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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和自己很久之前的作风很接近。
比起所谓评估,琴酒更像是在重新打磨一把刀。
分不清是肉/体还是精神开始缓慢地沉寂下去,习惯起了这种惨无人道的杀戮行为,于是心也像泥沼一样,包裹着随之泛起的苦痛沉入不见底的深渊。
组织十余年没有教会他的,又或者说是曾经教会过却又被他忘记的东西在这短短几个月间被琴酒重新塑造。
君度的白色手套从来没有干净过,大部分时间都覆盖着一层血或灰,枪声会引来其他人,他便用枪身狠砸向那人的头颅,表情冷静到仿佛血液和雨水一样常见,手指一点点撬开那人的嘴,逼迫他吞下那些交易用的毒。品,看着他在极端抽搐中死去。
和曾经装作平静的样子不同,君度感觉自己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平静到得吓人,只有胃部还在因为这个‘源头’条件反射般抽搐、扭动,泛起刀割一样的疼痛。
琴酒来得很迟,他还是那身八百年不变的衣服,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直走向被要求‘在尸体边等着’的男人。
他随手捏住黑发男人的脖颈,迫使他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不知道从那双冷灰色的眸子里看出什么,琴酒发出一声分辨不出情绪的哼笑声。
“你还需要最后一步。”
琴酒的声音里饱含兴味。
对于亲手造就了一个怪物的诞生。
第46章
刚到基地, 羽谷缈就明白了琴酒所说的最后一步是什么。
电流退却,白炽灯不带一点温度的惨白灯光镀在脸上,他仰头喘息, 眼神空洞地盯着那个简陋的灯泡。
汗水早已浸湿额前的头发,水珠顺着发丝滴下来, 落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微小却清晰。
因为电击控制不止抽搐的身体被绑带束缚在躺椅上,他唯一可以活动的右手好像拉住了什么。
疼痛伴随着麻木席卷全身, 羽谷缈下意识拉紧了手中的东西, 整个手臂都控制不止的颤抖,大脑因为电流刺激呈现出完全空白的状态,连带着表情都有些许呆滞。
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分钟还是只有几秒, 他渐渐恢复清明, 开始有意识地缓慢眨眼, 试图消除眼前因刚才一直盯着散发而出现的小片黑斑。
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一直拽着琴酒的外套,因为太过用力,即使松开后那片布料也仍拧在一起,留下数条褶皱。
原本穿的西服外套早已不知道被仍在哪里,内衬领口敞开, 露出大片大片皮肤,旁边铁笼般的巨大器械牵出好几条黑色的线来, 另一头正杂乱地贴在他的胸口, 被翻开的布料隐隐挡住。
“继续。”
伴随着些微耳鸣, 男人的声音在一旁炸开,羽谷缈偏过头去, 是一个克制的躲避动作。
这个动作不知道触动了男人哪根神经,对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拉拽住微长的黑发, 强硬地逼迫他将头转过来面向自己。
枪被重新塞进他的手里,肌肉还残留着刚才被电流折磨过的痛苦,颤抖着折腾了好几下才握紧枪把。
他机械性的举起手/枪,将被绑在对面墙上、看不清模样的人一枪毙命。
再往旁边,是苏格兰。
他在琴酒的示意下一言不发地将下一个被捆绑结实的人带进来,脸藏在兜帽下看不清楚。
为什么景光会在这里,被怀疑了吗?琴酒倒是会利用机会来搞一箭双雕。他记得公安好像有组织的卧......
胃部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他的思维,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步步紧逼的恐慌,羽谷缈想忍住那股强烈的呕吐欲望,但是肉/体凡胎哪能阻挡住这种痉挛。
就在他忍不住扭头干呕时,琴酒冷笑着按下开关,电流硬生生打断了尚未开始的动作,他张嘴仰头靠在椅背上,大口呼吸着,试图从能将人溺毙的麻痛中抽离出来。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矫正。
每一部、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暗示都在告诉他,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因为杀人而产生的呕吐欲是不正常的行为,需要被矫正。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站在身后的人转身走出这间冰冷的监牢,似乎是去外面抽烟?羽谷缈耳朵嗡鸣着,只听见旁边传来私语,却没什么力气去辨别在说什么。
随后是脚步声,微凉的玻璃杯贴在他的下唇上,那人的力道控制的很好,水一点点润湿他的嘴唇,刚才大量出汗早已让他的喉咙干疼了许久,如今水送到嘴边,他下意识要去大口吞咽,却被那人用手轻柔的挡着,只让那水平缓地流入喉间。
一杯水分了好几次才喝完,羽谷缈没什么力气抬头,全靠对方轻捧着自己的脸才能微仰起头,将水咽下去,那双手本来是凉的,贴的久了便也慢慢温热起来。
很熟悉的感觉。
他记得很久很久之前,在一辆摇晃的面包车上,自己因为晕车昏睡过去时,就枕着这样一只手,感受着它由凉变温。
恍惚间,羽谷缈也轻轻将侧脸贴了上去,一直空洞着的眼睛微眨了几下,最终合上,只有睫毛还在细微颤抖着。
那只手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轻轻贴着他的脸颊。
我很累了。
他忽然这样想道。
就这样睡去好像也很不错。
。
......那景光怎么办,还有零呢?
被琴酒单独拽到这个鬼地方来,零快急疯了吧。
公安里面好像有组织卧底,景光和零已经被怀疑上了吗,如果真的被窃取了卧底信息,他们有什么办法脱身?
他闭上眼睛,强行将困意和疲倦一点点从身体中抽离出去。耳边的嗡鸣声淡去,他敏锐地感觉到门口的脚步声,迅速将头扭开,由于动作太大,撞掉了苏格兰手中的水杯,玻璃杯滚落下去发出一声巨响,变成一地碎片。
银色长发的男人带着一身烟草味从门外进来,见一地的玻璃渣并未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苏格兰也迅速收拾掉玻璃渣走到一边站定。
“你倒是能忍。”
“那当然。”羽谷缈笑道,他被汗水润湿的头发垂在眼前挡住了些许视线,却因为手被束缚着无法移开,只这样仰头盯着他笑道,“我可是要亲眼看着你死啊,琴酒。”
又怎么会白白死在这里。
琴酒脸上扯出一抹冷笑,眼中倒是腾起几分兴味来,只示意苏格兰将下一个人带上来,“继续。”
光又一点点暗了下去。
到后面其实好像皮肉之苦已经无法通过神经传到大脑了,他只觉得眩晕,在刺激下大脑大部分时间是一片空白的,偶尔会闪回一些很久之间的记忆,就像是据说人将死之时会在脑内闪过一生的记忆一样。
大多数时候他看见了波士顿的别墅,更多则是白色墙面的实验室或是幽暗破旧的休息间,他看见红色和白色混在一起,然后连带着耳边的所有声响一起沉寂下去。
再往后,他看见了一个留着长发的温婉女人,温和的下垂眼永远浅浅弯起,桃色的眼眸里含着笑意与爱。
‘熠永’
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严厉的表情渐渐退却,取下眼镜后颇为无奈的开口道,‘知道错了就好。’
‘下次不管去干什么都应该先告诉我们一声。’女人将最后一道菜摆在桌上,任由男人走来帮她解下围裙,‘别看你爸爸现在冷着张脸,他上午都快急疯了,再晚回来一会儿说不定还会哭鼻子,上次这个样子还是我生你的时......’
男人将围裙挂好,似乎不满妻子这种掀自己老底的行为,轻‘啧’了一声,冷灰色的眼眸中含着笑意,伸手戳了戳女人腰部的痒痒肉,‘别瞎说。’
‘...来吃饭吧。’
他伸展开自己因为罚站有些僵硬的腿,向餐桌边走去。
......餐桌有这么远吗?
他努力走快了一些,又改成小跑,餐桌和客厅之间好像隔着无形的屏障,将他紧紧隔绝在外面,于是他伸出手去想抓住些什么,却无济于事。
女人仍然站在桌边,似乎奇怪自己怎么一直不过来,一遍遍叫着自己的名字,语气越来越焦急,最终变成了绝望的哭喊,‘熠永——’
——我的儿子......熠永于......17日......失踪......身穿......7岁......
妈妈......
他感觉自己挣扎着伸出手,已经快要碰到女人垂下的发丝和满是泪珠的脸。
苏格兰只看见他被束缚在椅子上的手指颤抖了两下,将耳朵凑到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男人微微蠕动着的唇边,听清楚内容的那一刻,有着蓝色猫眼的男人身体迅速紧绷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苏格兰没有片刻迟疑地回答道,“不过是些不明所以的呓语而已。”
之后连这个画面都消失了。
羽谷缈陷入了更深的地方,却不知是黑色还是白色,总之是一片空的、茫的。他能感觉到自己胃部阵痛的间隔越来越大,越来越微弱。
微弱的呕吐感又一次被痛楚打断后,他仰头大口呼吸,大脑好像终于缓慢地转动起来,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吭哧吭哧地运行。
恶,是人天生具有的感情吗?什么又是恶呢?
如果说眼泪是从泪腺里流出来的,思维的差距因大脑起,体力的差别是因为肉身,那么善和恶呢。
纯粹恶的人是什么样的。
他见过太多所谓‘恶’的人,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享乐’,无论是享受亲手收割他人生命的快感还是享受‘恶行’所带来的利益,他们都是在享受着的。
一个声音随着每一次电流,在他耳边说。
说他也是这样的人。
那个声音说。恶是发自内心的,是人天生所需要的,只是那些可悲的碌碌无为之人被法律约束着,憧憬着那些被夸大的良善,而他们不过是将自己的恶意释放出来,踏上追寻极恶的征途*。
所以自己的恶其实也是由内而外的吗?
因为杀戮法律意义上被定义为有罪过的人而产生快感,又被这种快感而摧毁的自己是善还是恶呢?
如果自己真的和他们一样,是由内而外的恶生成了自己的行为,那么为什么和这些人一起时,自己会感到阵阵恶寒,会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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