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生知道十六夜要去他母亲那边的事，他清楚这次十六夜过去估计是见她最后一面的。
陆生也知道十六夜家里只有他母亲，没有父亲，但十六夜对这点完全不在意，甚至提到都会感到厌烦。
陆生还知道十六夜即将接任家里的所有产业，包括那些黑色交易，不过他们俩对于黑白界限的划分都不是很清晰，所以都不是很抵触。
十六夜月华病危的事情很少人知道，十六夜也不打算广而告之，以至于病房内格外冷清，除了几台机器运作发出的滴滴声，悄无声息。
安静地坐在病房内的十六夜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思绪却飘得有些远。
他想起十岁那年的那个抉择。
如果当初不是他犹豫了，现在奄奄一息的女人早就入土为安了，他只需要每年的那个时候送她几束鲜花，虚情假意地说些母子情深的客套话，所有的一切都能被他所掌控，又何必被这个女人支配到现在，还有如此的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
然而那天他真的下手了，那个结局又真的是他想要的吗？现在的学校生活，远比里世界的尔虞我诈快乐多了，结交的那么多朋友，又成了割舍不了的一部分，也是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甚至能想象的到在漆黑的世界他会被这潭泥沼染成什么样。以前的他或许无所谓，但现在他有更想去做的事情。
樱花树、网球、友谊……
“咲夜……”微弱的呼声传来。
十六夜马上回过神来，看向气若游丝，却执意要说几句的母亲。
“我在。”
“今后……要……开心……”
她有很多话想说，却无法表达，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在最好样貌，但此时却又如此的苍白无力，终究败在了病痛的折磨。
“……您现在应该好好休息。”十六夜听清他母亲说的话，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十六夜月华像是知道他会这样回答似的，合起眼睛，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的她，只能用尽力气牵动苍白的嘴唇。
当然，这句最后的话也被十六夜读到了。
抱歉。
心电监护拉出了警报，医生护士不出几秒就塞满了这间VIP病房。十六夜也在恍惚中被医护人员请出了病房。
病房周围没有长椅，靠在门边的十六夜心如乱麻。
他们母子之间根本没有亲情可言，她拿他当工具，他拿她当仇敌。人面前是母慈子孝的优秀典范，人面后却是刀光剑影的互相厮杀，从口舌之快到背后使诈。
这样子的母亲，在生命消逝之前和想要杀他的儿子说抱歉？
为什么？
承认这场你死我活的闹剧最终落幕？还是在最后都不忘记搞他心态？还是说她想最后扮演一个慈母的形象让自己步入天堂？
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六夜咲夜永远也无法从那个人的口中知道了。
那天飘着雪，雪下的有些大。
本宅的的院子里多了个醒目的石碑，前面只摆着一束花，斜前方还站着一个感觉不到大雪的少年。
他低垂着眼，睫毛上都落了不少雪，衣服也略显单薄，出神的看着石碑上的名字。
这个本宅今天没有人，十六夜放了他们几天假，包括管家。空荡荡的日式别墅在大雪天寂静又冷清。
并盛本是不太平的，但彭格列的人好像都在做什么大事，一个两个连人影都找不到，也让这个小镇歇了口气，迎接一个喜庆的新年。
口袋里的手机唤醒了陷入沉思的十六夜，陆生的来电。大概是希望十六夜能够转换一下心情，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和他说之类的。自从两人关系熟络了之后，联系就没断过，就差在十六夜这边一连住个几天了。十六夜倒也纵容他，说有空的话他无所谓，毕竟十六夜都去过他家。
回到屋子里就接到仁王的电话。无非是他们几个人出去新年庙会了，吃了好多好吃的，就不带他玩，还让他快点回来训练，然后就听到真田进行铁拳制裁的声音。
“我很快就回去了。”
立海大正选们听到十六夜这样回答。
真田和柳自然知道事情的原委，希望十六夜不要因为网球部当然事情耽误了家里亲人的事情：“不用着急，先把重要的事情放在前面，训练可以先放后面。”
“我几天后就回神奈川，玩得开心。”
十六夜很快就要回来了，不知情的人自然开心的很，知情的人就会觉得十六夜的处理的太快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说也要整个寒假吧。可听他说话的语气，也不像是他们想的那样，或许事情不会那么糟糕。
“十六夜到底是干什么去的啊，不会真的去外面旅游了吧，puri～”
“是啊，总觉得这次请假时间好长，不像是十六夜会做的事情。”
“他不希望很多人知道，但这件事确实需要他去做。”柳合上了笔记本，算是对这件事向众人的交代。真田也严肃地点了点头。
立海大网球部正选虽然有时八卦，但在正经事情上面，他们绝对不会多过问一句，包括十六夜回来后，他们也不会去问十六夜干什么去了。
即使新的一年有艰巨的任务要去完成，队伍近况不尽人意，但所有人都相信王者立海大三连冠势在必得。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未来本就掌控在我的手里了。”
“所以只是对于我前面十四年的愧疚，和最后落幕的释然？”
“……”
“那些家伙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你已经不在了。你喜欢的紫绣球，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见到那个男人。”
“……”
过了几分钟，身后的拉门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木质拉门被拉开。十六夜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谁。
“我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了么。”十六夜的话中听不出情绪。
来者是那位一直伴着十六夜月华的老管家，这几天他仿佛又苍老了许多：“真是不好意思，少爷，打扰到您了。我只是……想来看看……”
“……这里保持原样就行，你继续负责这里，不用调动。”
“太感谢您了，少爷！”老管家忍不住落泪，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能继续保护着小姐的安眠之处，是他应尽之事，他无权过多询问之后该如何是好。
十六夜本认为即使十六夜月华倒在他面前，哪怕是他做的，他心里也不该有所波澜。现在他的情绪起伏太大，完全无法真正冷静下来去思考下一步。
他必须在这个寒假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否则对之后的事情都会有影响。
目前来看，在日本这块能引起十六夜注意的只有一张十六夜月华和一个组织的交易记录，数字对十六夜家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也是双方特别重视的交易——不老药。
第72章
那个组织的计划在去年研究的进度就已经变慢了，能知道的情报是开发药物的研究员有出卖组织的嫌疑，被看守起来后用某种方法逃脱了。
但是据说，已经有可以达成目的的药了，只是过于危险，万一没有达到效果可是会死亡的。
可想而知，这就是那个变小的侦探需要找的那个组织，现在FBI也暗中展开调查。如果没想错的话，这个侦探身边绝对带着那个变小逃走的研究员，而且正在到处收集信息，希望摸底然后一网打尽。
然而十六夜月华在去年十一月就把研究经费减去了大半，理由是花费时间太长，而且露出的马脚太多，成品效果不佳等。这种药物一旦放在黑市卖出，价格会飙升到天价的，谁不想长生不老，谁又没有贪念。
十六夜看着手里刚出炉的组织行踪，对这个组织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好家伙，这几个家伙只要深入调查，用一些手段和脑子，就能感觉到不对劲，那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留在组织内而不是赶尽杀绝？
他十六夜表示看不懂这种操作。
除了上报的药是比较引人注目以外，这个组织能撑到现在还真是不容易啊，倒不如说这几个卧底还没把这个组织干翻能力也挺拉的。
最近小侦探和组织摩擦也不断，如果他贸然出面可能还会引火上身，估计被这样一搅和，研究进展会慢很多。
由别人出手干掉这个组织也行，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网球部训练走上正轨，除了在医院的幸村，网球部正选都要为了还有几个月就要开始的都大会做好准备。现在虽说有点早，但他们的目标是全国大赛冠军。
十六夜也多次看望过幸村，也暗中询问过医生，这种疾病即使做手术也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幸村那么犹豫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要做的抉择关乎自己的梦想和未来。
最近的网球月刊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都写着立海大“神之子”重病，三连霸梦想破灭等等一系列夺人眼球的文章，更有甚者来立海大网球部做采访。那些记者柳都交给真田和十六夜处理了。
大多数记者看着板着脸的真田背后都在冒汗，哪怕鼓起勇气问出来了，真田也会用“立海大毫无死角”、“太松懈了”等等去搪塞他们，最终就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能遇到真田的都是幸运的记者，恰巧那天十六夜有空的话，就不是几句话搪塞过去就完了的。
首先是战略上轻视对方。比起坐姿端正，态度认真的真田，十六夜明显就不在意对面来的是谁，不是玩玩手机就是玩玩手上的网球。其次，回答问题看自己心情。心情不好就说不知道，而且如果对方提的问题太奇怪，也可以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对方，让对方感到尴尬，而不是自己尴尬。最后，礼帽且不失理由的把对方请出去。这是一门技术活，估计只有最近学精了的仁王能摸清一二，在对方将要提出他精心准备的问题时，把他请出去，让对方无话可说。
以上就是柳为什么如此放心让十六夜接待记者的原因。当然，以上场景都是真实发生，理由就是他在门口偷听的。
还有为了业绩，但被十六夜忽悠出去的可怜记者来回访。本来柳是想去处理这事的，但十六夜说他处理。
很快啊，刚出去五分钟就回来了，还不算走去门口的时间。
柳拿着本子就问他说了什么。
“他一上来就说记得我什么的，我哪知道他是谁，来的记者都知道我的名字。”十六夜颠着网球，边走边说，“然后我说我给他个其他网球部的劲爆消息，之后别来立海大。”
“……什么消息？”
“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今天下午会打比赛。”
“嗯？你怎么知道的？”柳想着冰帝的事你这个立海大的正选那么知道的那么清楚，而且还那么准确，就像是一定会发生一样，他的数据也没和他说冰帝有队内比赛的事情。
“其实吧，他们每天都在对打，只不过今天小景心情肯定不好，必定会抓人训练，能在他站在他面前的在哪也只有侑士了。我估计那个笨蛋记者是进不去的。”
“因为迹部不会随便让人进冰帝，更何况是心情不好的迹部景吾。”柳接着说。
“立海大也不是让人随便进的，更何况是些不懂网球只知道关注度的糟糕记者们，认真回答他们都觉得浪费时间。”
十六夜好像有些变了，但他有时还和以前差不多。柳时常会想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因为自己想法过多而过于揣测十六夜。他明明和以前一样，对朋友始终保持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超出年龄的成熟，以及始终不浮于表面的内心。由于自己的多虑而变味，而他始终不敢去确认，直觉告诉他不对劲，理智告诉他，不能多问。
柳担心网球部的每个人，他甚至可以为网球部制定计划到深夜，但他始终搞不定幸村和十六夜。还在保守治疗的幸村害怕自己接下来回不去球场，看似正常的十六夜实际上压力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大。
“柳，你在想什么？”本来并肩前行的十六夜已经超出他三步，正回头看着他，球拍上颠着的草绿色网球仍在有节奏的弹跳在网球拍的最中间。
“……从你回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母亲出院了吗？”柳看起来就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却让十六夜眯了眯眼眸。
“已经出院了，所以我才回神奈川。家里有管家照顾，我闲着无事。看上去柳你很在意我请假的事？”十六夜模糊地说着，除了他闲着无事这件事情，其他的或多或少都稍微和现状沾点边。
“倒不是请假的问题，只是家人比训练更重要，如果父母生病的话等开学再训练也没问题的。”
“我清楚你的意思，不过我不在那会更好些，也不必担心我。倒是你，一看就没好好休息，我可不想网球部再少一个人。还有，幸村那边，我会试着想办法去提高成功率，不要和他说有我帮忙，他可能会过意不去。”
柳突然想起来十六夜家是做跨国生意的，接触到的人和事比着眼国内的他们要广的多。
“即便即便我们不说，以幸村的敏锐程度，也会发现有人在帮他吧。”
“我会和医院协商好，尽量调整成业界交流，只要我们别露馅就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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