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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杨佑突地停下脚步,微微想了想,脸色骤变,将手中提着的灯笼往一旁的轿夫手上一塞,“万堂主,您先回去,我去去就来。” “喂喂,阿佑!”万韦只觉眼前一花,杨佑已消失在眼前。他叹了一声,从身旁摸出“不求人”朝着两名轿夫的肩上各打了一下,接到指令,轿夫停下脚步放下坐轿。 下了轿,万韦张望了下四周,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铜哨用力吹了吹。 “万堂主!”寂静的夜,在他坐轿前突然出现一身着夜行衣的年轻男子。 “跟上他,别让他发现!”万韦指着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淡然地吩咐。 “是!”年轻人应了一声,向后一翻,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宗主的手腕果然了得!”万韦忍不住赞道,“换成几年前,盟内就算有这样身手的人,也必然多嘴问一句为什么。什么时候找宗主说个亲,我家三个女儿都待嫁闺中呢,嘿嘿!” “哈哈哈!”当陈坤、甄平、顾青、南宫泽听到这句话后,笑成一团。 “喂,喂,你们笑啥啊,还是兄弟吗!”万韦扫了他们三人一眼,没好气地道,“我家的闺女也算是小家碧玉吧。” “别恼,别恼!”甄平安慰道,“宗主会答应的。” “宗主会吗?”万韦眼眸一亮。 “会!”甄平笑道,“上次在柳州的时候,他便说了,要是我们几个有了心仪的人,一定要和他说,他亲自为我们说亲。他既肯为我们说亲,定然也会为你家的千金说亲啊。” “那就好!”万韦刚说了一句,门外就响起了叫嚷声。 “陈舵主、甄舵主、顾堂主、万堂主、南宫堂主,我回来了。”堂内众人被这一长串叫唤愣在当场,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这个愣小子配我家小女刚好!”万韦笑道。 “你们等等!”一头窜入的杨佑直奔案头,研磨落笔,不,是研磨画画。片刻后,一幅以简单线条勾绘的画跃然纸上,边指着边道,“这个和这个是付家的、这个和这个是静州宁家的、这个和这个是廊州屈家的、这个是我家大少爷的……呃,都是赝品。” 搁下笔,杨佑指着画上的物件得意地道:“刚刚和万堂主说起万肆,突地记起还有几件东西我也似曾相识……故而折回去查看。一番复查后发现,有五件我也是见过的。” “你能肯定吗?”陈坤脸色一沉,问。 “能!”杨佑点头,“其中红釉瓷瓶是我家大少爷大婚时所用之物.” “确定出自杨家?”甄平忍不住追问道。 “这个……”杨佑尴尬地笑了笑,张望了下四周,小声道,“瓷瓶上的红梅是我家小姐画的。除去红梅,小姐还在瓷瓶上绘了一对鸳鸯,且把鸳鸯画在了梅树上。” 甄平、陈坤等人面面相觑:这…… “老爷舍不得说小姐,便让她多画几笔,借用枝叶把鸳鸯掩去。因小姐用色巧妙,不知情的人只会将鸳鸯的眼睛当成黑点并将其视成为瑕疵。我仔细看了那对瓷瓶,果不其然,鸳鸯的眼睛只是小黑点。” “……”陈坤、甄平等人。 “陈舵主,我得回徐州一趟,把这件事告诉老爷。”杨佑躬身道。 “离了你,我再寻一个人盯万肆怕是不易。”陈坤微微想了想,“不如这样,万堂主,您跑一趟徐州,向杨员外说明情况?” 语毕,朝着万韦眨了眨眼睛。 杨佑可是杨员外的人,你要他做女婿,怎么地也要探探员外的口风吧。 万韦读出了陈坤没有明说的话,他转着念珠,嘻嘻一笑:“使得使得,我正好有生意要和员外谈。” “阿佑,万肆的事,既是宗主交付你的,你得有始有终才是。”看出杨佑的不快,陈坤拍了拍杨佑的肩,语重心长地道,“放心,这小子蹦跶不了几天了。” “宗主容不下他了?”杨佑直白地道。 “是他自己把后路断了。”陈坤冷声道,“你数数,只你一个人,就替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这个倒没什么。”杨佑不好意思地抓耳挠头,“我刚来的时候,你们也替我收拾了不少烂摊子。只是……我受不了他的见风使舵、油嘴滑舌和狠辣无情。” “狠辣无情?你从何处觉得他狠辣无情?”一直没有开口的甄平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口问。 “前几日,有只猫跑进他的院子生了一窝小猫,大概是叫声扰了他,他把那窝幼猫全扔进了灶炉……” “什么!”在场的众人齐声惊呼。 “你前几日说要抱几只小猫养,难道就是……?”顾青忙道。 “对!”杨佑黑着脸,“我问过吉婶,吉婶说,可以养在她的院子里,我本来……” “这是啥时候的事?为何没听你说起?”甄平问。 “那天有不少兄弟帮他搬家,以他能言善辩的能力,我若没有抓到现行,他……”杨佑憋红了脸,嘀咕道,“但真要见了,我会忍不住和他开架。” 陈坤与甄平等人相互看了一眼,微微地点了点头。 “对了……”杨佑目光游走四方,挣扎一番,轻声道,“小肆说,他的院子不小,问我要不要住到他院里。陈陀主、甄舵主,你们说我要不要去啊……” “不去!”陈坤和甄平齐声道。 杨佑有些疑惑,忍不住问:“我是没有答应他。可,这是为什么啊,你们不是要我盯着他吗?” “哪怕在明面上,你的位置亦是高于他的,怎么能住到他的院子!”陈坤瞪了杨佑一眼,冷声道,“如果他一再坚持,我找几个天机堂的弟子住进去。” 杨佑想了想,接着说:“投奔秋娘的两个女子,身上的胭脂味很重,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妾室。” “她们的来历天机堂在查,有举动定与小肆有关,故而你得把小肆盯紧。”陈坤叹声道,“等天机堂的弟子住进院落,你就能轻松些了。” “天机堂有女的吗?”杨佑突地开口问,“要是有,想办法弄些胭脂捎去给小姐。小姐身边有个老太,有办法辨出胭脂的出处。只要知道胭脂的出处,再查那两名女子的身份就容易了。” “哦?杨小姐手下有这样的奇才?” “对,是个瞎眼老太太,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嗅觉和触觉特别灵,能辨出胭脂的出处。”杨佑笑道,“小姐曾从各地找来几千种胭脂水粉,这个瞎眼老太只用鼻闻和手捻,就说出了所有胭脂的出处。” “几千种?”众人惊呼道。 “准确的数字是三千五百八十四种。”说到这里,杨佑禁不住得意起来,颇有一荣俱荣的感觉,“我记不住味道,但过眼的瓷罐是方是圆、长啥模样都给记下了。” “她是怎么被找出来的?现在还在杨家吗?”陈坤和甄平对视一眼,陈坤问道。 “她是沐少爷找来的,本来小姐是想将她留在徐州福香堂的铺中,但不知为什么最后在外面弄了间小房子给她住。小姐有事情请教她,亦是亲自上门,从不将她叫到店中。” “杨小姐还派人照顾她吧。”陈坤问。 “对啊!”杨佑点头,“派去的人还是杨小姐的奶娘呢。” 也只有你会认为是杨小姐派去的,陈坤等人相视一笑。 “这有何难?找几个有女眷的盟众过去就行了。”陈坤侧头看向甄平和顾青,“要不,我们就把喜长老她们放出来的婢子给送去?” 甄平心中咯噔一下,喜长老放出来的几个婢子,恰是早年混进江左盟的滑族女子,这几个婢子被喜长老收拾得没了脾性。于去年年尾请示过宗主后,由喜长老做主将她们分别嫁给了堂口的弟子。 这,可行吗? 有什么事可私下向陈坤讨教,但在台面上,你需给足他的面子,特别是顾青、万韦和南宫泽在场的时候。 脑海中,猛地闪过他回廊州前梅长苏的细细嘱咐。 “嗯!”不等顾青发话帮衬,甄平颔首道,“我亦想趁着机会把璇玑的眼线一一找出来。” “我没什么意见,只是……”顾青斟酌了一下,皱眉道,“只是她们向着江左盟倒也罢了,若不是,我们如何向堂口的弟子交代?” “安排已有身孕的女子住进院落。”陈坤眸子一寒,“有了孩子的女人相对安分。” “此外,我再安排一个女子以她姊妹的身份一同住进去,用于日常照料。”陈坤眸中闪过一抹寒光,“从投靠我们或向我们求助的女子中选一个。” 以其家眷为人质?换成他绝对不会想到这一手,他的江湖阅历果然不如陈坤。甄平暗忖,脸上神色不变:“那就从吉婶身边的婢子里挑一个过去。但……以堂口普通弟子的身份,不该有这样的礼遇。不如折中一下,逢单日去照料其生活起居?” “可,这样也方便消息传递。”陈坤颔首,“这件事我们可以先做起来,但要尽快告知宗主。阿佑,你盯了小肆一天了,去休息吧。” “是!”杨佑应了一声,行礼告退。 在杨佑走后,万韦叹了一声,“唉,宗主那头也乱着呢。可别再有其他事情了。” “本想让宗主趁着出游散散心,哪曾想到……”陈坤重重一叹,“我有个想法,诸位替我看看是否可行……” 璧秀山庄 晚春,漳州的夜还有几分寒意,无月的黑夜。 璧秀山庄的庭院内,欧阳陌手持金刀上下飞跃,一道道金光在黑夜中划过,不多时院内的空地上多了一地的残叶。 可惜了。 望着一地的菩提叶,李鹰暗道可惜,脑海中不知为何冒出一首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这么想着,情不自禁地念了出来。不是显摆,而是因为这首诗为他知晓不多的诗词之一。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一念完欧阳陌便收了招式,一个翻身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在念什么?”火光映着欧阳陌的脸,忽明忽暗。 “没,没什么。”李鹰低下头去。 “那首诗,再念一遍!”欧阳陌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冷声道。 李鹰动了动唇,昂首挺立,大声将刚刚念过的诗又念了一遍。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欧阳陌重复了一遍,问,“你不觉得这首诗很适合梅长苏吗?” “什么?”李鹰不解地问,“庄主为什么这么说?” “梅长苏父母双亡,能摆上台面的亲戚只杨观道一个。”欧阳陌愤然道,“可你看看,明明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江湖路数却相当熟稔;明明是个文人,但使起手段来,却……他根本就不像个江湖人,倒有几分像军中谋士!” “军中谋士?庄主您开什么玩笑,就梅长苏那身板……”李鹰不屑地摇头,“我看他的套路多数来源于杨观道,这几年我们与他的几笔生意没占上半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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