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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九十九清祐失望地拉长了音。
秋谷有气无力地回道：“我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一睡着就梦到自己去湖边钓鱼，好不容易有动静了，结果钓上来一只长着银色长头发的比目鱼，冲我翻了个白眼说‘去死吧，混蛋’，然后就突然爆炸了……睡得太累了，让我再补会儿觉……”
他越说声音越轻，明显又重新陷入了睡眠。
九十九清祐倒是被他的话启发到，捕捉到了“钓鱼”这个词。
日本有很多人都喜欢在闲暇的时候找个湖边去静坐着，看上去尤其简单的一项运动甚至还发展出了非常高深的钓鱼学问，在九十九清祐的眼里就和“有趣”划上了等号。而现在在海上，不正好就是海钓吗？
有了新的感兴趣的目标，“玩伴”就没那么重要了。
九十九清祐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还在呼呼大睡的秋谷，决定出去找钓鱼的工具。
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但是九十九清祐出现在人群中依旧非常显眼。就像是透明的玻璃球当中出现了一个会发光的小灯泡一样。虽然混在人群当中立刻就被淹没不见了，但在他出现在缝隙中的那一瞬，诸伏景光就捕捉到了他的影子。
走到他旁边时，诸伏景光听见九十九清祐正拉着渡轮上的工作人员要鱼钩和鱼线，工作人员一脸为难地拒绝：“很抱歉，客人大人，这些东西是不允许提供给乘客的。在海上钓鱼非常危险，我们并不建议这么做。”
九十九清祐不高兴地撅着嘴，用恳求又带着点委屈的大眼睛盯住工作人员。“真的不可以吗？怎么样都不可以吗？”
“非常抱歉。”
——然后被工作人员不那么坚定地又一次拒绝了。而且没等他继续加大眼神攻势的力度，工作人员就已经仓皇说了声“失礼了”然后溜走了。
啊，该怎么形容好呢。
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诸伏景光最后也只能想到非常俗套的比喻——像得不到小鱼干的猫一样，连眼睛都变成了失望的形状。
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九十九清祐趴在栏杆上，兴致缺缺地瞥了他一眼后，又转回头去观察船身两边向后退去的浪花。
“九十九君，怎么没有和秋谷君一起？”诸伏景光问。
“秋谷先生还在睡觉啦。”
“所以九十九君就一个人出来玩了吗？”
“可是都没有什么好玩的诶，竟然连钓鱼都不允许，太无聊了太无聊了。”九十九清祐抱怨道。
“因为在海上钓鱼会比普通的在岸边钓鱼要难上许多，如果没有钓鱼经验的话，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危险中去了。”诸伏景光思索了下后，提议道：“其实，我有别的类似的活动推荐噢。”
“诶？”九十九清祐眼睛亮了。
——
秋谷睡到一半，在梦到九十九清祐被银发比目鱼一口咬掉耳朵时突然惊醒。盯着天花板愣愣地嘀咕了一句“好可怕的比目鱼”之后，秋谷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房间里早就已经没有了九十九清祐的影子。
虽然还有些浑浑噩噩的，但出于对并不令人省心的九十九清祐的担忧，他还是坚强地起了床。
“真是的，不明白他一个人在意大利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自言自语地吐槽着，秋谷一路从客房找到餐厅又找到甲板上，最后终于在餐厅里见到了围着一个巨大的木盆蹲在一起的九十九清祐和诸伏景光。
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虽然知道诸伏景光不会放过和九十九大人独处的机会，但还是会有一种自己的位置被替代了的微妙感受。
秋谷若无其事地挤进他们两个人之间。“你们在干什么？”
“啊秋谷先生，你终于醒了呀。”九十九清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快乐情绪。
他手里拿着一个掉漆了的破旧羽毛球拍，拍网部分的弦被取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被夹子夹在铁圈上的用废弃的打印纸做成的纸兜，让羽毛球拍变得像是一个巨大的勺子一样。而他们围着的那个木桶里装了一只本该出现在饭桌上的三文鱼。
“这什么啊，”秋谷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配置，一脸迷惑。“你们这是在捞金鱼？”
“是三文鱼啦。”九十九清祐纠正道。“是绿川先生想出来的游戏噢，用纸兜把三文鱼从木桶里舀起来就算赢啦。”
诸伏景光解释说：“不是我想出来的，这是在夏日祭上非常常见的游戏。我不过是用现有的材料改造了一个‘捞三文鱼’而已。”
“捞金鱼啊，夏日祭上的传统项目了。”秋谷不以为意。“那些商家用的都是糯米纸，用打印纸做的渔网岂不是轻轻松松就捞起来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打印纸。”九十九清祐义正言辞。“这可是质量超级差劲的打印纸噢！”
“……其实我是一点都不想变成吐槽役的。”
诸伏景光也说：“况且秋谷君可不要小看草饼君了，它也是合格的‘金鱼’。”
“都说了我不想变成吐槽役，‘草饼君’又是什么东西啊？”
“啊这个，”诸伏景光微微一笑，“是九十九君给这只三文鱼起的名字。因为是三文鱼（saamon），所以叫做草饼（usamochi）。很有特色呢。”
秋谷甚至不知道该先从哪里开始说起，最后只能惆怅地叹了口气。“这一个星期都不想再见到‘鱼’相关的东西了。”
“秋谷先生要来试试吗？”九十九清祐晃了晃“鱼网球拍”。
“赢了是有什么奖励吗？”
“诶，奖励？唔…”九十九清祐思索了下，“奖励就是‘草饼将军’的称号噢！”
“现想也该想点有意义的东西吧？不如这样吧。”秋谷转头和诸伏景光对视上。“如果我捞起来了的话，绿川君答应我一个要求…不、请求吧？”
诸伏景光一愣，意外地从秋谷脸上看到了认真。仿佛是要交代什么重要的事一样。
“好，可以。”他点了点头。
第32章
虽然纸的牢固度增加了，但是金鱼也升级成了三文鱼，而且还是诸伏景光特地挑的尾巴甩起来最有力的一只“三文鱼之王”，长度比羽毛球拍做成的网兜的直径要大上一些。况且渡轮开得再稳也会摇摆，要想成功捞起来也不是件易事。
秋谷捞破了不知道多少张纸，这项活动似乎已经从游戏变成了某样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他又一次把被鱼挣破的纸网递还给诸伏景光。“还以为这次可以成功呢，看来还是差了一点。”
诸伏景光没有伸手，反而轻声问他：“已经失败那么多次了，还要继续吗？”
秋谷把纸网硬塞进他手里。“我一定要把这条鱼捞起来。”他咬牙，“可恶的草饼…！”
九十九清祐抱着腿蹲在秋谷旁边，给他鼓劲：“秋谷先生加油——等草饼君游累了就可以捞起来了！”
诸伏景光只好无奈地又换上新的纸网。
但是直到废弃打印纸都被用完了，秋谷也没能成功。
“可恶啊，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吧？！”秋谷恨恨道，“太狡猾了，混蛋三文鱼！”
九十九清祐安慰他：“没关系秋谷先生，草饼君已经被绿川先生买下来了，今天中午就会到我们的饭桌上去，秋谷先生可以多吃两口报仇雪恨噢。”
“虽然失败了，但是秋谷君想让我答应的那个请求，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好好考虑的。”诸伏景光说。
“那个已经不重要了。”秋谷一脸不服输，“现在已经变成我和草饼的战争了！”
关于秋谷的请求会是什么，诸伏景光觉得那一定是对秋谷很重要的事，鉴于秋谷之前透露的“被琴酒大人看不顺眼”的境地，他猜测秋谷很有可能是需要帮助。
帮助秋谷也是诸伏景光想做的事。
在这两天的短暂相处过程中，秋谷所表现出来的形象比起“犯罪组织成员”来说，更像是一个为不靠谱的上司操碎了心的普通好员工，和九十九清祐的关系非常融洽，像是上下属也像是朋友，对九十九清祐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而且他的眼神，是只有有信念的人才会有的坚定。
不是“一定要捞到三文鱼”这样闹着玩的信念，那是更遥远的、更艰难的决心。
那一定是一条比草饼君更难捞、更狡猾的鱼。
虽然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九十九和秋谷是犯罪组织的成员，是任务目标”，但从和九十九清祐一起蹲在木盆旁边捞三文鱼的时候开始，诸伏景光就不免想到：他们虽然是犯罪组织中的一员，但或许他们本身并不是罪犯。
更何况——
之前得到消息时还在想着“萩和松田怎么会和那种身份的人做朋友”，现在想来也不是不能理解。
虽然有些冒险，但诸伏景光还是决定把九十九清祐和秋谷名字前的标签摘去。
不仅是诸伏景光，秋谷也觉得经过这一个早上，他们之间微妙的靠谎言和隐瞒所联系起来的关系凝实了一些。
“差点都忘了，我还没吃早饭。”秋谷叹了口气，“竟然光顾着陪你们玩了。”
九十九清祐鼓起脸：“什么叫陪我们玩嘛，明明秋谷先生最起劲了。”
“《NANA》里说得对，世界上最困难的事莫过于在多变的世界里维持不变的关系。”
九十九清祐不明所以。
秋谷沉痛道：“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变成和九十九大人一样的幼稚鬼。”
“谁是幼稚鬼啦！好过分！”
——
没有人直说，但是诸伏景光非常自然地就加入了九十九清祐和秋谷之间，像是认识了有好一段时间了一般，氛围不见半点别扭。
九十九清祐称呼他为“绿川先生”、称呼秋谷为“秋谷先生”，对待他的态度与对待秋谷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毫无芥蒂地从他的餐盘里夹走了一个蛋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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