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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翻过栏杆，把照片递给你。 这张照片有些微妙，你虽然在镜头中，和海洋、太阳、天空在同一个画面里，却给人一种与世界分开的怪异感，好像你的灵魂已经升入了更高的人类无法触及的神秘之地。 再仔细看了几眼，你忽然将视线停在照片中你所坐的地方。 照片中，你一手抱着诺亚，另一只手受伤了，但你出门的时候偷偷拆了石膏，故而自然地垂在漆黑的礁石上。 引起你注意的是，你垂落的手边，有一点几乎无法察觉到的浅浅的绿色。 看上去像某种苔藓。 你低下头，望向照片中出现绿色的位置。 然而这颗高而坚硬的礁石之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物的影子。 很小的浪花打在礁石与海面相接的地方，泛起一圈白沫。海面波光粼粼，映着落日的暖辉，也遮住了海底的黑暗，看不清海面之下隐藏着什么。 你的手指在照片上诡异的绿色出现的位置摩挲了几下，不动声色地把照片收进了口袋。 青年Mafia扶着你站起来，生怕你一个不小心摔到海里。 这时候，你的视线又停顿住了。 在这位青年Mafia弯腰时，你从他的衬衫领口无意间瞥见，在他的肩膀靠近脖颈的位置，有一个精美又奇诡的黑色纹身。 你认得这个图案——怎么会不认得呢，你可太熟悉了，这是衔尾蛇！ 蛇的头部与尾部相接，周围还有一片片蕨类植物——立即就能让人想到来苏。这个图案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平平无奇的Mafia成员身上？ “这是什么？”你明知故问。 “随便纹的……很酷吧？”青年mafia打了个哈哈，显然是想敷衍过去。 见状，你没有多问，抱着诺亚离开礁石，回到了水泥地上。 你和他们沿着海岸走，一路上隐秘地观察着那位青年Mafia。 此前他的精神受到来自你的惊吓，有短暂的振奋，但放松下来后，好像更萎靡了，不停地打着哈欠。 “虽然Mafia常在夜晚里有任务，经常昼夜颠倒，但也要注意睡眠啊。”你说，“做了什么噩梦吗？” “哎呀……多谢您关心，是失眠而已，我回头找医生拿点药吃。”他说的医生应该不是你认识的旗会那位医生，毕竟这只是个普通的成员，而医生是准干部。 “不必跟着我一起了，你们都先回去吧，尤其是你，好好休息。”你注视着青年Mafia。 在你的目光下，他的脸上显露出惭愧的痕迹。 而年长的Mafia更是摆手，“这怎么能行？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怎么不行？不是说最近的海洋没有异动吗，危险想必已经过去了吧。”你说。 “这种异常的事情，只要没搞清楚具体原因，那就是存在危险……”年长的Mafia忧心忡忡，“以前擂钵街那个坑还没出现，我还不是Mafia、而是货车司机的时候，到那里去送过一趟货物。那时候就有奇怪的传闻，有人说在夜晚听见小孩子的哭声，但是没人知道缘由……结果后来，荒霸吐就出现了。这次的事情这么诡异，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么——”你轻轻地笑了，“两位跟着我，除了讲解些信息，或者汇报关于我的信息，又能起到什么保护作用呢？” “……”两位mafia看着你，脸上的神色更惭愧了，头低得简直要埋到地里去。 他们总算想起，你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需要保护的少年其实是一位准干部，而且有着击败两位准干部的强大战绩。 跟着你恐怕也只是拖后腿，除了帮忙拍照这点小事，真的遇到危险，他们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回去吧。这是命令哦。” “命令”一词在等级森严的Mafia内格外有效。 两位成员面面相觑，一个说了句“是”，另一个说了句“对不起”，朝你行了一礼，很快就走远了。 你眯了眯眼，看着他们的背影，准确地说，是那位身上有衔尾蛇纹身的青年Mafia的背影。 “衔尾蛇开始传播了啊……”
第73章 你再次跨过围栏，但这次没有坐在礁石上，只是坐在岸的边缘。 地板残余着太阳照射了一整天留下的热气，不过一点儿也不烫，因为今天的温度并不高。 你把诺亚小心地放在旁边，事实上你翻栏杆的时候都没这么小心。 这不是你第一次和诺亚一起看夕阳，但这是你第一次与它在海边看夕阳。 “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次。” 你听见海鸟此起彼伏的鸣叫声。轻风温柔地拂过你的脸颊，漆黑的发丝飞舞着，落日在你的眼睛里微笑。 忽然，从礁石群的夹缝中，被夕阳染红的海水荡漾起来。 一条看起来与拉莱耶同样质地的绿色触手试探般伸出，缠在了你的腿上。 即使鞋子和裤子阻隔着，你也能感觉到那种好像冰冷的海水包着滚烫火球的奇怪感觉，像是发烧一般令人又冷又热，难以理解的触感。 你低下头，抬起手。 绿色的触手像与你“击掌”，又像是把“手指”点在你的手心——落日下，祂的触手尖尖与你的掌心相贴。 洛夫克拉夫特跃出了水面，踩在你面前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看了看你，效仿着你之前拍照的姿势，坐了下来。 紧接着，他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倒向一边……或许他真的没有骨头。 如此侧躺着，睁着仿佛才睡醒的没有多少精神的眼睛，就像是某种上岸的鱼类。 也许你应该说早安。 “你好，美人鱼。”你说。 “巧克力冰淇淋——”他说。 糟糕，你好像忘记了什么，比如——“下次见面请你吃冰淇淋”。 “我的手受伤了，没有办法将冰淇淋给你带过来，但是我们可以现在就去买。” 你选择了相对的诚实，而不是“来苏的承诺和我太宰朔有什么关系”，或者“我现在是木乃伊，脸上都是绷带，所以现在不算见面”之类的鬼话。 洛夫克拉夫特的脸上浮现出了满意与高兴的神色，他笑了起来，虽然眼睛依然是死鱼眼，但你甚至能幻视他的身边冒出代表喜悦的粉红小花。 他站起身，把从袖子中探出来的绿色触手塞回去。 触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不停地钻出来，又被他塞回去。 洛夫知道在人类世界里要保持人类的形象。是谁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领悟的？ “今天的话，把触手露一点在外面也没关系。”你说，“今天是万圣前夜。” “万圣前夜？” “就是指万圣节的前一天。人们会在今天打扮成各式各样的鬼怪，这是属于非人类的节日。”你说。 “鬼怪的节日……”洛夫想了想，“和其他鬼怪见面需要拥抱吗？” “……不用。”你说，“洛夫只可以拥抱我。” “为什么？” “因为只有木乃伊和美人鱼是好朋友。”你说。 他轻巧地从礁石跳到了岸边，低下头困惑地看着你，湿哒哒的长发往下滴着水。 “像我这样绑着绷带的是木乃伊，洛夫这样从海里出来的是美人鱼。”你煞有其事地说着，抱起诺亚，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洛夫好像真的信了，两只残破的袖子中伸出的绿色触手像合掌似的，缠绕在一起，“好朋友带我吃冰淇淋。” “没错。” “好朋友现在拥抱吗？” “不。”你带着他朝最近的商业街走，“我受了伤，等伤好了再抱抱洛夫。” “我会治疗。”洛夫认真地说，“我试过嫁接树枝，非常成功，可以像那样把手臂接起来——” “谢谢你，但是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洛夫了，木乃伊有优秀的自我疗愈能力。” 即使木乃伊没有这种能力，现在也有了。谁知道洛夫口中的嫁接手臂是什么神奇操作？ 大概手臂关节长出诡异的触手，或者软成面条，都是最好的结果。 而这样的结果在洛夫眼中，说不定还十分完美。 走在街上，你和他吸引了不少惊异的眼神，不少人凑过来请求与你们合照。 “是木乃伊和触手怪的COSER！” “木乃伊手里的好像是最近很火的那个花盆宠物同款！” “好真，特别是触手怪，触手竟然还在动！哪家店买的触手？” “是美人鱼。”洛夫每次听见别人走近说触手怪，都要认真解释一遍。 “懂的懂的，貌美章鱼妖怪。我要发给我那个喜欢吃章鱼的前男友，哈哈，馋不死他！”路人连忙点头。 ……横滨市民的精神状态真的需要重视了。 随着公关官的新电影上线，人气上涨，诺亚也连带着吸引了一波关注。 到现在，红陶花盆在横滨已经是非常流行的宠物。 成为流行宠物的理由有三：第一，饲养的成本低，上班族也可以轻松负担起饲养的时间与物质成本，如果突然不想饲养了也不用担心被他人指责弃养的风险，还可以用来种植物。第二，不用担心花盆因为左脚迈进屋子而突然死掉，也不用担心沙发等家具会因为花盆而突然死掉，第三，不仅可爱，还很有意义—— 某知名影评人在评公关官的新电影时，顺带评了诺亚： 花盆的饲养风潮是现代人对生命进行深层思考后，结构主义与生活相碰撞出的产物。人们与花盆面对面，看见的不仅是花盆，更是永恒的宁静与孤独的聚合体。在这没有任何生命的相处中，人们更能够向内探索生命，感受在春天也不发芽的荒芜，于此中消解浮躁和痛苦。当越来越多的人饲养花盆，花盆便脱离了本身用来种植植物的窠臼，对其的饲养，已成为人们集体逃离世间喧嚣的神圣仪式。 鬼知道他在说什么，其实你抱走诺亚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这么多吧？ 强烈建议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直接入院。但是不可否认，这番说法大大推动了花盆宠物潮流的形成。 如今，许多年轻人会抱着花盆上街，除了很新潮以外，他们又发现了其他好处，比如锻炼臂力、比如因为腾不出手消减了购物欲望、比如完全不用担心宠物伤到他人。 据说Mafia有服装店开启了花盆服装定制的业务——太宰治真的很会抓机会。 总之，因为花盆宠物风潮，没有人怀疑你手中的木乃伊花盆就是“名花盆诺亚”。 你买了一支巧克力冰淇淋给洛夫，又买了一支芒果冰淇淋给自己。 说实话，你在这些日子吃的冰淇淋有点多了，要注意身体健康啊。 “洛夫知道在万圣前夜，少年人要说什么吗？”吃完冰淇淋后，你又给洛夫买了一支冰淇淋，然后伸出手，“不给糖，就捣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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