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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因为这件事情失魂落魄啊,桑岛。”那个已经死在战斗中的混蛋在遥远的记忆之中露出一个微笑,“并不是只有一线才能为鬼杀队做出贡献,我会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战斗的。”
想想当初好像很丢脸的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哭了,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丢脸。
于是数年之后那个人战死,现场是化灰的恶鬼破碎的衣物,他被找到的时候半截身子都没了,胸膛上有好几处致命的贯穿伤,浑身血糊拉碴的,混着黑黑的尘土,难以想象那个极爱干净的人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隐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他们找到他的,他却还凭着意志撑住喘着气,死死抓住隐的衣角。
“帮我转告……住在桃山的桑岛慈悟郎……”他在隐趴下的耳边断断续续的轻声讲话,甚至还费劲的笑,“我现在可比他狼狈,见面的时候……不许嘲
笑我……还有……”
声音嘎然而止,那双乌黑的眼睛睁着,注视着明亮的黎明,没有瞑目。
还有什么呢?
还有,好好活下去,活到七老八十,寿终正寝,再相见吧。
桑岛慈悟郎微微苦笑了一下,道:“狯岳出自我的门下,他成为鬼,我本应切腹谢罪。只是,主公希望我能够回来鬼杀队见一见他,他的信件告诉我,善逸那孩子一直都在很努力的杀鬼,希望能够得到我的认可。那时我想,最后见一见主公,也见一见善逸那孩子再死,或许不算太迟。”
门下的弟子变成了鬼,下到地狱见到好友,大概又要被嘲笑。他做很多事情总是做不到底,成为柱却不得不因为腿伤退役,成为培育师教导弟子却没能矫正弟子的观念。
“善逸是个好孩子。”陆压温声道,“虽然有时候有些咋咋呼呼的,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否定他是个优秀的剑士。”
桑岛慈悟郎道:“我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那孩子是我带回桃山的,他是个无处可去的孤儿,又生来一副能够听到别人恶意的敏锐听觉。没有那样深刻的仇恨,他对于恶鬼的恐惧和害怕都是一直存在着的。可就算如此,他也为了我选择进入鬼杀队。”
他又道:“您知道,我门下两个弟子,对于剑术的学习都有缺陷的吧?”
陆压点头:“略有耳闻。”
介于产屋敷耀哉坦诚的态度,所以陆压对于鬼杀队的很多情报和信息都非常熟悉。
比方说前鸣柱的两个弟子,一个只学会了雷之呼吸的一之型,一个一直学不会雷之呼吸的一之型。就仿佛是什么命运故意开的天大玩笑似的。
也许不是陆压的错觉,谈话到这里,总感觉老人的周身似乎都涌上了那种落寞的疲惫,让他原本就瘦小的身形都佝偻了一些。
“我原本以为狯岳只是性子急躁了一些,脾气暴躁了一些,我一直认为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桑岛慈悟郎慢慢道,“他还年轻,就像我当初一样。那时候我也总是很暴躁。我最初的打算,是让他和善逸一起进入鬼杀队,在日渐磨砺之中,总是能够好好成长起来的。也许有一天他们师兄弟可以达成和解,剑术互补,成为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的双鸣柱。”
桑岛慈悟郎从不怀疑他弟子们的优秀,每一个他都感到骄傲。但世事总是无常,他没想到狯岳会背叛师门。
比起变成鬼,他更宁愿这个大弟子死去。他几乎无法想象狯岳用从他那里学习到的呼吸法,制造了多少新的悲剧。
他一生嫉恶如仇,正因为亲眼见到和体会过恶鬼夺走了什么,才更加坚定。小老头和恶鬼硬刚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临到头来,识人不清,落到这个下场。
“出现了这种你自己也无法容忍的背叛,难道不应该好好活下去,亲眼看他的下场吗?”陆压平静的指出,“雷呼一门的污点,总要雷呼一门的人来清除。你应当比所有人都更清楚善逸那孩子的天赋吧?”
人总是要长大的,我妻善逸也是。陆压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那孩子会以非常惊人的速度飞速成长。有时候,孩子在经历一些尖锐的痛苦后,会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发生巨大的变化。
“主公也是这样说的。”桑岛慈悟郎道,“可人总是要为错误付出代价的。”
“这个代价不应该你来付。”陆压骤然道,“稻玉狯岳的选择是因为他不具备端正的品格,也没有做好必死的信念。哪怕是为了金钱才加入鬼杀队,也早该做好为这份危险的工作付出性命的觉悟。或许会有人觉得这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旁人,可事实本就如此。”
“如果将一切的错误都归咎于自己,那么被你留下的人孤零零的未免太也太可怜,接连失去家人未免也太可
悲。”
他站起身来,道:“别再反驳了。”
他指向窗外,桑岛慈悟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越过排排的房屋,看到蝶屋的远处,一道黄色的身影正狂奔而来。
我妻善逸跑的又急又快,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去跑,在出师之前学习过的一切加速技巧都用在了此刻。
他拼命的跑,从接到那封主公特意让鎹鸦带去的信件开始,一直跑,生怕没有跑过时间,只能见到老人阖目的面容,和他一直恐惧着出现的红色。
桑岛慈悟郎愣住了。
他注视着那个眼眶里满是眼泪,但是因为大哭会耗费体力,所以竭力忍住,一直奔跑的弟子。恍惚间,那少年与回不去的岁月中的某个场景重合。
那个刚刚得知好友死讯、听到好友遗言的自己,不顾一切的拖着那条断掉的腿,也是死犟的忍住眼泪,无论如何也要去见一见那个率先死掉的混蛋。
他忽然想起,如此突然又先走一步的死亡,是多么的过分和残忍。
那些悄无声息的离别,也会变成刀子插|入别人的心脏,死死的记住很多很多年。
陆压走到了门边,拉开了和室的门。
在走出去之前,他平静的道:“失去你,对善逸那孩子来说,一定会是永远无法挽回的遗憾。他不会责怪你,只会在余生中责怪他自己。”
和室的门没有再关上,就那样大大方方的敞开,保证我妻善逸在冲进来之后能够准确锁定桑岛慈悟郎的位置。
桑岛慈悟郎没有动,他看着门外陆压消失的身影,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好友躺在一簇簇花中的身影。那个人死去的时候连全尸都没有,隐的成员竭尽全力的搜集了他破碎的骨头,按照应该在的位置摆放好。鲜花堆积在连骨头都不太齐全的下半身,看起来不会太空空荡荡。
他的面容宁静,但桑岛慈悟郎知道他带着不甘死去。很多剑士都是这样。
眼前的场景接连变化,他像是一个旁观者,看见躺在那里的变成苍老的自己,而死死抓住他的手哽咽到失声的自己变成年轻的我妻善逸。
那个总是动不动就嚎啕大哭的孩子,也会在这种时候悲伤到失去声音。
“啪!”的一声沉闷的声音。
桑岛慈悟郎从幻象之中猛然惊醒,他听出那是有人摔倒的声音,正欲起身查看,却看见我妻善逸真正意义上“连滚带爬”的出现在门边。
少年鲜亮的黄色羽织沾染上灰扑扑的尘土,一身队服刮出了好几个口子,有点破破烂烂,连还留着一点稚嫩的脸上都磕破了皮,隐隐有血珠渗出来。
我妻善逸猛地盯着他仔仔细细的瞧,像是确认他是真的而不是什么假象似的。终于,忍了一路的眼泪在此刻再也忍不住。
他扑了上去,死死抱住自己的师父,嚎啕大哭:“爷爷!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呜呜我一路上太慌了被绊倒了好几次呜呜呜呜呜爷爷你有没有事情啊呜呜呜呜呜……”
那声音惊天动地,响彻蝶屋。停留在屋顶的鎹鸦“嘎”的一声扑着翅膀飞走,屋中正写字的蝴蝶忍惊折了笔。
此时艳阳高照,时辰正好。
第36章
陆压在削苹果。
大约只有陆压手掌长的一支小水果刀, 细细的把苹果皮薄薄的削下来,从头削到尾,被削成细长条的苹果皮也没有断, 并且相当妥帖的放在另一个盘子里。
他甚至细心的把苹果肉切成均匀的小块,放在了碗中, 然后放在了端坐的少女面前。
蝴蝶忍吃了一块,又喝了一口茶,手捧茶杯发出一声喟叹,“真是个适合工作的好时间啊。”
陆压:“……”
十太子默默的啃了一口苹果小块, 像只小仓鼠一样嚼嚼。
蝴蝶忍依旧笑的很轻快:“能让桑岛先生放弃求死的意志,我当然也非常高兴。只是那一下的动静,还真是吓人一跳呢。”
陆压:“…………”
虽然对我妻善逸的嗓门早有认知,并且知道他在这种情绪激动的场合估计没有余力去控制音量, 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也抖了一下。所以转头就紧急画了一个隔音的阵法扔了过去,给那对师徒相对独立的空间。
然而就算如此, 那一声大喊也不可避免的响彻蝶屋, 上到虫柱下到伤员, 几乎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蝴蝶忍的笔折断了,干脆就扔在那里,下楼来走走, 顺便找找思路。
陆压将双手放在膝盖上, 微笑起来:“不过结果还是好的嘛。虽然善逸那孩子在外人看来总是有些畏畏缩缩, 但是, 那孩子是很明白自己担当的。”
蝴蝶忍眼眸弯弯:“说的也是。”
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头发挽成那种很经典的“夜会卷”,而是放下来, 很温顺的垂到肩膀下面一点。因为早晨刚刚洗过头发, 发尾处的紫色有些湿漉漉的, 就像是她的眼睛那样美丽。
无形之中,和她姐姐更相似了。
香奈惠已经放下了执念去往彼岸,蝴蝶忍也已经终结了仇恨。
现在的蝴蝶忍依旧很经常的微笑,但是陆压能够感觉到,这种笑容和从前面具一样挂在脸上的微笑已经大大不同。蝶屋的很多人都微妙的发觉了这一点变化,然而又实在是找不到什么非常恰当的形容词。
不过那也没关系,至少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着。
陆压和蝴蝶忍吃完了碗里的苹果,很快就相互告辞。蝴蝶忍要去院子里晒晒太阳,让头发干的更快一些,而陆压则是又变成了小鸟,混进鎹鸦群里四处打听狯岳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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