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也点头，“我们尚可一战，外面的，我至少能打三个。”
陆晨知道涂山几位姐姐对自己的关心，她们所说的话也为真，一旦自己撤去刀意，涂山这边至少顶上一天没问题。
可其他地方呢？
天下只有涂山有数位妖皇，一旦自己撤去刀意封锁，其他几方的生灵就要遭遇屠杀。
陆晨没有说话，白色长发迎风飘舞，在众人的注目中腾身而起。
绘梨衣也并未阻拦，她明白丈夫的性子，这种事拦不住的。
此时边境鎏风的进攻早已停息，遁入圈外迷雾中，他并不需要持续进攻，不如说打一枪就躲起来，不断的反复消耗，才是最稳妥的战术。
但陆晨知道，他不能等对方下次再来一波了，那会耗尽自己最后的可战之力。
他于虚空迈步，此时起风了，那是自外向内刮来的西风，风力之威猛，如同巨浪。
老人的衣袍瑟瑟作响，白发飘飘，明明是可能赴死的一战，他却露出了笑容。
众人看着空中的那道身影，劝阻者有之，助威者有之，意见向左者，恨不得掐起来。
但空中的老人像是心意已决，背对众生，看着圈外又弥漫起的雾气，朗声开口，“此去峰峦叠嶂，云雾缭绕，虽入满眼沧桑，却是人间正道，莫思进退，不问去留！”
不少人看着那自云端远去的背影，一时间竟痴了。
有老人流泪，“这才是千古一人的大气魄啊，是我等拖累了前辈。”
陆晨行于圈外迷雾中，早在先前的那次对决，他便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一道气机，可以追查。
灭世狂潮来袭，狂风舞动，他却在独处云端时，放声豪放大笑。
风力掀头浪打头，只须一笑，不须愁。
四度暴血开启，让自己的身体短暂的回到巅峰，风雷神通加持于身，神速之下，天际只能看到虚幻的黑光。
终于，在人族西南边境，陆晨和鎏风遭遇。
鎏风见陆晨逼近，并不感觉自己的行为卑劣，朗声笑道：“你还真敢来。”
陆晨并不言语，一刀斩出，身后龙翼展开，极速神行。
西南边境的人类在城墙上也看到了陆晨和鎏风的身影，而之前在涂山发生的事，也都通过传音符，天下人皆知。
“前辈，解除边境的刀意吧，这天下人人可死，但您只有一位！”
有人族在城墙上叩首呐喊，求陆晨解除庇佑众生的刀意，放手一战。
不少人跟着悲呼，因为他们看到陆晨和那位圈外的祖王交手，一上来就被压制了。
他们相信，非是陆晨前辈不如那圈外生物，而是被众生所拖累了。
那圈外祖王战起来无所顾忌，即便身上也有伤，但自顾便可，无需他顾，自可全力施为。
而陆前辈不仅年事已迈，还分心庇佑众生，一身实力被限制大半，又怎能敌得过如此强者？
边境之外，苍茫的刀意如雪飘散，又归一而落，老迈的面孔上，带着别样的坚毅，一双赤金的眸子，蕴着冷漠的杀机。
“哈哈哈，不过如此，不过如此，你的躯体太弱了！”
鎏风战斗中大笑，用的是人类语言，声音之大，千里可闻。
在人族边境决战，是他特意挑选的地点。
他不仅要击杀陆晨，还要让圈内的众生亲眼看着庇佑他们的守护神陨落，这样绝望的情绪才会足够美味，是他们祖王需要的东西。
他此时脱去了身上的衣袍，一身并不雄壮的身躯结构分明，全部化为了一片近乎透明的翠绿，坚若永恒星金！
他便是绿鎏魔一脉的祖王，五根源之一，开天辟地之时诞生的存在！
他翠绿的手如刀，与弑君交接之时爆发出金铁交戈的响声，无形的刀意被他以法则的力量化解，那便是他作为祖王的道，体为永恒，法解万物！
即使是眼前男人的刀意以至化境，可分神长存，也不敌他的分解法则。
不过他还是有些惊异，这个男人明明身体素质落于下风，刀意也拿自己没办法，可却顽强的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战斗过去五分钟，他竟还拿不下一个衰弱的老人。
轰——
终于，陆晨因为体内衰老力量的反噬，分心压制的瞬间，被绿鎏魔一拳轰在胸膛。
若不是他体质强大，这一拳就能贯穿他的胸膛，可即使如此，肋骨也断了七八根。
在后退的过程中，暴血带来的自然修复力量，以及花返生的强大自愈性，还有绘梨衣给自己上的持续性恢复buff，让他有些瘪下去的胸膛再次挺起。
不到半秒钟时间，他身上伤势便全部修复。
调整内息，再次冲杀而上。
眼前的鎏风的确是他除了玄蛇老祖那个bug级存在外，见过的最强对手，他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这样高水准的对局了。
尽管体内的衰老力量在侵蚀，尽管他落于下风，可内心却并不焦急，高亢的战意不绝，刀意便生生不息！
城墙上，人们看着陆晨一次次被鎏风击退，被打的口吐鲜血，纷纷握紧双拳。
“前辈加油啊！”
有人呐喊，他们自知出去帮不到任何忙，那深深的无力感压在心头，简直要摧毁人的神经。
此时绘梨衣通过千里追位符赶来，为陆晨施加神祝等一系列技能，同时以自然之歌为陆晨回复命源和体力。
她也尝试以千秋梦去干扰鎏风，起初确实有效果，被陆晨抢占先机连斩几刀，险些直接将鎏风斩成两半。
但鎏风吃过一次亏后，便再不上当，以分解的法则力量缠绕周身，万法不侵，他坚若星金的体魄，便是近身战中最强的武器！
陆晨心有遗憾，绘梨衣给自己创造了一次机会，可鎏风的躯体太过坚固了，根据绘梨衣以小预言术看到的情报，鎏风的体质属性高达123点！
并且因为其种族天赋，防御力简直离谱，弑君砍在上面都只能擦出火花，刀意若不能突破对方那奇特的法则力量，就伤不到其根本。
果然，到了这个层次的生灵，除了身躯的强大之外，总有立身之本。
他修了刀意，鎏风却领悟了一种天地法则，双方在同一个层次。
鎏风伤势未愈，自己衰老侵蚀，可久战下去，败的那个一定是自己。
西南边境的城墙上，有不少一气道盟的支援赶来，看到这场惊天大战，也是不能淡定。
当众人见到陆晨再次被横击，险些被扯掉一条手臂，血洒长空时，诸多人跪服在城墙上。
“前辈，撤去庇护我们的刀意吧！”
“前辈，我等可死，您不能死啊！”
“前辈，您活着这天下就还有希望，放手一战吧！”
数不清的人开始哀求，声音震天。
真是奇怪的一幕，人人皆想活，人人皆求死。
“哈哈哈，哀伤、绝望、希望、愤怒、胆怯、恐惧……”
鎏风在战斗中大笑，“真是美味的气息。”
他再次出手，一拳震开弑君，又一拳击向陆晨眉心，拳头前端竟如液化一般冒出一根寒刺，要直接毙掉陆晨的神识！
陆晨龙翼挥动，寒刺贴着自己的额头划了过去，一缕白发飘零，数滴殷红落地。
“何不放手一搏？庇佑这些蝼蚁，有什么意思呢？”
鎏风嘲讽的笑道。
陆晨默然不语，只是再斩一刀，一往无前。
鎏风指掌之间攻守有度，镇定自若，他一时间拿不下陆晨，但他拼消耗，绝对是优势，战的时间越长，事情发酵的越久，圈内羔羊们的灵魂就会越美味。
他听着那些人类的悲呼恳求，甚至还有赶来的妖王劝说，猖狂的大笑，看着眼前的对手，“你还真是圣人不成？难道你不知，你死后，他们一样活不了？”
他一拳击在陆晨侧腰，爆出血花，声音带着蛊惑，“来吧，收起刀意，全力一战，看看你我孰弱孰强，放心，你若是很快就能斩杀我，圈内也死不了多少人。”
陆晨以弑君挡住鎏风的无双一拳，身形后撤站定，冷笑道：“乱我道心。”
鎏风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他若是收回刀意，或许能取得优势，但这家伙很耐砍，即使他收回刀意，一时间也分不出胜负，甚至对方想跑，也能跑很久，他若是跑入圈内深处，自己追还是不追？
打上几个时辰，就算自己最后将对方斩杀，圈内也早就成了屠宰场了。
而对方也没有这么好心，鎏风从来不是什么喜欢堂堂正正战斗的武道强者，没有什么见到强大对手的兴奋感，想要尽力一战。
鎏风看出了自己的状态，知道自己在对抗天人五衰，在锤炼刀意。
修意者最重要的就是心，他陆晨要是弃众生不顾，那便没了那颗坚定的心，天人五衰再不可渡。
双方大战三千回合，自午后战至太阳西斜，陆晨出乎鎏风的意料，坚挺非凡。
按照鎏风对这条古籍中记载的路的了解，对方应该早就寿元耗尽，彻底衰老而亡了，可为什么仍旧和自己有一战之力？
并且那锋锐的刀意，竟隐隐要突破自己的法则之力，伤到他的本源？
陆晨立于长空，刀发于天落于地，意发于魂斩于身。
边界线的刀意有一瞬衰弱，但陆晨身上的杀机却纵横于野，凌然于天，终焉一刀破开法则之力，只指鎏风眉心！
鎏风神色微变，双臂护在额前，身形暴退间，在天空洒落一片绿色的血迹。
他笑了笑，“什么嘛，还是收了意，尽管只有一瞬，确实足以伤到我。”
陆晨一言不发，生死之间的大战，最是磨砺人心，他心中的种子已经发芽，似那烈火，熊熊燃烧。
坚守本心，一往无前，无敌之路，此为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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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斩我，无穷
鎏风面对陆晨的狂攻，仍旧应对自如，他方才只是因为那突然的变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错，今天筋骨活动的很舒服，就打到这里。”
他留了句话，竟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飞速朝迷雾中遁去。
陆晨身形在空中停顿，并没有深追。
鎏风不清楚自己的虚实，但他和衰老力量的抗衡，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方才收意而斩的那一刀已经让陆晨判断出来，即使自己不分心，想斩杀鎏风，分出胜负至少也在三个时辰以上，圈内经受不起这个损失。
陆晨落回城头，诸多人族老者热泪盈眶，“前辈，您无事吧？”
陆晨额头上的皱纹更多了，摆了摆手，“让我休息一会儿。”
说罢，他便直接盘坐在城墙上，开始调息，镇压天人五衰的侵蚀。
众人识趣的散去，绘梨衣在陆晨身边忧心的道：“godzilla……要不，我们回归吧。”
她同样不忍看到众生被圈外生物屠戮，她还记得这个世界的种种美好，脑海中还能想起涂山的孩子们，想起民间朴实的人民的笑脸。
可世人千千万，不及眼前人万一，她不想看到陆晨出意外。
“绘梨衣，别担心，我还挺得住。”
陆晨出言宽慰道。
他不是什么圣母，但也不想看到自己生活了几百年的世界就这么被毁灭，尤其是故友们葬于这片大地。
若是他逃了，恐怕那些人即使在黄泉，也会唾骂自己的吧？
而他也过不了自己本心的这一关，他身为武者，在养无敌的信念，若是此关退却，又怎能将无敌的路走到底？
又怎能，斩破生死，脱胎换骨，成就新生？
“那绿毛好卑鄙啊，他就是想慢慢跟你打消耗！”
绘梨衣愤愤道，鎏风的战术十分无赖。
先是避战在边境击溃刀意，消耗陆晨战前的有生力量，打了半天，就又退走了。
鎏风可以这样来很多次，但陆晨每一次都在消耗根本。
天人五衰反噬后，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压下去的，若明日鎏风再来，陆晨会变得更加衰老。
此时陆晨调息自身，感悟战斗中所得，天下却乱了起来。
世界如一潭死水，沉默的可怕。
阴云遮蔽在每个人心头，大家都知道了，圈外来了一位极强的生物，甚至能压制千古一人。
而他们的陆晨前辈，年事已迈，还不知能再挡几次。
当晚，一气道盟的新盟主，妖盟的诸多老辈，都前往西南边境，来探望陆晨。
他们在城头对陆晨恭敬的行礼，最后是一气道盟新盟主王权平安开口，“前辈，若明日再战，还请撤去庇佑众生的刀意，您若死，众生不存。”
陆晨闭着双眸，淡淡道：“大家且宽心，天还塌不了。”
此时一个濡穤的小女孩儿声音响起，“老爷爷……吃糕糕。”
一个淡褐色头发的小女孩儿，穿着黄白的小道袍，手里拿着块糕点，怯生生的递给陆晨。
王权平安连忙将小女孩儿扯了回来，“小醉，别添乱。”
说着，他又向陆晨赔礼道歉，“小女不识礼数，前辈别见怪。”
他身边的是自己的小女儿，四五岁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天真可爱，她自幼聪慧，听了许多关于陆晨的故事，听闻这次他要来，非要缠着来见见偶像。
陆晨笑了笑，睁开眼，看了眼小女孩儿，伸手接过对方手中的糕点，送入口中尝了尝，“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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