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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嘿嘿笑笑，讪讪缩回手，收了再碰的心思。他下到最后一级，再一步就是铺满了金粉的地面。当然说是金粉，两人却不可能相信。胖子停下来，蹲下身子瞪着眼睛仔细瞅了瞅，也没觉得这金闪闪的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张起灵也微微躬身看了一眼，皱皱眉，两人交换了个疑惑的眼神。 胖子撑着腿站起来，整整背包，刚想迈出这最后一步，张起灵便按住了他的肩膀。他落后胖子一级，眼观八方，敏锐地观察到在两个人打算前进的时候，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处角落，铺金的地板突然轻微的动了一下。像一片平静的金色麦田某一角被人掀动，静止的画面瞬间被打破。然还不等他再说什么，那片不和谐的区域已经将这份突兀慢慢蔓延，像被风吹起来的海浪，一层一层不断累积推进，越过他们脚下，扩散到整个地面。 “什么玩意？”胖子惊疑地看着地面突然间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想想自己差点一脚迈下去，忍不住头皮发麻，“这也看不出是啥啊。” “是……虫粉。” 张起灵看了许久，终是半是迟疑半是确定的给出了一个结论。他松开胖子，站到与他相同的高度，盯着下面涌动的刺眼金色，慢慢道：“这可能是一种虫子的尸体。” “啥？”胖子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虫子？”他指了指地上，“这怎么看都是粉末吧，有什么虫子能有这么小？” 当然没有，不然他会看出来。张起灵摇摇头，答道：“这不是完整的。”完整的，五脏俱全的，当然不会成就这铺满一地的亮色。它们曾经在这里活动，遭遇了什么，被人被机关或者某种东西碾压粉碎，分解，且数量庞大，才造成了现在这种情况。至于这些早就没了气儿的生物分子为什么又躁动起来，他现在还不得而知。 “小哥你是说……”胖子聪明，半截话理解了七八。他看着满地的“财宝”实际是无数虫子的尸首，突然觉得一阵心悸加恶心，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种感觉比他们之前遇到空袭甲虫的时候更加难以言明，多少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他总不至于这点小惊小吓给唬住，但是……这种感觉，他突然没法控制了。 张起灵察觉到胖子的不对劲，回头看看他，眉头突然皱起来。他心性向来沉稳到无坚可摧，但是这次，不仅胖子，连他都有一点疑虑和慌张，这种情绪单论下斗来说实在是太少出现了。他没资格说胖子。 “不对。”张起灵低声道，和胖子靠得近了些。有什么东西跑进了他们的身体控制感觉，他们被诱导了。 诱导并不可怕，也不是多么难以克服。难办的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如何中了套。不知其因，便难以挣脱破解。难以破解，这种情绪会一点一点侵蚀同化他们的心念和理智，杀人于无形，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地上的虫粉像黏在音响上的灰尘一样蹦跶不停，纷乱地让人看不清。两个人并肩站着，脸色难看，不能前进，亦无法后退，事情一时陷入了僵局。 “小哥啊。”胖子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艰难的扭扭脖子，却没看他，反而看着地面，冲他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以前和小吴一起下斗的时候，遇到的一种类似的情况？” 类似的？张起灵看向他。 “不说远的，就说最近的，咱们一起下的骊姬墓。那时候小吴还没揭穿身份，以封冥的身份跟咱们在一块的时候，他说他能看见咱看不见的什么阴气怨气，还说这些东西能影响咱的心智。你想想，是不是与咱们这次遇见的一样？” 他有印象。胖子没说完张起灵就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但当时封冥有辟邪的白骨玉刀，所以大家才都没事，但现在他虽然有麒麟血，但对于这种无形的意念上的东西是没用的，不然他也不会中招了。 胖子见他不吱声，顿了一下，焦躁的叹了口气。阴怨这东西，是气，没专门辟邪的，还真驱除不了。小哥不出声，表明他也是没办法了。 出了一个火坑，又跳了另一个火坑，他开始怀念以前下斗得时候那些尸蟞啊人面鸟啊墙串子这些相比起来好对付的玩意儿了。 张起灵眉头始终皱的死紧，表情冷着眼神冻着，脑子里千思万绪。如此情况时间拖的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他们必须想出点办法做点什么。 “拿酒精。”张起灵想了一会，突然道。他想起来一种解决的可能性，决定试一试。 胖子见他有了主意，连忙把背包卸下来，拿出一小瓶酒精递到他手里。张起灵又顺手拿出一块棉布，扯裂之前的伤口，将血淋在上面。胖子以为他又要自残，刚想阻止，张起灵便把摆了摆手，重新把伤口缠好了。棉布上只有一点一点血迹，甚至不足以被浸湿。他把酒精整瓶浇上去，又拿出打火机，点燃。血液不是可燃液体，在火光中被晕染成模糊的颜色，但其中的气味却随着酒精的燃烧挥发而变得浓烈和怪异。胖子不喜欢这味道，想捂住鼻子。张起灵却扯住他的手，严肃道：“闻！” 胖子一愣，随即一想便想通了，他甚至还耸着鼻子使劲嗅了两下。 其实他们都不确定这么做有没有用，也是一时没其他的办法。酒精烧完了，两个人被熏了一会儿，虽然有所排除，但与总量比起来，达到的效果实在是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下去显然是不行的。胖子面上一片焦躁，烦闷的蹲下身子在包里乱翻乱找起来。张起灵随手把棉布一扔，沉默不语。 “咦？”胖子翻了老半天，里面的东西都要被挤出来了，他在这时轻咦了一声。张起灵低头看他，胖子慢慢地把找到得东西拿出来，表情立刻从疑惑转变为欣喜。 他手上的是一个手工的小布袋，里面装的是一堆堆黑色的石头。这石头是他们在幽冥骨岭的时候顺出来的，据说会吸收负面的气息。若在骨岭里，这石头得天时地利成为大杀器，但既然被他带了出来搬了家，就成了现在帮他们脱离困境的护身符了。 胖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带了过来，也许是顺手给塞了进去。他拨出一堆分给张起灵，自己拿了一些。果不其然，石头一入手，两个人就感觉到那时时缭绕着的惶恐躁虑一下子被吸走了，镇定沉稳重新占据头脑，好不舒畅清醒。 “不能多戴。”张起灵握了握手里的小石子，道，“出去了马上扔了。” 凡物都有承载上限，过之不详。胖子是知道这道理的，笑道：“咱就是拿来用这么一下，我也没想收藏这玩意儿，出去了还指不定招来啥祸患呢！”他把其余的东西塞回包里，只留下这袋子石头。目前的困境是解决了，可两个人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走，这开水一样的虫粉还翻滚着呢，他们也没个方向。 “现在还怎么着？”胖子掂着石头问张起灵，“咱要不要等等，好好观察一下？” 张起灵略一沉吟，点点头，赞同他的想法：“看看再说。”
第115章 翻腾的金色像被阳光照料过的大片麦田，被墙上的安置夜明珠晕开层层的鹅黄暖光。他们未曾踏出下一步，也没有用什么有用的东西进行试探，不知虚实不知深浅。两个人像偌大的放映场里唯二的两个孤零零的观众，除了看着地面思考、观察、再没有多余的欣赏兴质。 “我总觉的，这下面似乎还有点什么东西……” 胖子坐在一级石阶上小声的嘟囔。话还没有说完，地面上那些随意摆放的珍宝器具突兀地互相碰撞产生的清脆声响打断了他。他睁大眼睛，发现整个地面像花苞一样，以一种平静却又粗暴的方式开始变形，金色的虫粉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开始下渗。消失的方式无从可察，总觉得像是蒸发的过程被无限加快了。他们所在的石桥还未收到任何影响，像被什么东西挖出了一个大坑，从中间开始，所有的器具往下掉落，又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被碾成粉碎推上来。外展，竖立，再沉下去，如此循环往复，像穿越了好几百年见证的高科技。 越来越明显的分区分块开始出现。先是棱角，再是边线，明显的正统四方形出现后终于开始像升降积木一样将研磨方式彻底暴露。张起灵还好，只定定看着，胖子则边看边惊叹又心疼地“哎呦卧槽”的叫着。直到过了一会，最中央的“花心”层层次第被绽放出来，他之前的激动劲儿才像被淋了一桶凉水一样被浇熄，吞了苍蝇似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他们总算知道那些虫粉是怎么回事，或许那并不是单纯的虫尸，像刚刚那样，说不定藏着真正的金粉。这里的墓远比他们想象地更加复杂，胖子一语中的。不是一层，更不是他们所查的两层，就现状看说不定地底深处还有三层四层。 与平时所走过的泥土石砖墓道地面不同，变化后的地面更像是一种大型石柱一块一块拼合出的一层。国际象棋棋盘一样的规则分割将整个地面切割成无数个小正方形，黑色灰色参差排列，前所未见，看起来分外玄密。唯独中心由下而上伸出来的四方台处被渲染成神秘的深红色，九根一人合抱粗的方形石柱错综复杂的交叠成一个近五米高的“大块头”。无法形容它是什么，没有固定的形状，突出来的凹进去严严实实将里面的东西完全掩盖住，神神秘秘又透露着诡异的信息。 如此大大方方就放在眼皮底下的猫腻，还真是不敢恭维。但是也就是因为太显眼太大方，才使得两个人更加不敢乱动。这明白的就是告诉你：我的机关就在这里，不怕你们破，因为你们破不了。 怎么办？胖子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不语，对着中央部分的东西默默看了一会，突然皱起眉，弯身从包里拿出一个攀岩钩，朝面前的地面扔了过去。 咔哒。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墓室被放大的清晰可闻，钩子落地后轻微弹跳了一下，越过灰色落在一块黑色的地砖上。几乎是在触及到地面的瞬间，黑色石柱突兀下陷，张起灵瞥见在下陷的同时，周围的色砖小范围移动，而由钩子的那一方里面横向的插进两块石柱在空中对碰，将一同下落的钩子挤压粉碎，力道大到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原本的黑色石柱在下陷后被表面移动的色砖迅速覆盖，后又在被移出来的看似随意的地方填补而上。环环相扣，像是一个巨大的机关场，张起灵霎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很多小孩子小时候都玩过一种跳房子游戏，把石子扔进去，规定可以踩哪块不可以踩哪块，如果踩错了就算输。科幻片里也常常出现类似的方格陷阱，需要踩到正确的格子上才能通过。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认为，这里出现的机关，就是方格陷阱的一种，他们每一次都需要踩在没有机关的格子上，而一旦走错，则会触发机关，像那块石子一样粉身碎骨或者引发某种不知名的危险。并且看样子这些石砖下面有着更复杂的轴承促使它们变更方位，使整个机关变化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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