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位值得感激的天使 第二天阿洛迪来得很早,他几乎是赶在黎明前面，站在了我们住所的门前。 我靠在阳台上打哈欠，看着银枝和他在楼下交谈,同时还不忘将被我们种下小麦的花盆往里藏,以便阿洛迪抬头和我打招呼时绝对看不见它。 “你们看起来精神不错。”阿洛迪欢快地说，“希望昨晚夜莺神的赐福，能让你们拥有一场好梦。” “当然。”对于夜莺神歌声的曼妙，银枝颇为赞同,同时他又补充道,“也感谢你,阿洛迪先生，为我们提供了能遮风避雨的住所。” “何必如此客气？”他因银枝的感谢而笑得更加真诚，“我在窗边看见,夜莺神在你们的花台上驻足了一小会,这是很罕见的恩赐,也证明了夜莺神愿意接纳你们为祂的信徒。” “镇子上有个习俗，我们通常会在夜莺神现身的第二天制作一批陶土用具。”阿洛迪在寒暄了好几句后,似乎才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或许你们还不知道这个,但这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大型庆祝节日。” 用阿洛迪的话来说，上一次夜莺神现身，还是在五年多以前,所以这一次的“赐福”就显得弥足珍贵。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从昨晚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今日的工具，势必会让今日的庆祝十分热闹。 他示意我和波提欧快些下楼：“我们需要早一些过去,尽量取到上乘的陶土，到时烧出来的陶器一定非常漂亮。” “你们呀,等着交好运吧。”阿洛迪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 我踩在由石子铺成的小路上，周围是茂盛的玫瑰花，远处的太阳才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们是足够的倒霉，才会被迫留在这里。 等阿洛迪领着我们到达目的地时，大半个镇子的人偶们却全都到了。和我们昨天看见的相比，这里的人偶数量明显要多的多。 阿洛迪一边向周围打招呼，一边和我解释。 并不是所有的人偶都会选择出门种植成片的玫瑰田。他们当中的一些，更愿意守在阳台边上，精心呵护某一株或几株的玫瑰，以期待夜莺神的光临。 “除了玫瑰以外，你们还会用什么奉献给夜莺神？”问这句话的是波提欧。 银枝已经因为他那和玫瑰般相似的外貌，而被众多的人偶们围在旁边聊天了，我粗略地听着，发现全都是一百二十分的赞美。 在听见波提欧的说这句话后，我的关注中心才转移到了这边。 “玫瑰，当然只有这个。”阿洛迪十分肯定，“某一日我们的祖先开始种植玫瑰时，夜莺神就在他的窗前久久驻足，为他带来了代表着无尽希望的赐福。那是一朵金属质地的玫瑰花，我们之中的很多人，毕生愿望就是能拿到它。” 我并没有透露我们已经拿到那些玫瑰花的事情，而是继续追问：“既然如此，在种植玫瑰之前，你的祖先们在种什么？” 阿洛迪看向不远处，那里是烧制陶器的炉子之一，炉火正旺着，我听见了轻微的，木头在火苗中被炙烤的声音。 透过炉口小窗的缝隙，我看见了个红彤彤的，像玻璃珠一般的东西，它在火焰中滚落，正好卡在了炉子底部靠近外面的边缘上。 “麦子，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在种麦子。”阿诺迪开口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我也听见了银枝的声音：“抱歉各位，恕我无法改变我对伊德莉拉女神至死不渝的信仰。” 银枝在说这句话时，看起来有点生气，翠绿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赞同。 这两句话瞬间让我的周围变成了大家关注的中心，一部分人偶开始宣扬种玫瑰的好处，还有另一部分人偶试图证明夜莺神是最伟大的神祇。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各位，你们难道一定要在夜莺神的庆典上吵架吗？”站在焦点的阿洛迪开口了，“我认为你们所有人说得都没错，而我也只是在向几位新加入的镇民宣传我们的历史好吗？” 人偶们还有些不太情愿，其中几个甚至瞬间就远离了银枝。原本我以为，单凭银枝的人品和魅力，是绝对不会有人想这么做的，更何况他本身就像一株热情的玫瑰。 “如果你们的木头脑袋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那就相信夜莺神的直觉。”阿诺迪的语气有点生硬，仿佛他很在意这些人偶们的态度，“应该不止我一个，看见了夜莺神昨晚为他们驻足，这说明他们身上一定有被认可得品质。” 这句话仿佛瞬间点醒了这些人偶，他们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甚至有几个因为自己的态度来向阿洛迪道歉。 噢，这个巧合真是世界上目前最好用的东西，我愿意称呼它为这个镇子上的硬通货。 “该汪的，只有我还记得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制作陶器的？”波提欧正在给他的美式居合打火，似乎在考虑把这些木头人偶们制作成柴火的可能性。 阿洛迪没有对他的攻击性感到担忧，而是十分自然地接过话，又多说了好多赞美夜莺神的话。他看起来就像是这里刚柔并济的领袖，比这些人偶们要更多一些灵活的思维。 作为负责任的领袖，他甚至留下了一小片区域专门提供给我们，因为我们间接促成了这次的盛典。 硬通货就是好用。 “做些你们需要的东西吧。”阿洛迪用肩膀轻轻地撞向波提欧算是和他打招呼，“算是一些优待？为了你身上和夜莺神相似的机械构造。” “哇哦。”波提欧有点惊讶，但他并没客气，因为我们的确需要一些东西。 最终，我们做了一些餐具和几个大点的陶盆。 其中长得最奇形怪状的那个，是我的手笔。就连波提欧也出乎意料地比我擅长这个。 当我选择抗议的时候，换来的是波提欧双手环抱在胸前的嘲笑：“难道你原本从来没做这些吗，维利特。” 好吧，这令我有些无法反驳。 但此刻还没到结束到时间，所以我决定自由发挥，又捏出来了三个奇形怪状的小陶土人。 “这是银枝，这是波提欧，这是我！”我拿着最满意的作品，十分自信地向他们展示。 波提欧将那个“波提欧”拿起来，反复端详了半天，似乎是在找它和自己的共性。 “维利特，我发誓，看在这是你做出来的份上。”最终他向我宣布，“要不然我会用这玩意好好教他们。” 波提欧晃了晃手里的美式居合，表示这只是个通知而并非威胁。 我也不甘示弱地回应他：“我原本可从来没做过这个！” 不过他并没被我说服，于是我们打闹在一起，身上都沾满了不少的陶土。 “银枝！救我，哈哈哈哈哈哈。”最终落败的我选择申请外援，强行拉中立人士下场。 这下身上沾满泥点子的人又多了一个。 对不起了银枝，看着他有些无辜地，试图擦掉头发上的陶土，我感到有些心虚。 “如果我为你做个陶笛的话，你会想要吹吗？”虽然我知道自己的动手能力有多可怕。 银枝点头：“当然，我也正在做这个，我们可以一起在日出时演奏。悠长的笛声会让我感受到自己正沐浴在「纯美」之中……” 银枝沉默了，他正在做的陶笛、勉强能被称为是陶笛的泥土，现在扁扁的的。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有可能是“谋杀笛子的凶手”。 我和波提欧立刻努力地补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在工作台上展开了新一轮的战斗。 银枝一直看着我们的动作，直到看见我手忙脚乱只让陶土变得更加难以驯服后，他笑道：“不必为此感到着急维利特，在我看来朋友们放松的情绪更加重要，我愿意捍卫你的快乐。” “你不能只这么做。”银枝每一次回答都会让我感受到自己就像是被纵容了一般，所以我得寸进尺地说，“你可以教我，怎么样做出个还不错的陶笛补偿你。” “身为你的金牌经纪人，我也捍卫你的权益。”我的举起了掌心里你的那堆泥巴。 “你说得对维利特。”银枝的指尖搭在这坨奇形怪状的泥巴上，他完全将我的话听进去了，并为此感到高兴，“我想这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银枝是个完全倾囊相授的老师，在他的指点下我的技术突飞猛进，看得波提欧连连咂舌。 也正因如此，等我手里的陶笛差不多快要完成的时候，这里的人偶们大约都走得差不多了。 “你们看起来很投入，所以我并不想打扰你们。”阿洛迪走到我们的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做出来的这些小玩意。 “几位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和我一起看守这些炉子吗？烧制过程大约需要两天，我得找人和我一起守在这里，避免因温度不稳定而造成损失。这里的炉子通常在每一次庆典的时候，都安排人统一烧制的，但我原本的搭档出了些意外，所以现在只剩下我独自干活，也许这会让事情变得有些困难。” 他说到这里时，无论如何，以银枝的个性都乐意相助。正是十分了解这一点，我和波提欧都爽快地应承下来。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后，这里的除了阿洛迪以外的所有人偶全都已经离开了，他这才神神秘秘地招呼我们回到炉子旁边的小屋。 “我其实留你们下来的目的，是为了给你们这个。”阿洛迪从角落里拿出来了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软面包，“得庆幸夜莺神昨夜降临了，我向祂求来这些，毕竟我现在已经是不需要食物的人偶了。” “不过我愿意和你们在餐桌前聊些有意思的话题。”他将那些面包分成了三分，装在一个大小不一的盘子中，这里的器具都是别的人偶们烧坏后遗留下来的。 闻着面包飘散出来的香甜气味，我这才感到饥饿不已，阿洛迪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些清水。 我就知道，天堂里不会只有银枝一个天使，阿洛迪也必须在名册内！
第26章 一件镇子的往事 “就是这样。”阿洛迪站在桌边,以备适时地为我们的盘子里添上浓汤，“我的故事算不上太有趣，但我实在没有能分享它的人。” 阿洛迪有一头卷曲的金发,和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即使变成人偶，也难以掩盖他曾经的美貌。 他过去是镇子上的花匠。 直到这里贫瘠的土壤再也种不出一株麦子，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饿死了，阿洛迪仍然坚信,他能种出品质最好的花朵,也能种出足够顽强的麦子。 不过他失败了,他几乎饿死在某个盛夏最灼热的傍晚.。 那是夜莺神第一次出现。 “变成人偶之后其实不太方便，但对我而言也算有些益处。”阿洛迪晃了晃自己僵硬的胳膊，“我摆脱了食物的束缚,而我的时间也变得很长,我不会饥饿、不会疲倦,可以日复一日地做那些我’活着‘的时候，还没做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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