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谈过那么多的女朋友，经常一夜成长，休赛期的时候流连夜店什么花样都敢玩，但是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就让本泽马悲哀的发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这不是个简单的拥抱！这是个在床上的拥抱，床上哪有简单的事情
他稀里糊涂地为自己辩解，而手已经顺势违背了自己刚刚还很坚定的意志，搭在了加迪尔的后背上，还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发出一声叹息。
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温柔的拥抱，有的时候比火热的摩擦感觉更好，本泽马从来都不相信这种言论，但是现在发现自己真香了。
这是一种，仿佛心灵都在接近的感觉，加迪尔的额头贴在他的下巴上，现在他们在静静地呼吸，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缓慢的起伏。
在这一瞬间，本泽马希望一切都没发生，一切都不继续，只停留在这一瞬间。
但是加迪尔轻声问道：“卡里姆，我好像想起来一点小时候的事情了，你再和我仔细讲讲好不好”
“没必要，是我自己小心眼了，还惦念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不记得了也很正常……快睡吧。”
“才不是无关紧要呢！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才不要忘记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加迪尔急了，本泽马也急了。
“我怎么可能是你的第一个朋友我见到你的时候，你都那么大了！再说了，你都说自己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情，又怎么能、怎么能知道我是第一个呢……”
“我就是觉得是我从6岁开始，就一直被带到大草原上生活了，我从来都没有和同龄人待在一起过。总之，你详细点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头疼的。”
本泽马倒是从来都不知道后面这一茬这倒也难怪加迪尔从来没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面过。他只好犹犹豫豫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见到加迪尔时候的故事：“那天，我和朋友在广场上踢球，然后……”
加迪尔安安静静地把头低下来，抵在本泽马的肩膀上，开始顺着他的话努力陷入回想。
这一次，当头痛袭来，他显然是更加轻车熟路了，完全没有被吓到，而是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理感受，开始在脑海里翻翻捡捡。
幼儿的记忆模糊不清很正常的，但是从三四岁开始，总会有不少和特殊的色彩、声音、味道、感觉还有情感挂钩在一起的鲜明记忆存留着，不可能全部忘记。
加迪尔慢慢拼凑起了那些他从来没有主动回想过，也从来没有在他的梦境中出现过，但是现在又确确实实想起来了的东西。
这，妈妈告诉他，外公早在他没出生前就和人决斗，然后不小心擦枪走火去世了，可是明明在记忆里，他还在啊
本泽马一低头，发现加迪尔又是一副不舒服的样子，还拿牙齿咬住了他的衣服，顿时有点紧张，想要爬起来检查情况，但是加迪尔嘟嘟哝哝地抱住了他，让他动不了，仔细一听，他嘴里说的是
“走开，走开……”
在记忆里，加迪尔跌跌撞撞地穿梭在大城堡里。
可能是因为他太矮了，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太高了，楼梯像是一辈子都走不完，暗棕色的木门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推开，而屋子尽头的白发老人，更是高大挺拔得像一座巍峨山峰。
“加迪尔，不要跑，注意你的礼仪。”
他太高了，以至于加迪尔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看到一根长长的木棍向自己伸来，然后有点痛得敲打在他的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抬头挺胸，收敛住了脚步。
屋里还坐着许多小孩子，他们不是在上课，而是在喝茶，各个都坐得高高的、腰板挺直，沉默不语。
虽然是喝茶，但其实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一个人端起茶杯、食用糕点，都只是静静待着。
空气和时间都像是凝固在了这里似的，没有一点点生气。
“好现在，去和你的朋友们打招呼。”老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小小的加迪尔转过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们挨个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优雅有礼地上前与他说话，各个都是轻声细气，语气慢吞吞的，像是在唱歌似的。
但是加迪尔讨厌他们他原以为「朋友」意味着像小马、小狗那样，可爱又鲜活的东西，但结果他看到的是这样的一群垂着眼皮、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的小孩子。
“我不喜欢他们……”
他扭回头向老人说道，只得到了手杖又一次抽在他的后背上。
比起进门时的轻轻敲打，这一次显然是严肃多了，加迪尔疼得轻轻抽了口气。
奇怪的是，虽然打得用力，但是老人的脸上分明露出的，是欣赏和愉悦的笑容。
“注意自己的礼貌和言辞，加迪尔。恕他冒犯，小绅士们。”
高高低低的应和声响起，加迪尔面前的男孩甚至脱帽鞠了一躬，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这是什么迷惑现场啊现在的加迪尔带着自己的意识迷茫想到，然后就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别的记忆里。
这一次又是刚开始，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
他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尖叫声差点冒出来，但是勇气让他抬起了头，顺着枪管看到那个举着枪的老人。
和刚刚那个拿小棍子抽他的是同一个人。
“加迪尔，拿起你的枪世界上的人都只有两种身份，猎人和猎物，如果你不想像小马一样死掉，就快点拿起来。”
现在的加迪尔也感受到了不妙，果然随着童年的他的视线转过去，一匹漂亮极了的小黑马正躺倒在不远处的地上，鲜血将土地染成了漆黑的颜色。
童年的他不是害怕到浑身颤抖，而是愤怒到浑身颤抖。
“走开！你这个！屠夫！”
加迪尔听到自己年幼时尖锐的声音响起，而冰冷的枪管已经堵在了他的脑门上，高大的老人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平静念道：“死亡，或者拿起你的枪。”
“死亡，或者，从我的儿子身边滚开！”
怦然一声枪响，吓得加迪尔原地抱着脑袋蹲到了地上，而后他就陷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
安娜塔西亚从地上捡起了那只属于加迪尔的小，把儿子抱在自己的怀里，轻声哄着，而一颗子弹已经嵌入了老人身旁的土地里。
“慈母多败儿我见到加迪尔的第一天，就知道他和我一样，他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战士，了不起的公爵；而你，安娜，看看你，看看你这副模样，你怎么不敢把枪对准我的胸口呢对准我的脑门呢爸爸的腿里面还留着你19岁时候射出的子弹呢，我真怀念你那时候的模样，多么高贵……”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尊重生命，也爱生命，我永远都不会变成你这幅模样。”
“妈妈……”
“都是我的错，都是妈妈的不好，妈妈不该走开的……”
“妈妈……”
“我们离开这里，妈妈不会再让你在这样的地方长大……”
“妈妈……我不害怕。”
安娜塔西亚泪眼朦胧地停了下来，加迪尔轻轻吻在了她的脸颊上。
“妈妈，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在。但是小马好可怜，小马没有妈妈……”
安娜嚎啕大哭，美丽的浅蓝色双眸中全是泪水，她哽咽道：“会有的，加迪尔没有妈妈的小马，我也会给它们一个家。忘掉这里，忘掉，我们去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在里昂的那一天，是加迪尔最后一次留在法国的土地上了。
坐在车里，他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外面繁华的世界，看见了路边大大的棒棒糖，觉得好生漂亮，就央求着想要。
“要吃吗？好呀，让司机……”
“爸爸、抱我去。”
安德鲁无奈地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但是却为了儿子难得的亲近而开心，当然是应允了，谁知道只是掏出钱包拿张纸币的功夫，再低头，刚刚还哼哧哼哧举着超大棒棒糖的加迪尔已经不见了。
他猛的一晕，差点没能站住，霎时间心头狂跳，脸色惨白，周围的路人和老板也惊叫出声没人看见那么大一个孩子去哪里了。
这可是大马路上！就算是偷孩子，也不可能在一秒之内消失无踪啊！
这里可是治安很好的富人区啊！
警笛声响起在街道上，温馨的社区陷入了恐惧的疑云中。
万万没有人想到，加迪尔直接躲进了卖棒棒糖的小亭子的后面，一下子钻进了绿化带里，嘴里横着咬住超长的棒棒糖，麻麻溜溜地顺着墙、绿化带中间的狭小瓷砖一路朝前爬。
葱葱郁郁的绿叶将这个空间覆盖得严严实实，谁能想到里面爬着一个小宝宝呢
加迪尔整整爬了半个小时，才从草地里钻出来，抹了抹自己的口水，还拿小手帕给自己擦了擦脸蛋和手，又开开心心地舔起了棒棒糖。
他好奇地在繁华的广场上走着，看着这些衣服很简单、头发也简单，但是笑容明亮的人们快乐地在这里走动、叫卖、说话、拉乐器。
而有一些小孩子在尖叫着跑来跑去，脚下面踢着奇怪的小球，黑白的，都没有颜色和金线装饰，看起来一点都不好玩，但是他们玩得很开心。
人人都用惊异的眼神看着他，但是加迪尔已经对别人的注视习以为常了，所以他完全没有在意，而是开开心心地走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奇怪的、长长的、上面都是洞的椅子，便决定试着坐一下。
居然，居然还挺舒服的！
温暖的风拂在脸颊上，加迪尔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从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惬意地晃起了自己的小脚。
有别人来坐的时候，他就很不高兴、很霸道地把他们推下去，有人要和他说话，他也不理睬。
加迪尔不喜欢大人，除了妈妈，他喜欢妈妈，勉勉强强能接受爸爸吧。
然后他怎么也举不动这个沉重的棒棒糖，看着它从自己的手上滑下去，应声落地，然后碎掉加迪尔新奇绚烂的一天，像是跟着一起碎掉了。
加迪尔是个连从小马上摔下来，都从不哭泣的冷酷小孩，但是棒棒糖碎掉的模样太可怜了，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小马，所以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了。
直到一个剃着鸡蛋头的小男孩突然跳了出来，傻乎乎地对着他喊：“别哭！别哭！我给你再买一个！”
他有着黑黑亮亮的眼睛，和加迪尔的小马一模一样。
他有着鲜活的生命，会跑，会叫，和加迪尔的小马一模一样。
所以他看了幼年的本泽马一会儿，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chouchou……”
“你，你怎么上来就这么叫啊，就这么喜欢我嘛……”
幼年本泽马呆呆地红了脸庞，傻笑着爬上椅子，坐在了他的身边。
“加迪尔你还好吗？加迪尔”
什么嘛……我怎么会把这些事情都忘记啊……
“加迪尔，醒醒……”
明明是很重要、很美好的记忆……
“我……”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本泽马焦急的脸庞，黑黑亮亮的眼睛依然是黑黑亮亮的，像是一点都没变化，加迪尔都觉得时空错乱了，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眼睛，喃喃道：“chouchou……”
“你，你他妈的，人都要晕了，还想着这种事……不对，你想起来了吗？”
成年本泽马也依然呆呆地红了脸庞。
加迪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混乱的记忆带来的痛苦已经完全消散了，虽然脑壳还隐隐作痛，但是他从没觉得这么好过，从没觉得这么神清气爽，童年的恐惧和阴云一扫而空，原来从来都没有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虽然小马的离开还是让他隔着这么多时间和记忆，感到了心痛，外公的疯疯癫癫也让他有点迷惑。
但是他再也不是那个脱离人类社会、又被扔回去的小男孩，他本来就有家庭、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他和陪伴他的父母。
而且，这个朋友依然还在，命运像是强行让他们手牵手，已经遇到过了，就再也不许忘怀。
“卡里姆，我好爱你……”
他真挚地说道，吓得本泽马又一次从床上滚了下去。
“你好了是不是我他妈是认真的了，别再试图装可怜骗我心软，没门，没门！我再也不是小时候的那个卡里姆了，快想想你之前都是怎么对待我的，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好哥哥，我错了，好哥哥……疼疼加加呀……”
“不、不准tm的再说和小时候一样的话了！不准撒娇！我不害怕你！”
明明嘴上喊得响亮，他还是心口不一地被加迪尔压到了床上。
“一起睡觉嘛我还是冷的，好冷好冷，你摸摸。”
生龙活虎力大无穷的加迪尔满脸可怜地把自己的手塞到他的手里。
“就这一晚上，我警告你，明天想都别想。”
本泽马嘟嘟哝哝地把被子拉起来，把加迪尔的手握好好地塞进衣服里暖着，然后抱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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