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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些糖,”那年轻人含糊的说着,盯着她抓糖,又十分纠结沉重的开口道,“少些少些,嗯……也可以再来一些……” 听上去像个家里没钱的可怜人。 原娘子一瞬间脑补了许多,比如一个身体不好的郎君如何养活一大家子,到头来给孩子买点糖都买不起。 出于人人皆有的爱美之心,她怜惜的看了一眼这少有的美男子,手头挣扎着漏出多一点的分量,就那么一点。 那年轻郎君做贼似的走了,接下来几日又接连做贼似的来她这报道了几日。 原娘子思来想去感到了不对劲,有些摸不清这人的路数,这地儿要么是士兵,要么是城里百姓,可那人看上去两边都不沾,她寻了别的军士问也得不出什么答案。 “咱们军里最俊俏的当属赵将军,他是这个,”那军士伸出一根大拇指,“个个都是威武的汉子,哪来你说的小白脸?” 原娘反驳了一下小白脸的论调,然后无情的举报了那鬼鬼 祟祟的人。 漂亮郎君又不能吃,还是命重要一些,瞧他每日做贼心虚的模样,有时候还拐弯抹角打探一些街坊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别是个哪来的逃犯! 逃犯在下一次买完糖后落网了。 伍长盯着逃犯,逃犯也盯着伍长,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唯有热心小兵还在欢腾着,被他们的长官喝止了。 那伍长看上去有些信仰破碎的样子,有些可怜。 军里的主簿放下手头事务匆匆来赎人,看到这情形也不由沉默了一瞬。 他对着那娘子道歉道:“惊扰娘子了,这是族中长辈,生性……洒脱,并非恶人。” ……谁懂他惊闻自家叔祖因为在附近买糖被热心百姓举报随后被抓的惊悚。 那玄衣郎君似乎还未缓过神来,他茫然的看了看主簿,又看了看围过来看热闹的吏民,最后看向了同样一脸茫然的原娘子。 半晌,他才幽幽道:“后辈脸皮薄,故而托我去买糖,实在无法,未想叫娘子误会了。” 他抛弃了节操,指着荀缉说着。 荀缉:…… 他只能面无表情接下了脸皮薄又爱吃糖的新人设。 原娘知晓自己闹了个乌龙,又怕被人记恨,她瞧瞧观察了一下,只能看到那郎君面无表情盯着地面,耳垂泛红,她莫名感觉这人委屈得紧。 于是她塞了一把饴糖过去泯恩仇。 荀晏揣着糖选择遗忘方才的尴尬。 师弟在他的伙食里去掉了蜜饯饴糖,导致他不得不自力更生,又心虚不敢多买,谁想会变成这样。 他未开心多久便迎面撞上了赵云。 小赵将军意味深长看了看他,噗嗤笑了一声。 荀晏:…… 完了,不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了吧? “子龙何故发笑?” 他故作镇定问道。 赵云没有戳穿他,反而温和笑了笑。 “河东大捷时,清恒并未笑过。” 荀晏一怔,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寻常将领,获胜之后皆是喜不自胜,云随清恒已近两年,却少见君大捷之后畅笑。” 赵云说道,相处越久,他反而少了些礼仪拘束,也明了眼前这人对这些并不看重。 荀晏揣起了手,摸了摸袖中的包好的饴糖,他想了想慢吞吞说道:“……因为没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好笑的,因为一切都从未停止,他甚至有些厌烦。 他无意继续这个话题,转头却见有亲从来寻他,道是有朝中所派使者来寻他。 他去见了那使者,反倒是见到了一个他未曾想到过的人。 “祢正平?” 荀晏歪头喊道。 祢衡的面色极差,从黎阳到河东,这条路可不算好走,他又非蠢人,自然知晓自己这一遭恐怕深受眼前这人的影响。 但他还是收敛起了自己不怎么好的脾性,甚至假惺惺笑了笑。 于是荀晏知道什么事了。 曹老板令他直接屯兵雒阳,受开府之权,使持节督河南。 荀晏盯着那八尺长的竹竿节杖寻思了许久,他这回个许都怎么会这么难? 不对,他这是得和元让继续做同事了?!
第175章 幼年时,荀狸奴经常蹲在大屋的窗沿下,偷听里屋长辈兄长们与那些来来往往,面目模糊的士人交谈。 他幼时瘦小,裹上了厚重的衣物也只像一颗圆润的小团子,往角落里一缩,来往的客人几乎未曾注意过窗沿下有颗黑心团子在偷听。 唯有大人每每都能精准的把他揪出来,无可奈何的口头训话,又舍不得真罚。 他照旧听着大人与那看不清晰面容的人交谈,满心不理解他们在说什么,又在思索今日能不能哄骗大人给他讲故事……不带经义典故的那种。 大概是蹲久了,他一阵刺痛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像一颗被戳破以后瘫软扁平了的汤圆,里头的讨论声顿时停止了。 梅开二度,旧事重演,他心想着,却又想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里头的人走了出来,大人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熟悉而又陌生,乌发漆黑,眉眼如画,眼中温柔的漾着笑意。 荀狸奴突然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眼中发酸,他有点想哭。 于是他眼眶一红,很任性的就哭了。 可平日里最是宠他的大人却未来哄着他,也没有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大人只是站在原地笑着,他说: “狸奴,又加班了。” “又加班了……” “加班了……” “加班……” 荀狸奴大骇,他惊恐的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绣纹精致的帷帐,轻薄的一层纱轻飘飘的,将背后的纹路衬得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沉重的瘫在床上,又倦怠得不想动一动手指。 加班的生草感在心中疯狂生长。 ……为什么他做个梦都是这样? “梦魇了?”身边有人轻柔的问道,声音熟悉,“怎么都把清恒吓哭了?” 荀晏下意识伸手摸过脸颊,摸到了一片冰凉的湿润,身边的妇人已拿着帕子拂过他的脸颊,是淡淡的兰草香味,他不自在的撇了撇头。 见那妇人又摸到了他的肩膀,他窘迫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阿姊——” 荀采挑眉,面上带笑,眼中却不减担忧。 “你幼时还不是我抱着,如今怎么就害羞了起来?” “那不一样!”荀晏慢吞吞反驳着,凝固的大脑开始运作,他拧着眉问道,“阿姊如何在此?” 原谅他现在脑子有些不清楚,但他也该知晓荀采不该在这儿。 “你前日里到的雒阳,一落脚就睡得人事不省,哪有空来关心还有个阿姊呢。” 荀采慢条斯理说道。 阿弟睡得久了,这会醒来还懵懵的,她说什么都得反应一会,少了几分这些年养成的冷肃之色,显得愈发乖巧纯良。 她莫名有些叹息。 荀晏眨了眨眼睛,感觉确实有些像自己会干出来的事,河东时四处奔波他有些吃不住,回来瘫一会也正常。 他想撑起身子,但睡了太久身上软得厉害,几次都未成功,还是荀采扶了他一把才坐起来,斜斜靠在床栏旁,额角不自觉又冒出一层虚汗。 “杜先生说你去益州时又大病了一场,”荀采说道,“旧疾添新病,一直病着,如何长久?” 她话说得不留情,手上却取了个小巧的手炉扔进了荀晏怀里。 抱着手炉,荀晏莫名还笑了起来,得了阿姊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他收敛起了笑,转而问道:“阿姊不在许昌,如何至雒阳?” 他声音尚且有些低弱,但听着已然是清醒了,荀采一顿,收回了本欲继续念叨阿弟的话。 “听闻益州与关中开互市,朝廷遣人来督察,有买粮为军用之意。” 她说道。 “军用?”荀晏挑眉,“曹公在北方,从益州买粮?” 他不掩嘲讽之意,荀采也只能苦笑。 他正欲再言,门外已有人推开了门。 杜度面无表情,只端着药,放在荀晏眼里简直凶神恶煞。 于是他只能端起掺了不知多少药材的薄粥慢慢喝着,一边又含糊的问道:“阿姊何必掺合进这事?” 涉及到钱的,总归会成为一笔乱账,他本想用益州充实关中,奈何朝中却已有人盯了上来,只能说世间总不会少逐利者。 “令君道,若我有意,可来相助清恒。” 荀采仍是温温柔柔的模样,一如多年以来,只是温柔的外表 底下却并非全然的柔软。 她见堂弟有些疑惑的抬眼,不由笑了起来,眼角淡淡的皱纹笑开,而面容神色却一如很多年以前的少女。 “清恒莫非不知?”她笑得有些愉悦,又有些俏皮,“这些年来荀氏的开支全是我一人操持,你们一个个啊,心思全不在此中,冬日施粮,可能知晓如何从大商手中抢粮,如何打压粮价?” 荀晏自然不知,他只是有那么一点半吊子金融知识,或者说难以进入商贩的角色思考,他可能更擅长给阿姊当人力计算机。 他沉默了良久方才说道:“阿姊若是想好了,便去吧,只是务必要小心。” 这世道上,谁都难做,更何况一个寡居多年的妇人,但有荀氏做后盾,她总归是有所依靠的。 他看到阿姊慎重的颔首,继而又听得她语气平淡的说起另一事。 “张文远向安娘提亲了。” 荀晏茫然的看了她一眼,有些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他一下子坐直了,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岔了气,连连咳嗽了起来。 “咳……他都三十好几了!咳咳……怎么还来老牛吃嫩草?” 他震声道,力图明晃晃的表达自己暗搓搓的不满。 “三十出头,还未三十好几。” 荀采认真的纠正他,又倒了杯水塞进他手中。 荀晏压下了喘嗽,恹恹的又弯下了腰,他有气无力的问道:“她如何想的?” “她没有意见,”荀采一顿,方才继续说道,“她惯爱舞刀弄剑的,留在族中走不了她想走的路,张将军虽年长了一些,但听闻其洁身自好,也可算作是良配吧。” 荀晏慢慢思忖着,却不得不承认张辽还是个不错的人,虽然有时候憨了些。 他神思有些发散,甚至未雨绸缪到想着了若是日后荀氏有不测,那安娘待在张辽那儿也算是有了安稳的依靠……除非张文远没用到被人俘虏了。 他摇了摇头晃去乱七八糟的心思,咬着牙仍是不给个好脸色。 “随她去!” 他感觉自己有些心塞,虽然知道有这一天很正常,但他还是有种自家养了几十年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心酸。 荀采抿了抿唇,忍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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