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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手套，反复用胶水涂了数遍，海拾兹才盖上胶水盖子，从地上站起来。
他摇晃了一下胶水瓶子，感到很满足。
虽然搞不懂这瓶胶水是什么韦恩科技，可以在地上附着一段时间而不凝固，简直像是粘鼠板。
但只要有用，那就都不是问题。
海拾兹将胶水瓶子收回口袋，抬手看时间。
【23：45】
已是深夜。
他很清楚这个时间点，乃至这个时间点前后会发生的事情。
再过十分钟左右，蝙蝠侠就会追逐着小丑来到这里，小丑会将夜巡队伍引入仓库，随后再利用准备的火药开启一场爆炸。
...这些对海拾兹都不重要。
因为一切都将被改变。
他轻车熟路地按照地图溜回韦恩庄园。
[智力]经过葬礼前后的努力，上升到一定高度，系统如约开放了经过路线的所有地图。
只要是海拾兹所路过的地方，都能拥有细致的平面地图。
这为他无数次走过这条路，提供了相当的便利，不用担心迷路。
“...嘿。”
突如其来的招呼声。
海拾兹警惕地抬头，往前方，即声音的来源看去。
此处月光明亮，路灯也并不昏暗，他得以清晰地看见来人的面容...一张血腥的、扭曲的男性面庞。
准确地说，是半张。
海拾兹轻轻眨了眨眼。
他知道眼前这人的身份。
这位拥有半张血肉模糊面孔，嘴角诡异扬起的成年男性，正是哥谭的超级反派之一——“双面人”，本名哈维·丹特。
哈维原本是杰出的法庭检察官，作为和哥谭警察局局长并列的正义人物，和蝙蝠侠一同与哥谭的黑暗作对。
直到法庭上的强酸泼到他的脸上，众叛亲离，前途尽毁。
前路辉煌的大检察官再也不见，留下的是超级反派“双面人”。
海拾兹很了解对方。
并不止因为对方名声显赫。
海拾兹对哥谭肆虐的罪犯不感兴趣，对所有超级反派也并无兴趣，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个游戏boss或是npc，名称是什么都无所谓，犯罪记录也无所谓。
谁会记住游戏地图里的红名呢？
这个游戏里，韦恩庄园一方小小天地，才是他真正在意的地方。
只是曾经的两件事情，让他不得不在意其中几个红名。
例如眼前的双面人。
海拾兹说：“...我知道你。”
双面人微笑着看着海拾兹，他站着的地方距离海拾兹只有几步之遥，两人几乎是站在一盏路灯的两边。
没有被强酸摧毁的半张脸仍然亲切英俊，眼神温和，仿佛仍然是一个哥谭的优秀青年：“晚好。”
一点都不好。
海拾兹眼神冷下来。
葬礼上数百次的读档，早就让海拾兹明白了许多事情，比如这次杰森死亡的来龙去脉。
他憎恨害死杰森的小丑，厌恶将杰森引入骗局的所谓亲生母亲，同样也对造成韦恩家隔阂，造成杰森曾经悲惨命运的双面人。
...但此刻，他需要冷静下来。
“哦，”双面人说，“你的眼神里似乎藏有很多复杂的东西...这很有趣，难道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双面人眼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这让海拾兹明白，他应该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才对。
不过到目前来看，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因为你是很出名的家伙，”海拾兹说，“所以...你能不要拦着我，让我顺利回去吗？”
他只是最后问一句。
但事实上，曾经多次遇到的事件早就告诉他，碰到这些污浊的家伙，基本上就不可能完完整整地离开。
果然。
“抱歉啊，”双面人微笑着，“虽然有些奇怪，但是——”
“我想杀了你，再把你带走。”
几乎在这句话被说出来的同时，海拾兹果断掏出口袋里的枪支，向双面人脑部扣动扳机！
“嘭！”
然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双面人手里的半自动步枪。
枪口徐徐冒着白烟，连发几枚子弹，射进海拾兹的手臂里。
海拾兹疼得眯起眼睛，手臂伤口处渗出汩汩鲜血，肢体软得没法握住东西，像是棉花制品一样垂在身边。
他看着手臂里冒出来的血液，一点点溢出衣料，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小小一滩，眨眨眼。
再次抬头，双面人已经迈步向他走来，另一只手上拿着匕首，瞳孔不自觉放大，眼里一派狰狞。
“别怕，我很爱你，痛一下就好了...”
海拾兹看着他。
[读档]
画面再次变动，周围场景和双面人仿佛被数据清理，消失在眼前，再次照射在脸上的，是十分钟前闪烁的灯光。
【23：45】
他的前方是一滩涂好的胶水。
海拾兹抬起胳膊，衣服完好无损，身体也没任何异样，更不会出现血液流下的情况。
一切恢复如初。
他在地图上标下遇见双面人的地段，将规划的回家路线修改一小段，顺便鼠标一点，发了几条信息。
【Heather：虽然剧情读档很没用，但有些时候的读档好像也有点用】
【Heather：谢谢】
【客服02：这可是特意做给玩家的功能，当然有用】
【客服02：啊...顺便，还是那句话，读档要谨慎点用】
第61章
~~
【Heather：如果怎样都无法改变剧情的话】
【Heather：那这个功能】
【Heather：不是毫无作用吗】
杰森葬礼结束后。
海拾兹暂时退出游戏界面, 从社交软件上找到早已重新加回来的客服02，这么和对方发送信息。
在键盘上敲下这样迷茫而又困惑的话语后, 海拾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勉强滋润自己干涸的喉咙。
只是心里仍然干巴巴的。
像是心脏被扯出来，放到沙漠暴晒，获得不了任何需要的水分，这能逐渐萎缩、皱成一团干枯的血肉。
海拾兹此时正是这样的感受。
无数次的存档读档也无法改变结局, 一遍遍徒劳无力地用功, 哪怕执拗到几天几夜日夜不食不眠, 也只能看着注定的阴雨礼堂缓缓靠近。
最后心态接近崩溃, 获得客服一句[无法改变主线剧情结局]的定论。
努力的价值一下化作灰烬。
...海拾兹差点就不想玩了。
他产生过一种想法。
那就是在杰森仍然还在家的这个时间点退游，让游戏世界永远停留在全家美满、无人悲惨离去的时间点, 让角色永远在他心中幸福下去。
而不是面对着注定的剧情线, 面对悲痛的事实。
既然读档无用...还不如放弃挣扎，将档停留于此。
——但这个想法没能坚持太久，还是消散了。
“...好没用，”海拾兹咬牙自言自语，“完全就是自欺欺人，也完全放不下手。”
游戏剧情始终都要继续下去，他明明早已看到, 甚至体验过一段杰森离开的时间剧情。
这些剧情固定存在游戏世界线里。
哪怕他将档位停留在那一刻，也只是在冰冻自己未来的尸体, 妄图让所有人在那一天里停留...这显然是在自欺欺人。
而彻底放弃这个游戏, 海拾兹却也做不到。
他承认自己很舍不得杰森，很难以接受对方的离去。
但相对而言的, 他也无法接受离开其他人。
教会他牙牙学语的迪克和阿福, 严厉而不失温柔的布鲁斯, 甚至在那个世界伴随着记忆的小板凳，他都不想割舍。
[那是我的亲人，我的一部分]
[那是我的家]
...这要怎么抛弃呢？
但对于剧情的不甘仍然缠绕在心头，海拾兹心有余悸。
他是真心把韦恩庄园的每一个npc当重视的亲人，才会对杰森的离去如此在意。
可如果剧情真的只能是那样。
万一未来剧情要不断地从他身边夺走亲人，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的话...那么，不是还要经历更多无能为力的痛苦吗。
海拾兹不想经历布鲁斯等人的死亡，他也恐惧遇到这些，害怕还是只能看着。
...他又喝了一口水。
杯子里的水已经冰凉，现在的天气并不温暖，哪怕是温水放在室内，也会很快冷下去，一直冷到嗓子眼。
海拾兹不介意。
冰水温水都可以，他只是想在客服02回应答复前，随意做点什么，以平复自己焦躁不安的内心。
信息栏还没出现新的回复，客服02也暂时还没回复他。
在得到准确答复前，海拾兹做不下去任何事。
他于是再次端起杯子，想将杯子里最后一点水喝尽，因为等回复快紧张到头晕目眩了。
“先生。”
一只带着白袖子的手径直伸到眼前，牢牢地握住要往嘴里灌的水杯。
海拾兹喝水的动作一顿，只能借着对方的力道，慢慢地把手上的水杯放下来，转而疑惑地看向来人。
伸出的手，正是属于这位突如其来的来客。
对方穿着白大褂，细框的金丝眼睛遮去些眼里的情绪，嘴上挂着笑，身材高挑，是一位外貌各方面都很帅气的男性。
海拾兹认出了对方，这位来客正是给他会诊的医生。
在不眠不休尝试存档数天后，他因为身体和心灵双方面的过度劳损，而产生了器官的不适状态。
好在客服02没忘记他这个游戏玩家，在被拒绝心理医生服务后，及时联系了警方和医院，及时将海拾兹从小屋子里带出来，进行住院治疗。
所以此时。
海拾兹其实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抱着电脑喝水。
而这位会诊医生此刻突然到来，对着海拾兹再次扬起眉头。
不仅制止他继续喝冷水的动作，还进一步行动，直接拿过他手上的水杯。
然后像是很熟悉地转到一旁的饮水处，帮他接了一杯新的热水，甚至很体贴地往热水里加了些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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