必定威严扫地。皇上与太上皇的关系,自然也会跌破冰点。 所以太上皇虽然生气,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在甄太妃去世不久,就直接将她娘家给抄了。 四王八公却对此惶恐不安,因为他们在金陵那边的人很快就传来消息,说皇上虽然是在接到证据之后,才在朝堂上下旨抄家,但实际上,在甄家上下违法犯罪的证据还在路上的时候,皇上安排在金陵的人便直接带着士兵将甄家给抄了个一干二净。 朝堂上下旨,不过是个障眼法。 或者是,给太上皇与其他老臣的一个交代。 四王八公被皇帝这雷厉风行的处事手段吓得够呛,就连之前不怎么把皇上放在眼里的北静郡王也都开始夹起尾巴做人,暂时不敢与皇上作对。 此事与林家最大的关系,只怕就是甄家在事发之前,曾试图让龟龄帮着甄家藏匿财产,然后被拒绝;以及在甄应嘉被抓之后,皇上下旨,让龟龄顶替了甄应嘉的位置。 因为甄家曾经试图让龟龄藏匿赃物,林如海便特意让人盯着荣国府—— 甄家与贾家关系较好,与林家反倒平平,可甄家都敢往林家送东西了,又怎么可能放过贾家? 他也没让人盯多久,在皇上下旨抄家后不就的某天晚上,他手下果然见到有人抬了许多东西进了荣国府。 至于到底抬去了谁那儿,下人便无法探知了。 这便够了。 林如海想,如今老太太一味地含饴弄孙,对外面诸事不管,大房倒是想要管却被王夫人压得抬不起头。那甄家想要送东西进荣国府,必然是送往了二房。 听闻王家女儿向来胆大,保不齐就是送去了王氏那儿。 贾家收了甄家转移的财产,不管以后还不还,若是被皇上知道都是一桩罪责。 林如海有些犹豫,是否要告诉老太太。 但细想之后,还是决定让人通知老太太一声。王氏如何做不要紧,哪怕让荣国府多上一桩罪责也与林家无关,唯一担心的就是,此事会牵连到老太太。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又是贾代善的遗孀,就算荣国府出事,她理当不会受到太大牵连,可若是此事被王夫人扣在老太太头上,到时候老太太还能否独善其身,可就说不准了。 于是赶紧叫来林大,让他去荣国府一趟。 贾母向来看重林如海,得知林如海派人上门,立刻就让人将其请到了荣庆堂。 林大也不含糊,等老太太挥退下人之后,便开门见山:“老爷让我过来并无其他大事,只是想要让小的提醒老太太一句。不管老太太是否已经知道,提上一嘴,也是我们老爷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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