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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看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默许了步明灯的动作。 同样的,蔺尘星知道他要走后也没忘给他塞跌打损伤的药膏。 风萧嫌弃地伸手推拒:“我才不用。” 蔺尘星大力摁着他的的手,不让他往外推:“你必须得给我拿着!” 风萧一恍神,药膏全落尽他的包袱里。 面对蔺尘星满是坚持的眼神,风萧动了动唇,憋出一句: “……怪不得你长不大,整天瞎操心。” 蔺尘星大怒,一拳捶上他胸口,扭头离开。 “好疼!” 风萧捂着胸口叫疼,目送蔺尘星的背影远去,消失在拐角。 他放下手,默默抬头。 被四方庭院笼罩的湛蓝天空,随风摇摆的枝叶,鸟儿展翅飞掠而过,飞向远方。 风萧对这里有所留恋,他在此时此刻,忽然明白了王怜花离开时为什么会是那副别别扭扭的欠揍模样。 事实上晏游作为本体知道风萧离开的理由,但风萧对他坦言相告,说出了彼此都知道的原因。 风萧这半年来在汴京混得风生水起,虽然从未主动杀人,但吸引的仇恨值只多不少,比他来汴京之前的仇恨值增长了一半有余。 来汴京之前,风萧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头顶上还有一个脾气不好的上司。 而来汴京之后,风萧是个摸鱼划水不务正业的杀手。 换言之,他的上司终于看不下去手下划水摸鱼的样子,飞鸽传信不远万里布置了新任务。 风萧掰着手指给晏游数,有一个是名震一方的武术高手,有两个是从没有听过的人,还有一个是…… 他顿了顿,把手指收了起来。 晏游:“是谁?” 风萧挥挥手:“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是吗。”晏游没有继续问下去,看着他笑,“路上保重。” 晏游一个人送风萧出城,离城门还有一刻钟的路程,忽然便有人坐在了晏游旁边。 “有劳你载我一程,正巧我也打算出城呢。” 来人面容普通,四肢修长,像只瘦猴。 晏游还没有说什么,身后风萧掀开帘子推他,一脸嫌弃:“别想着搭顺风车,给我滚。” 司空摘星死命扒着车门,道:“小晏先生都没说些什么,你凭什么赶我?” 风萧道:“就凭他是特意来送我出城的!” 司空摘星道:“放屁,你怎么不说他是特意带步公子外出散心的!” 步明灯在车厢内安安静静,忽然被提到名字,视线越过风萧,对司空摘星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风萧道:“那也是为了我和步明灯,与你何干!” 推推搡搡间,司空摘星将求答案的目光投向晏游,说书人笑吟吟地道:“你怎么不还手啊。” 司空摘星:……可恶! 这人只是想看热闹! 晏游将马车赠予风萧,而司空摘星为了搭顺风车,在他离开之前,要当风萧的车夫。 风萧对此乐见其成,颐气指使,让司空摘星开始考虑要不要半路驱车将风萧甩飞。 双方在城门口分开。 晏游目送马车歪歪扭扭地驶远,随后便与步明灯在城中散心。 步明灯许久未出门,久违人间烟火,面上带笑,心情愉快地挑选着打算日后送给顾惜朝的礼物。 一切都在按晏游的计划发展,待几日后天气不再那么炎热,步明灯会带顾惜朝去杭州解开心结。 王怜花离去之前说的话步明灯听了进去,他沉疴难治,也许无法等到顾惜朝主动开口的那一日。 既然等不到,那便不等了。 步明灯转头看晏游,眸中含笑,谁也不知道他短短数秒间脑海中思绪萦绕,最终一切烦思,化作一片落叶,轻飘飘的落入心湖。 晏游正用扇子扇风,姿态随意,察觉到视线,偏头向他笑一笑。 步明灯一顿。 他不讨厌和晏游共处,晏游身上有一种讨人喜欢的气息……但他不是很喜欢和晏游对视。 每当他与晏游对视,便有种自己被看透了的错觉。 风萧走得忽然,谁也没想到他在京中有那么多人奉他为座上宾,六分半堂之人见他便露三分笑意,他却忽然走了。 陆小凤和大多数人是同一时刻知道风萧离京,向晏游控诉风萧不地道。 即使对风萧来说算不得什么,但这些时日相处得那么快乐,两人最后相见那日他怎么不说一声? 晏游知道他在耍皮,淡定地宽慰他:“追命不知道,冷血也不知道。” 风萧就是这样的人设,怎么可能会一个一个道别。 陆小凤又道:“说起来猴精也不见了——” 晏游“啊”了一声:“他和风萧一块走的。” 陆小凤:“……” 陆小凤看看偌大的庭院,忽然叹道:“这院子也渐渐冷清了。” 晏游仰头看天,天际白云绵延成线,边缘渐渐模糊,他轻轻笑了一下:“你们没来之前,这院子一直是这么冷清的。” 花满楼治眼睛的事有条不紊地进行,蔺尘星不喜交际,除了在宅院里制药,便是外出去为苏梦枕看病。 这日苏梦枕有事下山,便特意在复诊之前登门拜访。 朱色大门半开,院内树影婆娑,一只大白鹅蹲在台阶下打量来人,脖子随着苏梦枕的动作扭来扭去。 苏梦枕抬脚踏上台阶,小天才站起身,扑腾着翅膀一口叨了上去。 身后的下属反手握住剑柄。 苏梦枕伸手示意,下属便慢慢松手。 对于常这只常伴随于小晏先生身侧的大白鹅,苏梦枕有所耳闻,如晏游这般将鹅养在家中作为宠物者是少数,更何况这只鹅的名字如雷贯耳,还胆大包天。 今日初见,名为“小天才”,号为“休夜”的大白鹅油光水滑,重量不小。 苏梦枕默默地和它对视。 “小天才,收嘴,对客人做什么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大白鹅闻言立刻收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里走。 苏梦枕抬眼。 他并非初次见晏游,去年晏游初入汴京,一年到头四处乱跑,被卷进苏杭和雷羿的纠纷之中。 后来晏游曾在苏杭的婚宴上拉二胡,苏梦枕远远与他见了一面。 算起来,这竟是双方第一次正式见面。 只是这次正式见面,有一方的模样不是那么正式。 晏游一身方便行动的短打,裤脚衣袖皆挽起,赤脚扛耙,一手叉腰,站在檐下朝苏梦枕笑。 苏梦枕有一刻失语了。 小晏先生……果真是随性自在。 他微微一顿,难得露出一个微笑,对晏游拱手道:“小晏先生。” 晏游也不客气,道:“苏楼主是来见小神医的?请随我来。” 苏梦枕便带着一名下属跟在晏游身后。 小天才飞也似地从晏游身边掠过,眨眼间便没了踪迹,空中洁白的短羽飘落在晏游留下的泥脚印里。 庭院里环境清幽,花草繁茂,鸟雀不怕人,他们在地上走,雀儿时起时落,跟在他们身侧。 晏游肩上还扛着钉耙,钉耙上的水草一摇一晃。 几人路过池塘,池水浑浊,边缘躺着些湿哒哒的东西。 晏游瞥了一眼,后知后觉地解释道:“有东西堵住水道,我这副模样是为了清理水道,两位见谅。” 苏梦枕不知道说什么,于是笑而不语。 蔺尘星瞥见晏游身后的苏梦枕有点惊讶,但他先盯着晏游皱眉:“你就这么光着脚下水?受伤了有的你哭,到时候我可不给你治伤。” 晏游转了两圈钉耙,钉耙上的污泥立刻甩了一地,他得意洋洋地笑: “你太小看我了。” 蔺尘星看得胆战心惊:“住手!伤到人了怎么办!” 晏游便收手,人带到,他便挥挥手,转身走了。 苏梦枕的视线追逐着他。 方才晏游那转的两圈钉耙像是随性而为,但果断轻巧,分明是习武的老手才会有的姿态。 可晏游不会武功,既无内力亦无真气,谁都知道他是个普普通通的说书先生。 苏梦枕没来得及多想,晏游走后蔺尘星终于有空关注这位主动上门的病人。 在苏梦枕面前,蔺尘星又恢复成平常的态度,寡言少语,言简意赅,偶有开口,精辟利落,甚至还不那么动听。 苏梦枕首次亲自在蔺尘星这里体会到落差,他之前只能从车夫口中知道蔺尘星在晏宅和旁人面前的不同之处,这回倒有些理解为何车夫每回接蔺尘星上山后都会表情不自然。 苏梦枕听说花家七公子也在此治眼,直到蔺尘星送他出去时才有幸见了一面。 三人路过有池塘的小院,晏游立在池塘中拿着根长杆挥来荡去,步明灯站在池边低头看池塘,花满楼眼上覆纱,听到动静微微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转了转脑袋。 小天才在池面上看戏。 “怎么了?” 蔺尘星好奇地问道。 晏游道:“大门钥匙掉了。” 钥匙深陷淤泥之中,晏游的精神力能感知到它在哪里,但那意味着他得钻进池子里去拿。 蔺尘星道:“你站着拿着棍子搅有什么用?” 弯下腰去摸钥匙不是更有用? 晏游道:“会脏的。” 几人看看他的模样:“…………” 蔺尘星懒得说话,带着苏梦枕两人出门。 苏梦枕朝晏游点点头,得到一个爽朗的笑容。他跟在蔺尘星身后,心想晏游真是个随性的人。 他蔺尘星回来时晏游已经用长杆挑出了钥匙,站在池塘边甩钥匙上的泥水,身上滴滴答答的淌水。 蔺尘星皱眉:“真脏。” 晏游毫不在意地对他一笑。 这栋庭院买下来时前房主介绍了打理庭院的人,晏游定期会请人上门打理,但偶尔也会像这样闲得没事自己瞎搞。 毕竟他确实很闲。 这个事件不过是无数小插曲中之一,花满楼作为新来的住客,刚开始还有些讶异,随后便习以为常,如今已经能够态度自然地看晏游搞事。 花满楼一点点地感受着这栋宅院由热闹到冷清,王怜花离开,风萧离开,而如今连步明灯也要离开了。 步明灯问过顾惜朝的意思,少年大为惊愕,嗫嚅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步明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顾惜朝自己想了许久,眼神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顾惜朝心中一直沉甸甸的,愧疚不安和迷惘让他一度辗转难眠,步明灯先一步提出让他松了口气。 只是放松之余,他又更觉得难过。 这样下来,他只是一味拖累步明灯,无法给予回报。一想到这里,顾惜朝便又痛恨起自己的犹疑不决。 晏游对此表示无法评价,游戏中的成熟小BOSS顾惜朝那叫一个心狠手辣果决狠厉,没有玩家能让他手软,只有玩家犹疑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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