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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蜘蛛:“……为什么是我呢?” scp-999没有嘴巴,所以是不能说话的。 他沉默着靠在彼得身后,听他一个人碎碎念,伸出“手”摸摸小蜘蛛洇湿的面罩,再用暖乎乎的身子包着他。 或者粘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半天。 等到大团子里的人格离开了,彼得伸头去看时,看见地上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跟我走吧。 ……你是谁? 这个问题,曾千百万次滚过他的脑海。 为什么你会来? 你是什么样子的? 彼得经常会想象他的样子,如果“青蛙王子”本体有个人型的话。 他最常想到的,总是一个伤痕累累的人,或者常年流浪的沧桑旅行者。 反正唯独不可能像他在旧金山遇到的那家伙——一只招摇过市、养尊处优的美貌金丝雀。 因为最深沉的温柔,永远来自苦难之中。 一个天生不知忧愁的人,绝不会懂得沉默陪伴的意义。 如果一个人从未被真正伤害过,温柔有时会变成一种傲慢,彼得·帕克最明白这种区别。 黑蜘蛛踹踹他,问:“我去了曼哈顿,是不是就会看见你?” scp-999在地上打了个勾。 黑蜘蛛在黑暗无光的日子里,难得又找到了一些期待;蹬小破单车蹬得更起劲了。 黑蜘蛛又问:“你长什么样子?” scp-999在地上歪歪扭扭写字。 黑蜘蛛看了半天才看懂,他写的是“很鸡掰帅”(Fucking Handsome)。 “青蛙王子”天天都会来。虽然时间不长,但从未放过鸽子。 直到天启星战争。 他最后一次上线,是快速把彼得一裹,丢进一个避难所里。 往后,直到托尼操纵MK1616找到彼得,他都再也没有来过。 再后来。 彼得被带回反抗军基地。 一抬头,就看见那只金丝雀站在门边。 左脚是跛的。 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娇纵又欠揍。 小蜘蛛有点懵:“你……” 下一秒,萨沙张开手心。 靠在小蜘蛛身边的scp-999,欢快地化作星光,钻进小金毛的手掌里。 ……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一个回应。 一个他们才会懂的暗号。 黑蜘蛛曾说过,到了曼哈顿,想看看他的样子。 所以萨沙来了。 小蜘蛛慌到口不择言:“是你!!光屁股的小学鸡!!” 萨沙脑门爆出青筋:“……” 想想有萨沙在的那些场合,至此,一切都说通了。 他在斯塔克大厦与白罐缠斗,险些被掌心炮爆头,一股不知名的白色水柱把炮火打偏; 萨沙在他的牢笼旁爬来爬去,最后误触开门按钮,却笑着说“讨厌鬼,你快滚”; 一出旧金山,就被scp-999跟上,赶着他往曼哈顿转移; 后来他还知道了,天启星战争时scp-999的人格一直没上线,那时萨沙一手创造了圣殿之乱,带着几个队友投靠反抗军,然后在反抗军基地重病昏迷。 在他什么都还没明白的时候。 萨沙就已经开始救他了。 最初知道这一切时,小蜘蛛羞耻得简直没脸见人。 天啊。 那么藏在大团子里的“青蛙王子”—— 就是萨沙吗? 那个在冷夜里拥抱他,触碰他微湿的面罩,沉默听他讲述一切的人。 ……都是他吗? 萨沙找彼得算账的时候,从不会在别人面前提他在深夜里的软弱模样。就算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也没有提过。 好像他根本没当回事。 或者早就已经忘了。 他永远只会笑嘻嘻说:“你踢了我134脚!我给你记账上了小老弟。” 彼得一看到他就臊死啦,到处躲着人跑:“……&@%#……!!” 被揪着小辫子欺负得多了,偏离值猛降的彼得也很委屈: 他还以为“青蛙王子”的本体,会是一个沉默、细腻又温柔的人呢。 哪里想到,会是这么一只到处蹦跶、爱欺负人的小金毛呢? 直到托尼从皇后区的家里,为他找来了5年前梅姨留给他的圣诞礼物。 一双毛线手套。 一张字条。 梅姨在字条上写: 送给我最爱的小彼得,给全世界最爱的蜘蛛侠。许愿不管你走了多远,永远是我们当初深爱的模样。 彼得抱着他的圣诞手套,一个人钻在工作间的桌子底下,死也不肯出来。 托尼走出去,轻轻把工作间的门关上。 到了晚上,眼圈红通通的卷毛青年,从工作间里出来。 他抬头问高大的金红盔甲,战事这么吃紧,反抗军基地每个人都在备战,怎么突然想起要找这双手套呢? 托尼告诉他,是萨沙私下请他帮忙的。他似乎觉得这双手套,由托尼交给彼得会更好。 彼得一愣。 当初他在那条永无尽头的公路边,想象出的孤独又温柔的“青蛙王子”。 ——就在这一刻,终于跟萨沙彻底重合。 他很想给萨沙写信。 因为每次彼得站在萨沙面前的时候,无往不利的小话唠总是会变成小结巴,讲来讲去,萨沙什么也没听懂。 彼得在信上写了很多对不起。他本体是个话唠,写信也话唠,写封检讨书从曾曾曾祖父一代开始写,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 写完上卷,他开始又写下卷。 他写谢谢。谢谢你。谢谢你留在我身边。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Thank you”这个单词,太短,也太单薄了。 它无法承载那条看似永无尽头的公路,无法承载那段漫长的旅程,它甚至连一对手套都不能承载。 彼得不满意,可是不满意也没有办法。 因为不义政府已经垮台,他得和史蒂夫托尼出发重建世界、寻找队友了。 砖头似的检讨书放进萨沙手里,又闪电般抽回来。 萨沙:“?” 彼得想再改改,又怕他当面拆了看,整个人羞耻到扒着天花板下不来: “我寄回来——!” 萨沙:“好好好行行行,你寄回来。” 那封信再也没有送出去。 …… 彼得来到红太阳监狱的入口。 他只知道红太阳监狱出事了,可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当他们在骷髅岛废墟寻找绿巨人的下落时,托尼和史蒂夫同时接到了一段紧急通讯。 托尼“咔咔”合上金属面罩,战甲进入战斗状态。 然后他对彼得说:“你留在这里。” 当年托尼去迎战红狂攻,说的也是这句话。好像不管彼得长到了什么年纪,在他眼中,永远还是那个自由飘荡、初出茅庐的小屁孩。 母盒启动,他就和史蒂夫一起被传送走了。 他们也没给彼得留一个母盒,所以当彼得搭乘运输机赶到红太阳监狱,战斗看起来已经接近尾声了。 那里挤着很多很多人。 无数担架在往外快速运送伤员。 他还远远看见了按着肩膀、血流如注的反抗军首领,不顾数十个医疗兵阻拦,步履蹒跚地往里走。 彼得逆着人流往监狱跑,满脸茫然,被撞得趔趔趄趄。 然后,他在监狱最后一道关卡前,看见了史蒂夫和托尼。 若非处于战斗状态,托尼跟彼得说话的时候,喜欢把金属面罩打开,让对方能看见自己的眼睛。 但这次他没有。 他问斯塔克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托尼没有答话。 高大的MK50静静站着,战甲将里面那个人包裹得严丝合缝,看不到任何表情。 他又去问美国队长。 史蒂夫身处人群中时,不会摘下极具象征意义的面罩,可这时却把面罩拿在手里。 宽大的手掌缓慢搓着它的边缘,翻过来,再翻过去。 他背对所有人坐着。 美国队长的背影是永恒的山与磐石,然而此刻,却崩石般轻微颤抖着。 他后来才知道。 萨沙就在那一天离开了。 是史蒂夫告诉他的。 他用的单词是“Leave”,而不是“Pass away”。 听起来,就像小金毛扑地甩了个行李在背上,一跛一跳地走了,去寻找下一个像彼得这样的人。 他也许会回来,也许不会。 但就算同样再也不能相见,这两个单词是有本质区别的——“Leave”的意思是,萨沙只是去了别的地方,身上没有发生任何不幸的事情。 但彼得太敏锐了。 ——他恨透了自己的敏锐。 看见史蒂夫神情那一瞬间,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萨沙看起来像只没心没肺的小金毛,其实一直是个聪明厉害的人。 他救了彼得,救了史蒂夫,救了托尼,救了反抗军的很多人—— 可他唯独没有打算救他自己。 地平线上那个巨大的时钟,依旧日日夜夜走动着。 彼得坐在基地门口,呆望着它。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没有寄出去的信。 在重启最后几年,他又恢复了独自奔波的状态。他知道也许队长和托尼很希望能照顾自己,但他只是……不太想见到任何熟悉的人。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他的生命中,有一条满目疮痍的公路。 有一个人,曾与他并肩走过。 巨大的时钟日夜走动。 ——指针归零,然后疯狂回转。 彼得睁开眼睛,镜中看见自己。 一个12岁的小男孩。 往窗外看,2012年的皇后区。 梅姨在厨房烤蓝莓薄饼。 本叔敲他的房门,说:“彼得?今天的作业呢?” 他轻车熟路地下楼,电视在播报一则来自大都会的新闻,说超人在飞行时自高空坠落。 他腮帮鼓鼓地吃蓝莓薄饼,不明白这位万人敬仰的超级英雄,怎么会突然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15岁,中城高中组织了一次放射生物参观展览,只有全校排名前十的学生才能去。 彼得很高兴他能获得这次机会。 当他背着小书包,跟内德一块高高兴兴走进展厅时,没发现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银灰的劳斯莱斯,车牌是斯塔克工业。 他不知道一窗之隔,男人死死攥了很久的车门把手。 但是那扇车门,最后并没有打开。 一只变异蜘蛛咬到了彼得。 在那一瞬间,彼得突然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脖子后方毛发直立。 不知道为什么,某种震撼的命运感把他击中了。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一切都这么熟悉。 ……熟悉到,像是他曾经经历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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