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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和胖子跳过最后一个地桩，缓步踏上四方台，将手里的包袱在边缘铺展开来。
第120章 这些头骨被两人整齐地摆成一堆，正面放在地上，两个空洞洞的眼眶对着两人。九个几乎每个都是同等的大小，比成年女性还要略小一些，可以判断生前都是十几岁的孩子。 张起灵捧起其中一个，单手捏着下颌，将顶骨上的鬼脸花面向自己。他另一手的拇指描画着花面镶嵌的边缘，感受着微微的刺手的锯齿状坚硬的质地，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个圆圆的珠点。 它太立体了，根本不像是二维空间的简单的线条与色彩的组合，像是海蚌里的产出的极品黑珍珠。张起灵忍不住将指腹附在上面稍稍施力摩挲，在一片粘腻感中试图捕捉凸起的触感。但是很可惜并不如他所想，嵌面光滑的像一面镜子，连植物特有的绒毛都消失了，如果不是边缘泄露出来的花瓣的锯齿，张起灵都会以为是某种材料刻画进而融进去的。 他默默看了一会，便走到展柜的旁边，像之前检查头骨一样沿着凹陷的边线慢慢划抹。他发现的展台里的接触面其实并不是平坦的，这也是因由顶骨有一个弧面度数，镶嵌的时候能够保证百分百的覆盖。锯齿花边也有专门为其留的一条细细的凹槽。除了这些，以他的经验却一点都看不出来展柱里面的机关是怎样运作、转接与传递的。甚至在这个被他们踩出来的坑坑洼洼的地面的大环境下，他看不透这些机关的走向与联系。也就是说，展柱中的与之前的棺材里的黑链到底是连贯的，还是根本两个独立不相干的机关。镶嵌之后是会出现东西？进入下一步？还是还原他们好不容易拆解的地面方格阵，把他们打回原形锁死在这里。张起灵那个都摸不准。 他没动手，胖子也就疑惑地学着他，捧起来一个左转右转。 过了一会，张起灵似乎是什么都发现，幅度极小的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和胖子打了示意，便把头骨倒转向下，令突起的花形部分嵌入到展台里。 双方一经吻合，头骨便稳住不动了。张起灵慢慢松开手，观察了一两秒。胖子紧跟着他放上另一个，还微微转了转，发现转不动，便把手撤了下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警惕与凝重。胖子深吸一口气，和张起灵分别把其余的也都一对一放入，慢慢吞吞又小心翼翼。当张起灵手上最后一个头骨头朝下，“嘎啦”一声陷入底盘的展柜后，他迅速后撤，和胖子站在展柜围成的圈的外围。 在他站定的下一秒，九个展台同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像是玻璃被压碎的声音，张起灵见到他们放上去的头骨先是稍稍倾斜了一下，在随后的千分之一秒后，全部咕噜噜地滚了下来四处乱窜。胖子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些东西是有了意识一样自己动了，想也没想就把滚到他脚边的一个踢了出去。踢完之后才发现，它们把头顶上的花留在了嵌口处，而自身上的顶骨被挖出去了一个同样形状的洞后，因为支撑点的消失而失去平衡掉了下来。 展台上完美平整的表面被中心的花形衬得好像工艺品一样漂亮，如若不是风格的诡异，将这里说成是真正的展览现场也不为过。在他们把“钥匙”放进“锁孔”里，多余的缀饰也被剔除之后，没有再像之前一样给他们留时间做心理准备，九方展台开始像之前的九个粗高的石柱一样，旋转又陷落，在下降到与地面平齐的时候停止。并且此消彼长，四方台的中心真的开始像胖子联想的一样，匀速升上来一个东西。展台降地面之后，那东西也正好停止。 张起灵眉头挑挑，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只有一米长半米宽的不透明的白色小棺材。棺身以白玉制成，金线勾边，上面雕刻着不知名的动物，刻的印子也以银丝描画。它一冒出来就把辐射到范围内的气温降了几度，周身冒着翻滚寒气，散发着前所未有浓厚的异香。 如果胖子和张起灵开完九个内室之后的香气能够填满整个地下墓，那这具棺材在还没有开封的情况下就已经足以熏染全部的楼兰墓葬群了。小巫见大巫，好像楼兰全城的香料千百年的香粉都洒在了这里面一样，虽然此次没有颜色，但味道却与先前的如出一辙。似乎只是上等与下等的区别。也是到了这种浓度的时候，张起灵两个人才能稍微察觉出气味对于身体的影响，并不是没有的。 这似乎是一种强烈的具有防腐与凝固作用的气体，在铺天盖地的味道中，张起灵和胖子都细致的感到行动越发不自然，心跳和呼吸的频率都在渐渐变慢，好像体内细胞的代谢都开始迟缓。但这并不是一种疲惫，相反，这种味道让他们有一种精力充沛，生机与活力都饱满的感觉。强烈的反差令人疑惑不解，无法解除的状态也使两人心中感到惊骇。 虽然是无差别攻击，深陷其中的生物不要说两个就是两百个都会是这样，但胖子的脸色明显地张起灵好的多。他并不像胖子，仅仅是感到迟缓而已，在他的体内，好像还要有更多的影响变化在发生。他觉得无形中有一道裂开的口子在向内吸收，同时也在愈合。他不知道这道裂口是什么时候存在的，有一种很古老却又很新鲜的矛盾感觉。在这期间他感到了巨大的疼痛，体内所有的器官都在膨胀，神经在刺痛，筋脉在抽搐，血液在沸腾，骨骼也咯咯作响。但奇怪的是，胖子好像对他身体的异常毫无所知，也没有听到他所听到的“噼啪”声，这一切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与感受到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油锅里鱼，煎熬地皮开肉绽。 好在张起灵的忍耐力与自制力都很强大，并且在那道裂口愈合很快，几秒之后，这些感觉便慢慢消失了。他缓缓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一旁的胖子。 一作出这个动作，迟缓效应便展现出来了。胖子感受到他的视线，也慢吞吞地看向他，一想到小哥也是这么慢动作回放一般的滑稽，他就忍不想笑，嘴角要咧不咧，憋得辛苦。 张起灵还是没什么表情，确定胖子没有事之后，便走上前站到棺材边。他垂下的手用力握了握拳头，等胖子也靠近之后，对他道：“来开馆。”
第121章 所有的感官反应都被动迟缓，浓郁的香气随着两个人的呼吸侵入他们的身体，这时候即使是过滤器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在他们来不及设防的情况下，这种东西已经无孔不入地将他们的体内填充到过高的浓度。就目前来看，只是给他们带了一种看似行动迟缓思维过慢的干扰状态，其他的有形的伤害暂时还不得见，至于会不会有后续的持续的负面影响，恐怕还需要更高技术的检测与观察。 张起灵和胖子挪到白玉棺材旁边，发现这具可以称得上的“袖珍”的棺椁下面还有一层漆黑的石头底座，大约只有棺身的二分之一高。只不过因为深沉的黑色与地面的融合度太好，没有丝毫的雕刻与装饰，所以才朴素地分外不起眼。 张起灵直觉它不简单，但仅仅看了两眼就移开了目光。他和胖子各自检查了一下白玉的棺椁，很惊讶的发现它居然是密封一体的，无论是寒气还是香味都找不出散发的源头亦是盖棺时的缝隙。也就是说，整个棺椁就像是一块天然的完整的大型玉石一般，完全没有经过人工的雕刻与琢磨切割。 但是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不经过开凿没办法放置尸体。不放置尸体，楼兰人脑子进水了搞了这么一大出就为了供养着一块看起来仅有观赏性质的天然大白玉？就算体积颇大，价值也比不上他们先前遇到的那些金杯银盏珠宝丝帛，他们犯不着这么做。 张起灵皱皱眉头，缓缓伸出手，放在寒凉的玉面上游走。 玉石这种矿物集合体，通常来说是比较光滑的。即使是未经打磨从原石中发掘出来的，手感也不会差出水平线很多。而现下眼前这尊棺椁，摸上去就如同上好的缎面，恐怕滴一滴水上去滑下来的轨迹都不会分离小水珠。这种质感太一流，明明没有任何水分在里面，却凭空生出来一种腻的感觉，手指离开之后再搓一搓，依旧溜溜地滑，缠在指尖上散都散不去。 张起灵心中了然，将手指停在了上数两寸的地方，低声道：“棺缝在这附近。” “啊？小哥你找着了？”胖子看了看他手的位置，顺着左右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摸出来，不禁疑惑道：“没有啊？这不还是整面吗？” 张起灵轻轻摇摇头，边拿出一把短小的尖锥抵在大概位置，边解释道：“这不是棺椁面，上面被浇了东西，你看。”说着手上用力，尖锥轻轻地戳进去大约有三厘米的一小截，这个部分区域的表面突然像碎裂的冰块一样，一条裂纹接着一条裂纹的扩散。胖子吹了个口哨对张起灵比了个拇指，笑道：“还是你行。” 张起灵没说话，拿着小尖锥子顺逆时针旋转两下，又慢慢拽出来。他虽然把外表的保护层破开了，但刚才扎的位置不对，不是正对的棺盖与棺身的连接处。他上移几厘米，又下移几厘米，各试探性地扎了几下，最后终于感到手上的力道被带动的变化的时候，他换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正确的位置狠狠一划，将这一侧面盖身的外膜完全剖开。 借着这一下，差不多整个表面已经碎了近一半，张起灵转个方向顺着棺身转一圈，像切豆腐一样沿着里面的棺缝切开了个彻底。然后他将匕首往最上面的还没有裂纹的地方一插，不用动手，一寸厚的“保鲜膜”自己就剥落下来。胖子抱着肚子啧啧称奇，等见掉的差不多了，上去伸手再扒拉两下，晶莹明澈的真正的白玉棺椁就露了出来。 它的剔透度太好了，不用手电往里面照，这个亮度就能依稀瞥见里面尸骨的大致轮廓。这好像是一个比先前更小的孩子，身体还没有长开，一米左右的空间里完全不见蜷缩或者重叠的影子，也看不见其他的东西。胖子躬身瞅了瞅，起来和张起灵对视一眼，龇着牙撅着下嘴唇指了指里面。 “咱开了吧，里面就算是个粽子，也是个没长大的小粽子，好对付。” 张起灵眯了眯眼睛，从包里拿出一根短的凿子递过去。倒不是对胖子这番话的赞同，他并不觉的这里面的东西是粽子，反而认为更危险的应该还在更后面。不得不说，古代的楼兰实在是够土豪，整具棺椁制作过程的明朗，金边掉落又是一层金边，银线也铺垫着一层银线，浇筑之后还要将这些都重新描画重新弥补。如此复杂的保护机关，铺张的陪葬，奢侈的安眠柜，不用言明，躺在里面的人身份一定很高。既然很高，那楼兰人定不会让她变成粽子一般的存在。 敬仰，爱慕，呵护。恨不得所有的财宝与美好都堆在这里。 他想他有点猜到这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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