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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最多两块!” 一块?馋了许久的美食只能吃一块,梅长苏瞬时炸了,喝声道:“蔺晨,你有没有人性!” “我是为你好,就你这身板……” 梅长苏沉下脸,一字一顿地道:“我的身板你清楚,我也清楚。我相信,以我现在的身板,吃一只鸡腿还是可行的。” 蔺晨哑然,张了张嘴,噗嗤一笑,戏谑道:“长苏,我以为这几年你长进了,本想夸你几句,没想到……哈哈!” “笑什么?”梅长苏没好气地白了蔺晨一眼,悻悻地问。 “郑老伯刚刚问了什么?问我们要翅还是要腿。问出这样的话,说明做花雕鸡的鸡应该是阉鸡。一只阉割鸡,净重在八斤左右,四分之一是两斤,整只鸡腿……长苏,我确信,以你的身板能吃下一只鸡腿。我也相信,你吃完鸡腿后,啥都吃不下了。哈哈哈!” 梅长苏涨红了脸,眼尖的他正好瞧见郑老伯端着一钵陶罐缓步走来,那钵体要比与他平日里吃的药膳钵体大上一圈。而当蔺晨从钵体里夹出花雕鸡时,梅长苏的眼睛又一次直了:在廊州,吉婶也做过花雕鸡。但,郑老伯的花雕鸡,一块足能抵上吉婶的三、四块…… “吓到了吧?”蔺晨挑了块腿肉、放在梅长苏的碗碟里,得意地扬眉。 梅长苏没有回话,盯着碗碟里的花雕鸡,小半天后,才道:“为什么吉婶和其他人做的花雕鸡仅有半指宽,而郑老伯端上的鸡块却有两指宽……” “……”蔺晨。 “是不是知道我身份的人都被关照过,要将食物切小……”梅长苏轻声问。 “长苏……我们在吃饭。” “嗯……” “年夜饭……” “嗯……” “不要想太多,好好吃饭。” “嗯……” “戈盛,你别杵着了,过来一起吃,陪我喝一杯。” “蔺晨,我现在感觉不太好。”尝罢花雕鸡,梅长苏放下竹筷,将视线移向桌头的酒坛子,低声喃喃道,“我是不是醉了?” 醉个头。蔺晨暗骂一句,将酒坛子推到戈盛身边,沉声道:“有我陪着,没事。” “抱歉,扰了你酒性了。等解决了璇玑,我让素玄、金双他们陪你喝个痛快。”梅长苏小声道。 不生气,不生气。 我不生气。 蔺晨嘀咕一句,突地想起什么,丢下一句:“等着。”便匆匆离席。待他折返,怀中抱着一张琴:“你不是想看我舞剑吗?来,你弹琴,我舞剑。戈盛,你看好我出的招式。” 跌宕起伏的琴曲,银光流动的剑式,配上越发越猛的爆竹声,倒也和谐。 虽没见到蔺晨月下起舞,但以琴曲配合看蔺晨舞剑,梅长苏已是心满意足。 “满意了?五遍《酒狂》。啧啧,你咋不弹《广陵散》?”一曲作罢,蔺晨瞅了瞅梅长苏的脸色,笑问。 不比客栈和食肆会有机灵的小二送来炭炉让梅长苏暖手,这间不大的客堂,宛如一家位于深巷的酒肆,只有资深的老饕才会寻味而来,故而其主人从不费心准备软垫、暖茶、炭炉等杂物。 一曲《酒狂》,梅长苏一连弹了五遍,从起初的手指僵硬到后来的动作流畅,用时一刻有余:“《广陵散》杀气太重,不适合今儿喜庆的日子。” “你也知道啊。”蔺晨欺身向前,拉起梅长苏的手,贴近他的耳,轻声道:“所以不要想太多,我虽不能让你一醉方休,但能让你一睡方休。” 梅长苏正欲回话,蔺晨却推开了他,合上双眸,听了听,便低声吩咐:“戈盛,你留着,我去去就来。” 语毕,捞起伏在脚边打盹的阿虎往梅长苏怀里一塞,便匆匆离去。 “戈盛,联系在这里的影卫。”梅长苏垂眸,沉声道,“除护我周全外,我需知道廊州发生的所有事情。此外……” 梅长苏低声咳两声,屋内飘散的酒香让他隐隐有了醉意。他定了定神,继续道:“让影卫分出一拨人,去保护庆林、未名他们。” “是。” 戈盛领命而去,梅长苏却不住地连咳起来,怀中阿虎被激烈的咳喘惊醒,挠着梅长苏的衣襟喵喵地直叫。 “我让影卫盯住陈坤他们,是想知道,我不在廊州又突然消失的情况下,他们会做什么。我不是对他们心存疑虑、心有忌惮……” “喵……” “我……早晚是要把江左盟交给陈坤的,但在这之前,江左盟及所属的势力,必须牢牢掌握在我的手里。” “喵……” “这一次,陈坤若能在初十前找到我,我便能将江左盟的事情全部交给他。待我解决了璇玑,我就能和蔺晨一起去东瀛了。咳咳……” “喵……” “等从东瀛回来,若江左盟上下运行正常,各方势力均在我掌握之下,那我就该筹备重返金陵的事了。咳咳……” “喵……” “等把赤焰一案昭雪,我便能和蔺晨……我先和蔺晨去游山玩水,再去墨山修书……咳咳……” “喵……” “霓凰,我最担心的还是霓凰。”梅长苏抚着阿虎的背,低声道,“她该怎么办……咳咳……” “咳咳。顶着逆臣林殊未婚妻之名,她……然,林氏一旦正名,她该何去何从?” “喵……” “届时,是私下问她心意,还是……” “太奶奶给我指婚的时候,我虽年少,但若对她无意,太奶奶也不会将她指给我,但现在……” “喵……” “等把事情解决了,而她还未有心上人,我再去探问她的心思……但愿我能给她平和安详的岁月……” “喵……” “霓凰的事情能且走且看,景睿该怎么办?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在不伤他的情况下扳倒谢玉?” “喵……” “我……好累。”垂首与阿虎的额头相抵,梅长苏无声地道,“阿虎,若不是你在我身边,我会以为梅长苏才是我的人生,而林殊只是传说中的少年将军……” “小苏,咦,怎么就你一个了,你的朋友呢?”郑老伯将热气腾腾的红烧羊肉搁在案头,问。 “他们去找工具,说是帮您修一修窗户。”梅长苏恢复了常态,他捧着热茶,笑问,“老伯,现在的江左,您满意吗?” “满意,满意。”郑老伯乐呵呵地道,“小苏,你真厉害。几年的时间,江左似变了天下……” “咳咳咳,郑老伯,打住,打住,你别害我啊!”梅长苏慌不迭地打断了郑老伯的话,“我哪有这么大能耐。不过是在官府的指引和默许下,做了几件惠民的事情。” “哪有?”郑老伯瞪大眼眸道,“老伯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当官的有好人……” “咳咳咳,老伯,您这话说的太武断了,叫我说呀……”梅长苏又咳了两声,沉思片刻后方道,“这世道嘛,当官的分四种:一种是没能力、却想要鱼肉百姓的,这种官占了当官总数的一成;一种是有能力、却无心为百姓做事的,这种官占了四成;一种是有心为百姓办事、却没有能力的,这种官也占了四成;而剩下的一成,便是有能力、且有心为百姓办事的。而我江左……” “有心为百姓办事的官较多,这番情况下,只要有合适的机缘,总有办法让百姓得到实惠。”梅长苏说得很隐晦,他刻意留心了郑老伯的表情。果真,在他一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话语中,郑老伯露出了狐疑的表情,而当他说出了结论,郑老伯亦频频点头:“梅宗主,您说得没错,当今世道的官员确实如此,有很多父母官有心却没有能力……” “郑老伯,叫我小苏……”梅长苏拱手作揖,压低声音小声道,“我的朋友,不知道我的身份。” 郑老伯微眯着眼,突地笑了:“小苏,你……好可爱。” 梅长苏皱眉,他狐疑地望向郑老伯:可爱?自己和可爱扯不上关系吧? “小苏,你想吃啥,我给你煮去!” “给我们煮一盘饺子吧。” 见那羸弱的身躯,裹紧了裘袄,低声咳喘起来,郑老伯禁不住心痛,斟酌片刻后他有了主意,先拎来一只黄铜炭炉,将一锅羊肉炖上,又连锅带炉地端来一锅老鸭酸菜煲:“小苏,我要和面,顾不上火头,老鸭汤交给你看着了。” “还要焖多久?”浓郁香味直冲鼻尖,闻惯了药味的梅长苏轻而易举地从中辨出,这老鸭酸菜煲里还放了火腿、笋干、虾干和……“老伯,你在老鸭汤里放了人参?” “是啊,与你同来的公子拿给我的。” 梅长苏一叹,他总算明白郑老伯为什么说他可爱了。 蔺晨叫他长苏,戈盛叫他宗主,摆明了这两人都知道他的身份,而他却告诉郑老伯,离去的两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蔺晨曾说,要夸一个女孩子,要用漂亮;漂亮谈不上的,就说聪明;如果这个女孩子既不漂亮、也不聪明,就夸女孩勤劳、温柔……若女孩与这些词皆无缘,那就用“善良”。 而夸一个男孩子,首先用聪明;聪明谈不上,就说英俊、帅气;如果这个男孩既不聪明、也不英俊帅气,就用勇敢、踏实、勤奋……若男孩与这些词皆无缘,就用“老实”。 他身为江左盟宗主,定下十四州境内大小帮派,领江左盟成为天下大帮,自然与老实无缘,在刚刚那种情况下,郑老伯亦只能说他“可爱”了。 想通这一点,梅长苏松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炭炉,想着与蔺晨携手办下的那些事,想着蔺晨与他人的答话,想着蔺晨曾说过的看似平淡无奇却颇有深意的问话和答话,他又笑了,自言自语地道:“果真是靠嘴皮子吃饭的。” “喂喂,长苏,在背后说人坏话,这好吗?”蔺晨的一双大手在梅长苏眼前一晃,愤愤地道。 “没有,我知道是你。”梅长苏面不改色地指着怀中的阿虎道,“只有你来,阿虎摇的是尾巴,其他人……无论是黎纲、甄平还是戈盛,阿虎都会用爪子挠我!” “……”蔺晨。 “所以,我是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不是在人背后说坏话。”梅长苏认真地道,“阿虎你说,我说得对吗?” “喵,喵,喵!”听到声响的阿虎,支起头,朝着蔺晨连叫数声。 “啧啧,长苏,你竟能听懂猫语了。说说,猫大爷还说什么了?”蔺晨双手往衣袖里一插,老神在在地问。 “喵喵喵!”阿虎用力拱着梅长苏的胸,直至梅长苏放开它,而它一下地,就直奔蔺晨,攀着蔺晨的腿肚,挠着蔺晨的衣襟,连连叫道,“喵喵喵。” 梅长苏情不自禁地揉起手指,低头沉思片刻:“阿虎说,把小鱼干交出来,不然要你好看。” “喵!”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阿虎恰在此时向蔺晨竖起了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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