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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方平还是席方平,没有变成别的什么人。 但这又有什么用? 地府还是那个地府,鬼神还是那些鬼神,哪怕他再次回到地府,也不会有人替他的父亲申冤。 想到这里,他不禁潸然泪下。 正当他如游魂野鬼般惶然无措之际,他遇到了这个排面极大的二郎真君,因知道他是玉皇大帝的外甥,肯定比地府那群鬼神的官大,所以席方平决定豁出去了,再博一把。 只是,这位问了情况之后,却只是让他在后面跟着,也不知道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席方平心中惴惴,却无半点退缩之意。 ——哪怕是死,他也要替自己父子讨个公道。 宋焘人老成精,看出他的惴惴不安,低声对他说:“你不要担心,真君这是要带咱们到关帝庙去。” 关帝庙? 席方平眼睛一亮,觉得自家的冤情终于有了曙光。 别人他不清楚,但关二爷的忠肝义胆谁人不知? 如果是关二爷的话,一定不会让他的父亲再妄受冤屈的吧? 席方平精神一振,郑重地对宋焘施礼致谢,“多谢宋老先生。” 宋焘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 二郎真君的仪仗看似逶迤缓慢,实则速度极快。两人才说完话没多久,就有一座巍峨壮丽的宫殿出现在了眼前,正是关帝庙。 宋焘见此,不禁心中疑惑:真君法驾如此之疾,凭我的本事,又怎么可能拦得下来? 他略一思索,脸上便露出了感激之色:定然是真君掐算出了路有冤情,这才缓了法驾,容我陈情。 想明白了之后,宋焘也越发觉得真君高深莫测,心头敬畏更甚。 很快,真君便下了车驾,对康太尉示意了一下,康太尉转身走到宋焘和席方平面前,对二人道:“你们先在外面等着,关帝爷与真君自会传召,且不可胡乱挪动。” 两人躬身应喏,不敢多言。 至于张秀才,则是被眉山六圣中的另一位姓郭讳牙直的压着,站在宋焘不远处。 待真君带着康太尉等几个随从进去之后,张秀才就转过头来,不阴不阳地看着宋焘,眼中逐渐流露出怨毒之色。 “宋兄,我可真是羡慕你呀,处处都能遇贵人。” 宋焘没搭理他,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没道理别人要害他,他还得以德报怨的。 先前之所以虚与委蛇,是因为不知道对方的虚实。如今张秀才都落到二郎神手里了,他干嘛还要委屈自己? 被他如此无视,张秀才倍觉屈辱,脸上不自觉就带了出来,竟还挣扎着想要扑过来。 郭牙直是个人狠话不多的,直接念咒唤出铁鞭,照着他腿弯上来了一下。 “啊——” 张秀才惨叫了一声,双腿登时瘫软如泥,显然是动不了了。 “我的腿,我的腿……” 他叫得实在太惨,郭牙直皱了皱眉,冷冷道:“再吵,真给你打断。” 惨叫声戛然而止。 憨直的席方平没忍住,嗤笑出声:果然是欺软怕硬,自古而然。 随即他又想到自己家里的遭遇,不由收敛了笑意,沉沉叹了一声,满脸的忧心忡忡。 郭牙直瞥了他一眼,依旧音调冷冷地说了一句,“这事既然桶到了二爷面前,断没有让人逍遥法外的道理。” 席方平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根本没听见他说话。 还是宋焘怕他得罪人,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道:“席老弟,还不快谢谢大人。” 席方平猛然回神,下意识拱手道谢,“多谢大人。” 郭牙直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再说。 席方平见此,以为自己方才走神得罪了人,不由心中忐忑,下意识看向宋焘。 宋焘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不出来,宋焘可是看出来了,这位大人就是个面冷心热的。 得了他的安抚,席方平松了口气。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有一位银甲红袍的少年将军自殿内步出,扬声道:“哪一个是席方平?” “小人在。”席方平急忙上前一步。 那少年将军道:“请席公子随某家来。” 转头就领着席方平进去了。 张秀才忽然嘿嘿笑道:“宋兄,我怕是在劫难逃了,只盼宋兄能长久安稳才是。” 这话分明是话里有话,宋焘虽已料到他多半不会说,却还是侥幸问道:“张兄是什么意思,可否明示?” 张秀才冲天直笑,笑得人心里发毛,却又什么都不肯说。 “张兄,你背后之人连累你落得这样的下场,难道你还要包庇他吗?” 对付张秀才这样的人,宋焘自认也有些心得。 这种人功利得很,也自私得很。但凡有一点付出,就想得到回报,很多时候根本就不肯给回报一个缓冲期。 一旦在他认为该得到回报的时候没有得到,他就会心生怨恨,怨天怨地,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他。 而宋焘料定,他一个临时的城隍,若是背后无人提供支持,没人给他许诺更大的好处,他根本就不会冒着风险擅离职守。 如今张秀才东窗事发了,还被二郎神逮了个正着,眼见超生无望,宋焘是不相信,张秀才心里对那背后之人没有怨恨之心。 “嘿嘿,宋兄果然善查人意,怪不得关帝爷如此欣赏你。” 张秀才的笑容越加古怪,“只可惜,比起他,我更恨你。哈哈哈哈哈哈……宋兄啊宋兄,我便是魂飞魄散了,也要留下一缕真灵跟着你,亲眼看看你的下场。” 话音刚落,张秀才忽然浑身一僵,眼睛蓦地睁大,原本凝实的魂体竟然瞬间消散。 郭牙直的目光陡然犀利,急忙施法,却连一缕魂魄都没有截留下来。 “贼子好胆!”郭牙直大怒,对宋焘道,“你跟我进去。” 不能再让他留在外面了,太危险。 宋焘自然不敢有异议,跟着郭牙直进了大殿。 这宫殿不知有几重,宋焘默默数着自己进了三道门,前方郭牙直的衣角才静止了下来。 上首有人问道:“那张秀才可是已经自绝?” 又听郭牙直回道:“属下阻拦不及,请主公降罪。” 二郎神君安抚道:“此事本就是意料之外,郭五哥不必介怀。” 又对宋焘道:“劳烦宋先生先在一旁等候,待我与关二爷审完了席公子一案,再来问你。” 宋焘应诺,站到了柱子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只听上首有另外一个威严的嗓音喝道:“周仓、关平。” “末将在。” 先前那银甲红袍的少年将军,和一个黑面黑甲的中年汉子应诺出列。 关二爷道:“关平前去地府,将席廉魂魄提出,并一众涉案官员全部缉拿。周仓也去,将羊氏魂魄拘来。” 宋焘暗忖:想来这就是关二爷身侧的黑白二将军了,果然是英雄人物! 黑白二将领命而去,不多时周仓先回来了,压着一个瑟缩如鼠的老儿,直接丢在了席方平身侧。 席方平霍然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羊某身上,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席……席方平?你不是死了吗?” 席方平桀桀怪笑道:“是呀,我死了。我若是不死,怎么能到这里来告你?姓羊的,我告诉你,你那能通神的钱,如今不灵了!” 羊某瑟瑟发抖,语无伦次道:“你别告我了,我给你钱,给你很多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席方平冷笑,“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这时,关平也回来了,随身带着席廉的魂魄,另有六个兵卒,分别压着三个身穿官服的鬼神。 “跪下。”关平冲其中一个鬼神的腿弯踹了一脚。 他就是故意的,对于这些不思为三界谋福祉,反而以权谋私,满足一己私欲的鬼神,关帝庙里的一众神明都深恶痛绝。 那三个官员更是不堪,进了殿便浑身瘫软,情知自己在劫难逃。 在关二爷的威严之下,王判官、鲁郡司和胡城隍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他们三人皆在地府为官多年,所犯罪行远远不止这一件。 关二爷当场发下签文,烧香禀明大天尊,根据罪名轻重,分别罚这三鬼神十七道、十二道和九道天雷。 实际上,雷法本就是阴邪之物的克星,这三个都是鬼神,具是阴属,天雷劈在他们身上,一道和十道没有区别,反正都是魂飞魄散。 羊某见此,更是浑身瘫软如泥。 如果他此时不是魂体,只怕早就骚臭淋漓了。 作者有话说: 江停云:今天也是没有出场的一天,世界还科学吗?
第64章 平易近人的二郎真君 “关帝爷爷饶命,关帝爷爷饶命!小的一定托梦给后世子孙,让他们给关帝爷爷上大供,漆金身,只求您宽恕小人!” 关二爷微瞌的凤目乍然开启,冷光四射,他冷笑道:“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当日你作恶之时,可曾有过一念之仁,要放过被你冤枉的席廉?” 正好这个时候,席廉奄奄一息的魂魄也被关二爷的人请了上来。父子二人相见,恨不得抱头痛哭。 席方平对着上手两位尊神“砰砰砰”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虎目含泪,哭求道:“请真君爷爷和关帝爷爷为我父亲做主,还我席家一个公道!” 羊某又去向席廉哭求,他心知席廉一向仁善心软,便哭得十分凄惨。 但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席廉被他害得这么惨,又怎会再同情他? 到最后,羊某终是被关二爷判入了畜生道,先做三世昆虫,再做两世野狗,然后才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席家父子十分解气,连连叩谢。 罚恶之后,自该赏善。 关二爷当堂判道:“席方平,你虽肉身已死,但念在你一片孝心,为父奔波的份上,特准许你还阳,增寿十年。” 眼见大仇得报,公道得偿,席方平父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此时听见关二爷准许他还阳,两人具是大喜过望,连连磕头道谢。 审完了席方平父子之后,就轮到了宋焘。 关二爷让人把他们父子领到后堂,先给席廉养护魂魄,再送去投胎,来世不至于缠绵病榻。 宋焘也十分知机,顺势出来拜见关二爷,“学生宋焘,拜见座师。” 因他至孝,过了九年关二爷还对他有印象,再听他口称座师,脸上也带出了一抹笑意,竟亲自垂询道:“令堂的后事可办好了?” “多亏老师成全,家母寿终正寝。丧事本是要大办的,只家母一向节俭,留了话让一切从简,学生不敢不从。” 宋焘回答的一板一眼,关二爷却捋须赞道:“令堂真乃贤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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