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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蔺晨会错了意,他又该如何补救?如何挽回? “呦,这是上演负荆请罪吗?”蔺晨斜眼一瞪,身旁的李飞立刻躬身行礼告退,并在退出后堂时合上了门。 “不敢!”梅长苏行了半礼,淡然地道,“只是想借由蔺公子的贵手,告诫下属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语毕,起身又施一礼道,“梅某管教不严,亦为失职,让蔺公子见笑了。” “好!”蔺晨大笑一声,跟着起身,走到甄平等人面前冷然道,“是谁的主意?” 虽为问话,但蔺晨的目光却投向了南宫泽,一旁的梅长苏则在暗赞了一声后,也看向了南宫泽。 南宫泽把头一低,大声道,“是我!” “好!”蔺晨踱步到五人中间,依次从他们手上抽走荆条,冷笑道,“负荆请罪也该有个理!” 数根荆条握于蔺晨手上,便为小小一捆。梅长苏见状,心头一紧,却仍道,“我既带他们来,其罚当由蔺公子定夺。” “执事者三十,出谋者十,行事者无责!”蔺晨先把荆条指向甄平,随即又指向南宫泽,沉声道,“可?认?” “可!”梅长苏暗暗松了口气,不愧为琅琊阁少阁主,真长了颗玲珑心。 “认!”甄平答道,随即匍匐于地。 “认!”南宫泽在应声后,也匍匐于地。 “顾堂主,由你来!”蔺晨把荆条横在了顾青面前沉声道。 “......!”甄平、顾青等人皆是不解,遂抬首望向蔺晨。 梅长苏微怔,要罚甄平在他意料之内,却没想到蔺晨会让顾青动手。 然,他心中的不解在看到甄平、顾青等人把不解的目光投向蔺晨后,便转为了释然: 蔺少阁主比他又多想了一步。 他想过甄平身为执事者,蔺晨会罚得最重,却忽略了另一个问题。 一个陈坤、顾青都在“看着”的问题--当赤焰旧部犯下事后,谁来处置? 叶韫等人为他亲手办下。 然其他赤焰旧部呢? 他们犯了事,由谁行处罚之事? 是梅宗主还是天律堂? “顾堂主,你身为天律堂堂主不掌刑罚之事,是要我亲自动手吗?”想通蔺晨的用意后,梅长苏清冷地言道。 “属下不敢!”顾青垂首,手捧荆条起身,对梅长苏和蔺晨施了一礼后,持着荆条绕至甄平身后,大声道: “江左盟盟下子弟甄平、南宫泽......违江左盟盟规,背江湖信义,现由天律堂弟子顾青依律掌刑。” “堂下甄平,你可认罚!” “认!” 这回,甄平没像之前那样匍匐于地,而是褪去上衣双手撑地,垂首言道。 顾青眉头一挑,内心却为之震撼。跪于地上,褪去上衣,双手撑地,俯首受刑,这是江左盟弟子受刑的规矩,赤焰旧部竟全然知晓! “既已认罚......陈堂主,劳你监刑!”顾青沉着脸道。 陈坤遂起身,先是对着梅长苏和蔺晨施了一礼,而后又对顾青抱以一拳,“好!” 荆条落下,血珠溅起,堂内除鞭挞之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他在改变。 旧部们也需改变。 披荆斩棘不能仅他一人。 纵使身边有再多的江湖俊杰,有些事亦只能由赤焰旧部去办。 然在这之前,他们必须先摆正自己的身份。 不为赤焰将士,只为江左盟弟子。 甄平是懂的吧,所以才会按江左盟弟子的规矩受刑。 “嗒!”一滴水珠落在了他的鼻尖,梅长苏一个激灵从冥想中回过神。只见顾青已掌刑完毕,与监刑的陈坤一起垂首立于堂下,静待他下一步的指令。 “此事既了,蔺某当不再提起!”蔺晨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抬手一扬,以清澈的嗓音扬声道,“今日过后,堂上诸位仍为蔺某席上宾客。” “谢过蔺公子!”甄平等人齐声道。 “......都起来吧!”梅长苏轻声道,顾青手中的荆条仍滴着血,甄平他伤得不轻吧,可这罚是他该受下的。 身为他在明处的副手,甄平需比旁人更知晓分寸,更知晓进退。 “你们自行回堂口吧,我在蔺公子处叨扰几日!”梅长苏平静地道。 “是!”一干人等抱拳行礼,随即甄平、南宫泽着衣,与陈坤、顾青、高潇恩三人一并退出后堂。 “了不得!”缄默片刻后,蔺晨开口道,“才几日的光景,你竟将他□□成这样!” 梅长苏暗暗叹了口气,蔺晨说的是甄平的反应吧。 若在以前,甄平定会请他留下两个人手照应,然今日却...... 一开始将错就错,以及蔺晨在日后的宽容,让世家子弟出身的他忽略掉带着下属、侍从入住他人的院头居所,在江湖上属不敬之举。 因此蔺晨才会在他前往秦大师隐居之所时,刻意叮嘱让他只身前往吧。 “蔺公子能容下的事,不代表其他江湖朋友能容下!”梅长苏作揖道,“若让他们养成习惯,他日江左盟凭什么在江湖上扬名立威?” “......”蔺晨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最终换了话题,“把手给我。” 梅长苏心头略略一松,将手伸给了蔺晨。 “喵!”阿虎从门口路过,见到屋内熟悉的两人好奇地探头,在唤了声后,跳跑几步蹭到梅长苏的身旁,“喵!” “嘘!”也不管阿虎是不是懂,梅长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蒙古大夫正生气呢,别闹,当心他拿你去做龙虎斗。” “喵!”或许是听懂了梅长苏所说的话,阿虎叫了一声后,轻巧地跳开。 “......!”蔺晨放下了梅长苏的手,把自己的手往拢袖里一塞,也不开口,只是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咳咳,蔺晨!”梅长苏讨好地道,“别这样,不就熬了一夜吗,今晨你已经给我诊过了,这会儿黑着脸干嘛呢!” “补眠可有睡实?”蔺晨斜眼一瞪,道。 “......我睡得一向浅!”梅长苏小声道。 “思虑过重焉能睡实?我留下的药笺呢?梅宗主没派人去抓药吗?”蔺晨冷笑道。 “我这不是来了吗?”梅长苏笑着掏出蔺晨留在案头的药笺。 “感情梅宗主来我这里是来抓药的?”蔺晨把头一撇,没好气地哼声道。 “不,是依约回来小住几日的。”梅长苏淡然地强调道。 “后院内的人又是怎么回事?”蔺晨起身,冷笑着问道。 “依约!”梅长苏拱手作揖道,“允过蔺公子的鲥鱼,今日履约!” “需要如此的阵势吗?”走至门前的蔺晨指着院落内鄞州地头各食肆、食馆的大师傅们道。 “既为宴请,当然要依着蔺公子的喜好来......然,长苏不知道蔺公子的喜好,故而只能悉数请来”踱步到蔺晨身边,梅长苏轻声道。 “......”蔺晨静默片刻,才道,“尚春堂有厨子,你留下一个会做鲥鱼的厨子,其余的都打发了吧。” “......那让岳师傅留下?”梅长苏轻声道。 “长苏,你真的认为我好美食吗?”蔺晨眉宇一扬,似笑非笑地问道。 “......”梅长苏揉着手指疑惑地看向已转过身的蔺晨:这不是蔺晨的嗜好之一吗? “我曾比你更挑食。好歹你除了榛子,其余吃食只存先后取食的习惯;而幼时的我,能从肉馅里把肥肉沫子给挑出来。”蔺晨轻声言道,“然,当我娘故去,我爹带着我行走江湖时,他......!” “长年行走在刀锋之上,岂能因口舌之贪而暴露喜好?”蔺晨冷声道,“若被有心之人窥知,刻意迎合,便是不小的麻烦!” 蔺晨贪恋美食、却不挑食的习性是这般得来的? “当然,我身边还是有人知晓我饮食习惯的,比如琅琊山头的忠仆云姨。”蔺晨嘴角勾起一丝浅笑,“若在自己的地头都没办法随性,便是我的失败了。” 云姨? 梅长苏眉头微凝,他在琅琊山头也住了一年有余,却从未听说过这号人,是...... “唉......其实也没啥!”见梅长苏拧眉,蔺晨嬉皮一笑,“云姨是清修之人,仅在我或老爹在琅琊山上时,每日做上一顿素食。” “......抱歉,我没留意过!”细细回想,确实如此。他在琅琊山头的时日,三餐之中必有一顿为素食。 既为清修之人,又怎会在琅琊山上? 梅长苏揉着手指,不解地看向蔺晨。 蔺晨耸肩,轻笑道:“如果她没写下和离书的话,我该称她为舅母!” “......!”梅长苏愕然,舅母? “没事的,长苏!”蔺晨按住梅长苏的肩头,笑道,“在你不够强大时,没人会去在意你的喜好;而在你足够强大后,我相信你已能妥善安排身边的琐事。” “那么你呢?”梅长苏迎上蔺晨的眸子,认真地道,“待我登上琅琊榜首、待江左盟成为天下第一帮时,你愿不愿意把江左当成另一个琅琊山头?” “......”蔺晨笑容凝结,嘴角一抽,半晌后道,“天下那么大,本公子忙得很,哪有时间在江左驻留?” “我知道!”他最多把眼线安置到大梁边境,但琅琊阁的眼线却遍布天下。 “燕,能把这院落当成落脚点,哪怕一年里它只在这里待上几个月,你为又何不能把江左当成一个可以停歇的落脚点呢?”梅长苏把视线投向屋檐下的燕子窝。 “我在江左有落脚点啊!”蔺晨努嘴无趣地道,“且有不少呢!” ......是啊,蔺晨在江左有落脚点,且每州不限于一处。 何须受他庇佑? 梅长苏松开了揉搓的手指,黯然地记起,上一次提起这事儿,蔺晨也没应他,而是把话题绕到了鸽子上...... 只是应下与他保持联系。 梅麻烦,不对,你怎么是没麻烦,你是个□□烦。 蔺晨曾如是说。 在画舫上,蔺晨因他向徐佑下跪,又为他运功导致内伤复发。 小半年内不可妄动内力。 小半年,别说小半年,蔺晨在他身边未有两月,已为他妄动了多少次内力? 在乱葬岗,蔺晨以温暖的手为他注入内力;画舫之上,蔺晨亦急着为他运气过穴、行针稳下心脉;以及昨夜回到堂口之后又再次运气过穴、行针只为他能有整夜议事的精力...... “你说的对,我是个麻烦!”梅长苏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你又何需我去护?只要离我远点就没事了!” 当梅长苏自认是个麻烦的时候,蔺晨扬起了笑容,正酝酿着如何接话,然梅长苏下一句话,却让他一愣: 什么叫做离远点就没事了? 没良心的知不知道,拿了赤焰卷宗、惹上璇玑公主的他,已不是说离就能离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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