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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向下飞奔,小学生蹬蹬蹬的脚步也同时在不远处踏响,固体优良的传声性让它几乎就如同响在耳畔。心跳混乱急促,他就要转过二层的平台转角,柯南的声音却同时从底端和电话里传过来: “……唐沢哥?” “……” 唐沢裕心跳骤停。 ——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他没能阻止柯南;何况,这里还是离地三百多米的高空。 即使比小学生先抵达平台一层,他又该怎么毁尸灭迹,把尸体从这里扔下去吗? 唐沢裕剧烈地咳嗽起来,直线上升的心率和奔跑让他一时间岔了气。他手扶栏杆,弯腰缓了一会,才慢而沉默地抬起头。 站在二层,他能清楚地看到蜘蛛仰面朝天、大张着怨毒和讶异的脸。他身体翻过栏杆,掉落在平台尽头,那就是特别瞭望台上到天台的楼梯出口。 站在尸体后的小学生深蓝西装,圆框眼镜后的蓝眼睛,平静而迷茫地仰头向他。 就在柯南身前,蜘蛛的尸体正在蒸发。 用“蒸发”一词或许并不恰当,但这是最能描述他消失的状态的词语了。蒸发从脚尖开始,一缕缕黑烟正从那里升腾而起,而随着黑烟上升,蜘蛛的脚尖也在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 黑烟逐渐向头顶蔓延,从脚踝、大腿到腰胯,蒸发的速度缓慢而均匀,不过多久,蜘蛛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怎么……” 唐沢裕话音一顿,因为他看见柯南向这边跑来,在他抬步的一瞬间,唐沢裕瞳孔剧烈收缩!因为柯南的步伐没遇到任何阻碍,他就那样自然地穿过了蜘蛛,好像眼前消失了一半的男人,是停留在地面的投影一般。 一切宛如一场3D游戏里的劣质穿模现场,蜘蛛的上半身还在原地,柯南却根本碰不到他。 柯南跨过一层的平台空地,来到二楼的楼梯下。 “唐沢哥,你怎么样?”他问,“电话一直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就在这一小段时间里,蜘蛛的身体终于完全化成黑烟。一层的楼梯出口处空空荡荡,好像那里从来不曾存在过一个人,黑烟在空中伸展飘动,很快弥散至无影无踪。 至此,蜘蛛的存在被世界完全抹去,像一个闻之色变的病毒、或是弃如敝履的垃圾。 自始至终,柯南都没有看到过他。 “我……”唐沢裕喃喃道,“我没事。” 他的视线,便一直紧盯着那道黑烟,直到最后的一寸黑色散尽。 刹那间唐沢裕通体生寒,死亡的蜘蛛身体消失,究竟是不是一定会发生的必然后果?是蜘蛛逐渐消失,才让抵达的柯南没看见他,还是两者的顺序恰恰相反—— 因为柯南的到来,才导致蜘蛛的完全消失? 一阵眩晕感刹那间击中了他,唐沢裕连话都没来得及说,痛苦地干呕一声,右手死死地抵住额头。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他足足踉跄了四五步,担心的柯南想要上前,却被唐沢裕摇摇手制止了。 似乎过去了很长时间,他终于摇摇欲坠地站稳在原地,像一个掉线卡壳的机器人,慢慢地编起谎言: “……什么事也没有,我只是突然有点低血糖。” “中森警视的伤情应该控制住了,”他的话渐渐流畅,“底下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柯南说:“组织已经撤退了,有人在东京塔墩处发现了大量被拆除的炸弹。基德已经跑了,中森警视刚刚被送去医院。” 他说完这些,看着唐沢裕的脸色恢复正常,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 经过柯南身边,唐沢裕垂下眼:“柯南。” 他像是仍不死心,最后又确认一句。 “……你真的没看到吗?” 柯南疑惑反问:“……看到什么?” 他还以为唐沢裕是在问安装炸弹的凶手,于是便笃定地摇了摇头。 唐沢裕闭了闭眼。 那一刻天地间开阔恢弘,苍茫的夜空与浩渺的大地同时延展,直至旷野处无边无际的远方。这世界如此浩大无垠,可站在屹立不倒的东京塔最顶端,无穷无尽的黑暗却压迫上来。 他感到无孔不入的窒息,生存的空间被挤压得如此小,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没事了,”再睁眼时,唐沢裕却已经神色如常:“我们下去再说。” *** 正如柯南所说,右肩中枪的中森银三已经被紧急送入医院。好在抢救及时,他性命无虞,只是还需要在医院里躺上一两个月。 打伤他的罪名,却被推脱到另一个人头上。 蜘蛛留下的痕迹,被世界悄悄抹除了。 正如物理意义上的存在,身躯一寸寸化成黑烟消弭。就连他在众人记忆里留下的痕迹,也被抹消得一分不剩。 提问时,压根没有人记得“君特·冯·哥德堡二世”这个显赫一时的幻术师,更没人知道蜘蛛。 与此同时,他所造成的影响,也在被世界逐一清扫:要么是取而代之,要么是干脆集体失忆。 幻术师的身份属于前者。 即便没有人记得君特·冯·哥德堡二世这个人,可他以幻术师的身份全球巡演,同样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力。在他消失以后,幻术师的身份却莫名其妙地落到了黑羽盗一头上——因为魔术的技巧过于精湛,他被授予这个称号,以此来赞扬魔术技巧对感官的欺骗性,新闻的头条这样说。 如此一来,黑羽盗一葬身火场、又在八年后重新出现,居然也多了个能够自圆其说的合理解释。 ——黑羽盗一在八年前的意外里侥幸保住性命,却不巧遗忘了所有记忆。之后他在国外重新以幻术师的身份崭露头角,八年后回到日本,才终于与自己的家人重逢。 而在他渐渐声名鹊起的八年间,为什么他的家人没认出他;没有人想到要质疑这处不合理,这个漏洞似乎被所有人遗忘了。 至于唐沢裕为了申请让搜查一课介入东京塔艺术展的安保工作,而在报告里提到的几起重大公共安全事故。 那是蜘蛛刚刚降临在欧洲时制造的一系列暴乱,证据链本来就存在缺口,现在就更是成了悬案。 当晚的东京也同样如此。 大范围连环车祸、和人群短暂的集体失忆,专家将这种现象归为所谓的“大范围逆行性集体遗忘”,一个轻飘飘的名词,便将这件事彻底揭过。 各式各样的新闻充斥头条,每天都有太多的消息填满眼球,很快公众便不记得这件事。而在可以预料的不远将来,这可能会被写入世界百大未解之谜,成为某些极端的怪力乱神主义者“外星人可能存在”、“它们早已来到地球”的忠实佐证。 社交网络上,蜘蛛发布的所有视频,也在一夜间全部消失。 电子的记录向来最好抹除,唯一逃过一劫的,只有唐沢裕手机里的一张截图。他没有保存这段视频,连这张截图,都是指关节无意中触碰到屏幕截下的,上面的幻术师邪气地微笑着,表情看起来那么轻狂,可又有谁能想到,他只配拥有这样一个仓促而狼狈的退场呢? 一切如大海退潮,消失得毫无声息,没有人记得他,除了唐沢裕自己。 至于最重要的影响——“潘多拉”。 没人再记得这个名词。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在遥远的半球引起一场风暴;世界的自我修正,却不单单只是简单地平息风暴这么简单,更多的时候,它像是这只蝴蝶被从因果链的彼端直接抹除了。 没有蝴蝶振翅所造成的影响,风暴便从来不复存在。 潘多拉和展出的东京塔艺术展正是如此。 东京塔艺术展的压轴展品并没被临时替换;因为从来不存在潘多拉,碧蓝之心也就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普通宝石,怪盗基德已经盯上过它一次,自然不会再一次对它下手。 拿到宝石后,铃木次郎吉便将它随手锁进仓库。 原定的展品,则是罗曼诺夫王朝的皇室秘宝,回忆之卵。 作为东京塔当晚的警力指挥,唐沢裕也理所当然地被邀请参加回忆之卵的点亮仪式。 这其实是一个黄金打造的复活节彩蛋,由一大一小两枚嵌套,内部有复杂精巧的机关结构。只见一道光束从底部打亮,外层的彩蛋随之透明,让人能清楚看见光线在彩蛋内部层层折射,将无数合影照片投影在特别瞭望台上方的穹顶上。 这些合影属于这枚回忆之卵的制造者,尼古拉二世与他的家人。如果没有1917年先后爆发的两场革命,这的确将是一个珍贵的纪念。 两场革命,使尼古拉二世成为俄国罗曼诺夫王朝末代沙皇,在那之后,红旗的战火席卷了整个东亚版图。 而彼时彼刻,站在漫天投影的照片底端,历史的烟尘仿佛就在这一刹缓缓而起。最吸引唐沢裕目光的,其实是头顶正上方的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大合照,面积几乎为其他照片的十六倍,几乎所有人都出现在了里面,足足五十多人,在宫廷的台阶前排列整齐。 合影角落,却站着一个毫不起眼的人。 那是个低调的身影,嘴角扬起礼节性的微笑。他的位置在合照最尾端,再补足一个人就能凑成完整的长方形,他就像是被随手拉过来凑数的。 步美也同样注意到这个身影,她的目光在头顶与身侧惊奇地巡梭着。 “哇,唐沢哥哥,那个人和你好像!” “是啊,”唐沢裕毫无异状地微笑起来,“和几乎一百多年前的人长相神似……这份影像还是在传承的宝物里被发现的。” “的确很巧。”他自言自语道。 ——唐沢裕并没有经历过这段剧情,世界自动补齐了他的经历。眼下的一切,全都是他在漫画里看到的。 东京塔顶的宝石守卫战,变成了一场围绕回忆之卵展开的惊险斗争。 这场斗争牵涉到相互对立的双方:回忆之卵的真正所有者香阪夏美,和暗中袭击、意图夺走回忆之卵的职业杀手“史考兵”。前者是罗曼诺夫王朝的后人,而后者的真实身份,则是惑乱罗曼诺夫王朝的“妖僧”拉斯普京的后人,浦思青兰。 而蜘蛛开枪射中的两人:肩部中枪的中森银三,和他刚出现时射中腹部的一名中年男性,漫画里也都给出了解释。 特别瞭望台的激烈交战中,中森银三被流弹所伤。“史考兵”的原本目标是香阪夏美,中年男人却飞身扑开了她。 喷涌的深红鲜血,溅了香阪夏美一身。蜘蛛第一枪命中了中年男人,香阪夏美正是在他身后、背着斜挎包观展的女生。 逻辑倒错、因果重组,唯一不存在的只有蜘蛛,而他带来的种种后果,在流淌的漫画剧情中,也一一拥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个浦思青兰好奇怪啊,凭什么你的先祖拉斯普京和尼古拉二世关系好,就认为这枚回忆之卵应该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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