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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会错的。”墨莲把头摇成拨浪鼓,低声泣道,“你长得和姑姑一模一样,且你的左耳有颗红痣。” “是吗?”涔涔冷漠地打量了一下墨莲,讽刺道,“你是替你姑姑来寻亲的?不用了,我过得很好。” 小姐虽说严厉、容不得下人犯错,但在钱财上从不吝啬,尤其是对自小跟着她的几个丫鬟,不仅衣食尽揽,每月还给二十文零花钱。 自十五及笄后,她每隔几个月都会“遇到”寻上门的亲戚,说辞大体一样,无非是你像谁谁谁、你是我家的谁谁谁,能耐大的甚至能说出小姐捡到她的日子。 笑话,她未及笄前,怎么没人寻来? 定是从什么地方听说了小姐给她们几个贴身丫鬟置备了不菲的嫁妆。 才会…… “芝芝,你对家人还有印象吗?你的父母,还有你的弟弟?”无视涔涔的冷眼,墨莲自顾自地道。 “没有!”涔涔翻了翻白眼,冷然地默想,下面是不是该说,父母为了寻我耗尽家产,孤苦无依? “你娘和幼弟都不在了!”从涔涔眼中读出心思的墨莲,掩面低声泣道,“你娘自责没有带好你,趁着你爹不注意时投河自尽……隔了一年多,你爹爹不知从哪里听说,你被人卖去金陵了。于是,变卖了家产,带着你弟弟前去金陵找你。结果……你没找到,你弟弟却染上了‘白喉’,没几天就……你爹爹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不得已让人通知了我娘。” “……”涔涔。 墨莲在哽咽中拭了拭泪,悄然向涔涔投去一眼,下垂的手则向后摆了摆。 “怎么了?我爹怎么样了?”涔涔情不自禁地问。 “墨莲姐,你在干嘛呢,快走啊,我们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会挨骂的。”远远的传来一声喊叫。 “知道了!”墨莲揉了揉眼眸应了一句,将手中的提篮塞到涔涔手里,“我随我家主子刚搬到这里,今日得空出来置办点东西,没想到……芝芝,这些点心你拿去吃,待他日你有空,记得来找我。我主子的宅子就在街口拐角,我的名字叫墨莲……” “墨莲姐……”远远传来的喊声更为急切,“快点,就等你了!” “不说了,我先走了。”说罢,墨莲提着衣摆向巷尾跑去,“吉儿,来了,别叫了。” 娘,弟弟,都死了?爹爹呢? 涔涔嘀咕一句,揭开墨莲塞给她的提篮。 提篮内有数种吃食:梅花做的烙饼、桂花做的甜糕、还有梅干菜馅的烧饼…… 不错,能交差了! 涔涔撩起衣摆蹲下身,将吃食尽数放进自己的提篮里,抬头望向巷尾:她叫墨莲? 回到曲府自然过了时辰。而到曲家已有两个月的明德,终日吃吃睡睡诸事不问,却比昔日多了一个习惯:听书。 当涔涔提着竹篮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正想着该用什么说辞让茯苓去给他弄份萝卜丝饼来。 “涔涔啊。”明德示意茯苓接过食盒,笑吟吟地道,“挨骂了?” 涔涔吸了吸鼻子,把头撇向一边。 “觉得委屈了?”明德接过烧饼咬了一口,“你知不知道如意打发了十来个家仆去找你?” 涔涔:小姐…… “跟了她这么多年,不明白如意口硬心软吗?”明德轻声道。 在你来之前小姐才不舍得骂我们呢,涔涔腹议一句,垂首道:“少爷教训的是,涔涔知错。” “烧饼铺子请了新伙计吗?”明德嚼着烧饼,问。 “是……,少爷。您,您吃出来了?”涔涔一惊,小声问道。 “嗯,到底是生手,口感差了不少,这阵子不要去买了。明天换东街张家的萝卜丝饼吧。”明德丢下咬了几口的烧饼,悻悻地道。 东街张家?那不是要走好远的路?涔涔垂首,却不敢流露丝毫轻慢:小姐说过,如果再犯,再犯…… 偷偷地打量了下眼前的人,涔涔没由来地厌恶:这人好生讨厌。 “你回吧,少爷要休息了!”触到明德递来了眼神,茯苓指向门外。 “是,涔涔告退!”涔涔随即行礼告退,退出门外的她松了口气:这人不仅讨厌而且可怕,一双眼睛能把人看穿! “少爷,她走了!”茯苓合上门,行至明德跟前躬身道。 “尝尝!”明德掰下一块烧饼递至茯苓手中。 茯苓双手接过,嚼了几口,皱起了眉头:“少爷,这烧饼要比胡记的味道好……” “嗯!”明德颔首,毫不吝啬地夸奖道,“难怪梅宗主只肯将你借我,你真是个优秀的孩子。除去天资,不卑不亢的性情也叫人喜欢。且你之前的主子待你很好,故而你的见识远在同龄人之上。” “是,我家少爷对我很好!”茯苓应道。 明德垂首,他明白茯苓这句中的少爷是尚春堂的少东家:沐蔺晨。 他轻叹一声,靠上床榻、微闭着眼,暗忖:手艺那么好,为什么要跑去做小工? 难道…… 一股恶寒突然向明德袭来,一阵晕眩后,他淡淡地道:“茯苓,明日去药铺取药前,先去胡记烧饼铺买个梅干菜馅的烧饼尝尝,如果是原先的味……让药铺的掌柜派人盯紧涔涔。” “是。” 涔涔要是说了谎,是这丫头的本意,还是曲如意的授意?亦或是曲家其他人的…… 曲家亦是非之地啊。真怀念在尚春堂的日子,虽然梅宗主和沐公子总在斗嘴皮子,但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却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他们两个也是有故事的人吧。 “茯苓,刚刚说到什么地方了?” “荆轲刺秦王。” “嗯,继续说。” “是!” 明德惬意地靠在床榻上,手边的矮桌上摆着香茗和茶点,房内的两只炭炉让整个屋子温暖如春。 再过些时日就是立春了,到了春天一切会更好。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梅长苏也不曾想过,有那么一天,他没病,蔺晨却病倒了。 不仅额头烫得吓人,在盖了两条棉被后,那人还发不了汗。 按着蔺晨的要求,梅长苏并没有给黎纲留下暗记。在让店小二请了大夫给蔺晨看过后,他打发了小二代为煎药。 “身为病人,要有做病人的自觉。”梅长苏摇头,将蔺晨的手第三次塞入棉被。 “哼。我没病!”蔺晨冷哼。 “病人不该大声说话。”梅长苏掖了被角,好脾气地道。 “我要喝羊肉汤,用附子、甘草、当归、生姜炖的羊肉汤。”蔺晨咕哝道。 “你的病能喝羊肉汤?”梅长苏瞪眼,递过一杯白水。 “我是大夫……”不安分的手,再次探出棉被,修长的手指在梅长苏的手心划了又划。 “医者不自医!” “蒙古大夫病着呢,你得顺着蒙古大夫。” “蔺晨,你可以再过分一点!”梅长苏咬牙切齿地拍掉了蔺晨的手。 “长苏要乖乖听话!” 回应蔺晨的是半盏已凉透了的水。 拿了银两刚迈出门,准备帮梅长苏买药及羊肉汤原材料的小二,与赶着马车、一路寻来的黎纲打了个照面。 “小二哥,你的客栈内可有年岁在二十出头、相貌俊郎的公子入住?”黎纲忙问。 事先得过小费和关照的小二摇着头道:“没有,你去别家问吧。” “那离这里最近的药铺在什么地方?”黎纲又问。 “这倒巧了,我刚好要去给住客买药,不如我来指路,大哥你带我一程?” “额?”黎纲愣了愣,忙道,“小二哥是去买什么药啊?很急吗?” “唉,伤寒药而已,只是住客要喝以附子、甘草、当归、生姜炖的羊肉汤。这不,等去了药铺,我还要去另一条街买羊肉。” 他赶巧了吗?黎纲暗喜,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车架,道:“行,你上来吧,我载你去药铺。对了,还有空房吗?给我弄一间,你这店不错,我就在你这里落脚,再去找人。” “行,我先领客官去房间,稍后劳烦客官驾车陪我走一趟。” “好勒!”黎纲拖着长长的尾音道。 “黎纲被你□□出来了!”合衣踱步到窗格前的蔺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这下放心了吧。” “你怎么下床了?”侧头对上蔺晨潮红的脸,梅长苏冷然道,“病人的自觉呢?” 嘴上的言语虽冷,心却是喜的,那一声吆喝,正为他与影卫接头的口令。 “我又没病!”蔺晨晃着脑袋,强调着。 梅长苏冷笑,指向床榻道:“有嘴说人,自己是不是该先做到。” “你狠……”蔺晨嘀咕了一句,摇摇晃晃地走向床榻,有气无力地嚷着,“叫份姜汤,姜多一点,糖少点。” “你确定?” “确定。”蔺晨动着唇,无声地道:你喝! 梅长苏白了蔺晨一眼,把目光投向窗外:但愿无差! 但愿无差! 无差! 这一日,子夜来临之际,一枝竹管悄无声息地破了窗格,一缕轻烟吹入房内。少刻,三条人影翻窗而入。 “把梅长苏带走,割下沐蔺晨的头!”其中一个人低声喝道,“动作要快,隔壁房间的马夫也是江左盟的人。” “是!”另外两个人低声应了一句,窜至床榻旁,借着月光辨认着床榻上的人,却在看清床上的人后,惊恐地连退数步。 “怎么了?”为首那人冷声问道。 床榻上的“人”坐了起来,僵硬地侧过头,对着三人“嘿嘿”地笑。 “唰!”虎刈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向“人”,厉声道,“你们刀下亡魂不下百,还怕纸扎的人!” “好痛,好痛!”声音绕耳,本用于祭祀的纸扎人身首分离,头颅随即悬空而起,朝着三个不速之客边飞边道,“好痛好痛!” “唰!”虎刈绷着脸,挥手一刀,将头颅劈成两半。 “痛,好痛,好痛!”头颅落地,头颅内飞出数个小球,每个小球都有一张神似头颅的脸,小球张张合合,围着三人飞旋,重复着同一句话,“好痛,好痛。” “哼!”虎刈连弹数指,隔空将小球一一击落,“梅宗主出来吧,装神弄鬼有意思吗?” “哎呦,不好玩,被发现了。”蔺晨嚷了一句,扔了手中的棉线,伸手一揽,带着梅长苏从房梁上飘然而落。 “你没病?”一见蔺晨精神样,虎刈顿时警觉。 “长苏,为啥他要把你带回去、却要把我的头割下呢?”没理会虎刈的话,蔺晨扭头问向梅长苏,“那该多疼啊。” “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怎么说?” “我是江左盟宗主,你是江左盟宗主的蒙古大夫。把你的头扔到陈坤的案头,能管江左盟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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