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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悠然的靠在座椅背上，微微侧着头，凝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神情淡漠：“这件事不要告诉胖子和小花，十年了，也不知道小哥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他又失忆了，可能还不如一个普通人，完全没有自保能力。我要确保他的绝对安全，让胖子和小花，黑眼镜去长白山，这样固然我去不了，也能放心了！” 第3章 吴邪的回答其实完全在王盟的意料之中，这么多年亲眼看着自己的老板如何运筹帷幄，苦心孤诣的策划每一件事。哪怕明知会送命，也不改初衷，他也早就不是西湖边上，那个小古董店里面只会偷懒的小伙计了。 可不管吴邪如何作死，王盟都不希望他身处险境，仍苦口婆心的规劝：“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张爷已经消失十年了，他的黑金古刀早不现世，晚不现世，怎么偏偏在你要上长白山之前，这么凑巧就出现了？！这怎么看都像一个陷阱，摆明了就是没安好心！”说到一半，他情绪愈发激越：“张爷刚走那两年，你疯了一样的去蛇沼寻刀，也没刻意的隐藏行踪，道上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你有多看重这把刀！现在保不准有人知道你要去长白山，胖爷，花爷，黑爷都一起去，手下大部分主力也会跟着去，这才透出黑金古刀的消息，就是为了引你上钩！” 凑巧？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巧合，不要说现在的吴小佛爷不信，就连当初的小三爷，亦不会轻信这种鬼话。从前的吴邪确实天真单纯，但并不傻，甚至可以说极其聪明，记忆力超群，知识面涉猎广且深，双商高度在线，唯一欠缺的只是稚气犹存，经验不足。 吴邪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任凭耀眼的阳光打在脸上，直照得头晕眼花，才勉强收回了视线。时值盛夏，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他抬手捏了捏酸楚的眉心，昨夜本就失眠，如今倦意袭来，样子看起来有几分萎顿，琥珀色的眸子里斑斑驳驳的，窅然深邃。 他打了个哈欠，强撑起精神，轻喃低语：“那又怎样？！小哥这一生在乎的东西本就不多，好不容易有了一件称手合意的兵器，还因为我弄丢了。他不在的时候我没能找到，现在他要回来了，刀也出现了，无论如何，我也要去这一趟！何况就像是你说的，毕竟是四阿公的后人，四阿公死前想杀我，道上很多人都知道，所以这些年我和陈家的关系并不好，但是这件事没有必要牵扯上小花！” 王盟明白，吴邪不仅是不想牵扯上小九爷，更不想牵扯上安稳度日的胖爷，和好不容易出山的张爷。因而才想在长白山之行前，独自去把问题解决，不管前路是陷阱也好，圈套也罢，他都义无反顾，势在必行。 王盟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心一横：“那行，我即刻挑一些值得信任的伙计，跟着胖爷去长白山接张爷，我们几个和你去陈家抢刀！” 吴邪意味不明的看了王盟一眼，心中无限感慨，这个陪伴了他最久的兄弟以及同伴，曾经和他一样，动不动就炸毛。恨不得和一切与危险沾边的事情绝缘，拽着他避之惟恐不及，可现在也能泰然自若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十年，真的是一段漫长的岁月，不只他变了，他身边的人也在潜移默化中变了！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明知道王盟是他二叔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之后，依然选择把人留下和平共处的原因之一。 吴邪不由得笑了，声音低沉悦耳：“小盟盟，你明知道这件事要想瞒住胖子和小花，你就一定得跟他们去长白山，不只你，坎肩，白蛇，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几个人都必须去” 坎肩，白蛇这些人，是吴邪在这十年里，陆陆续续收腹的一批新伙计，也是兄弟，各个身怀绝技，忠心不二。尤其是此刻正在开车的坎肩，一直认为老板是神一般的存在，绝对服从他的每一个命令，可听到他如此说，眉头还是不自觉的紧锁了一下。 王盟盟同学的反应就直接多了：“那不行！都说了是陈皮阿四的后人，不能掉以轻心，你还要独自涉险不成？！我知道这些年你跟黑爷学了不少本事，很能打，非常能打，但是对方可是老九门的人，你再能打能有枪快吗？！你一个人两把枪，能有几十把枪厉害吗？！” 吴邪好笑道：“谁说我会一个人去？！盘口除了你们几个，难道没有别人了？！” 王盟垂首一笑：“呵呵，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的行事风格，难道我还不清楚吗？越是重要的事，越是要命的事，你选人越挑剔，除了我们之外，其他伙计虽然不能说不忠心，但是存在变数，你不会用的！” 吴邪亮晶晶的眸中显出欣慰，不疾不徐道：“抢刀这件事，不是人多就能成的，不然黑背老六的后人和海外张家人怎么都没有得逞？！如果对方的这个陷阱，真的只是为了钓我，那我就是最有可能成功的那个人！” 也是最有可能送命的那个人，这一点吴邪清楚，王盟也明白，只是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出来! 王盟知道黑金古刀就和张起灵一样，也是吴邪的心魔，拿不回刀，心魔难解！阻止吴邪，他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拦不住，敲晕了绑起来，他又打不过，而且事后吴邪的怒气，只怕不是用暴风骤雨可以形容的。 摊上这么一个神经病老板，小盟盟同学很没骨气的怂了，认命的开口:“我马上去查清楚陈家的人力布置，以及黑金古刀的具体位置！那和胖爷，花爷他们怎么交代？” 吴邪摩挲着手掌中央凹凸不平的疤痕，眸光温浅：“家里有事！事情结束，我会尽快赶到长白山！小盟盟，有一件事你说对了，你们不能都走，白蛇留下，撤退的时候，需要有人给我开车！” 白蛇水性好，上雪山大抵没什么用，还是留下当司机好了，吴邪如是想! 到了机场，吴邪坐在接机区的椅子上，想着最后一次见到胖子时的情景，还是大败汪家的时候。那段日子计划正处在关键时期，深入敌后，割喉坠崖，虽然都是他一手设计，但当时他也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自己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呐，闷油瓶，如果十年之后，你出来了，吴邪反而死了，你是否还会记得，当年那个锲而不舍追在你身后，到处跑的古董店小老板？！是否会后悔，那时转身离开的太过决绝？！ 吴邪情不自禁的轻笑一声，因为这个想法本身就非常可笑，后悔这种情绪，张起灵应该压根没有！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也许不同的时间会出现不同的人，但那些人于他来说都只是过客，就像微尘之于宇宙。 张起灵是绝对不会在别人身上浪费感情的，曾经的天真兴许不懂，但现在的吴邪已经懂了！ 为什么张起灵一直那么沉默，所有的事情都宁愿独自去承担？或许正是因为在如此长久的人生中，几乎所有想要接近这个强大到如同神佛般男人的那些人，多数出于恶意，只为了利用他，剩下的少数也是源于好奇。因此，他从未奢望过有亲人或者朋友，也不知道亲人和朋友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当初在塔木陀浩瀚无垠的星空下，吴邪真心诚意的对他说，“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如果你需要一个人陪你走到最后，我不会拒绝”。他听到这两句话的时候，心中虽有触动，但第一反应也只是“谎言”！ 可吴邪不知道的是，张起灵曾经微妙的觉得，遇见铁三角，其实挺幸运，尤其是住在西泠印社旁边小古董店的那段时间，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家的感觉！去守门之前，他甚至还想拥抱一下王胖子和吴邪，只是他从没试过和别人如此亲近，所以不敢。 那段日子于吴邪来讲也是毕生难以忘怀的经历，当倒斗界的大神乍然出现在他小店门前的时候，他脑子里交错频现的只有纡尊降贵和受宠若惊这两个成语。刚好完美的诠释出了他那时的心情，而这点在后来他的手忙脚乱和手足无措中，张起灵倒是看得相当透彻。 吴邪无奈的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闷油瓶要回来了，他最近总是会不经意回想起曾经的一些事，也时常会胡思乱想一些奇怪的东西。看来过了这么多年，日日夜夜提心吊胆，殚精竭虑的生活，随着汪家的落败，一切尘埃落定安稳下来，还真有点不习惯。 吴邪抬眼看了看手机，胖子的飞机应该已经落地了，他起身往接机口走了几步，站到了王盟的身边。王盟看了看脸色有些苍白的吴邪欲言又止，但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因为他清楚，这几年，无论多危险的事情，一旦老板决定了，就不会改变。 站了没多久，就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王胖子那数十年如一日，辨识度极高的壮硕身形。胖子除去晒黑了一点，脸上沁染了些许岁月的痕迹之外，护体神膘基本一斤不少。说话时也依旧声如洪钟，底气十足，状态比他这个整天和死神为伍的小佛爷，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王胖子笑容满面：“天真，你怎么跟吃了防腐剂似的，折腾了这么多年都不见老！” 吴邪轻笑一声，眼神不期然间扫到胖子身边的一个小行李箱，经不住问道：“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你就带回来这么点东西？” 王胖子点点头，语气里透出几分唏嘘：“没什么要往回拿的，东西都留给了阿贵，只要把回忆带回来就好了！” 吴邪知道胖子所谓的回忆就是云彩，这也是胖子长久以来的心魔，所以即便云彩的身份存疑，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他什么都不能说，也不想说! 虽然小三爷已经变成了小佛爷，可王胖子还是那个胖子，但凡有他在的地方，就绝对不会冷场：“我说小天真，定好什么时候去长白山了吗？” 吴邪并不讨厌王胖子叫他小天真，也只有听到胖子这样叫他的时候，他才能记起原来的自己也曾天真过！ 为了避免黑金古刀的事情节外生枝，吴邪打算有具体消息之后，再告诉胖子让他先行一步去长白山的决定，遂只是说道：“计划下周出发，两周的时间差不多足够了，到时小花和黑眼镜从北京过去，跟咱们在二道白河碰头。” 王胖子不禁喟叹：“终于熬到小哥要出山的日子了，天真，这些年你的苦也算没有白吃，只希望他可千万不要再格式化了！” 吴邪全然不在意：“格式化也不怕，大不了绑起来，打包带走，只要人出来就好！” 王胖子咧嘴一笑：“天真牛逼了！都敢和倒斗一哥动手了!要我说小哥失忆也挺好，原来他就是太执念，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继续那个狗屁的家族使命了！” 吴邪笑笑，没说话，的确，以后无论如何决计不能让闷油瓶再进那扇该死的青铜门了。如果必须有一个人进去，就算轮也该轮到他了，只是这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胖子。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任由张起灵捏晕，而无计可施的小三爷了，所以这次不管张起灵要做什么，他吴小佛爷都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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