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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阵平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紧咬着牙,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被冷汗浸湿的卷发湿漉漉地黏着脸颊。 萩原研二眼睁睁看着幼驯染痛苦挣扎,心脏随之被攥紧,无形的锁链勒得他呼吸困难。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必须保持冷静——因为此时此刻,松田阵平最需要依靠的对象就是他了。 他深呼吸数下,用手掌覆住挚友的双眼,放缓了语调:“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朗姆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松田阵平听着耳畔温柔低沉的嗓音,没来由地感觉一阵心安,急促的呼吸声也慢慢平复下来。 “小阵平,等你的伤好一些,我们五个一起去旅行吧。”萩原研二轻轻握住他的手,“我想带你回故乡看看,你还记得神奈川吗?那里有背靠富士山的芦湖,箱根的温泉,还有风景秀丽的神津岛。” “记得有一年八月,我们去神津岛玩,还碰上了那里的花火大会……” 松田阵平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全身叫嚣的疼痛也逐渐消失,在幼驯染诉说故事般的低语中陷入了沉睡。 贝尔摩德自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FBI那边。 得知这件事后,赤井秀一也没有太惊讶,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像是她会做的事。” 组织据点被全部摧毁,被捕的部分组织成员也供出了重要情报,意味着他们多年以来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他本该为此感到喜悦,心情却不可避免地有些沉重。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和两个高脚杯,倒了两杯酒放到桌上,一杯自己喝,一边放在对面。 尽管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妹妹却察觉到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秀哥,你为什么要在对面放一个杯子?” 赤井秀一端着玻璃杯,没有打算隐瞒的意思。“这是留给我朋友的。” “你的朋友……是去世了吗?”世良真纯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知道,或许吧。”赤井秀一的声音很平静,“但无论如何,这杯庆功酒总该有他的一份。” 世良真纯垂下眼帘,想起了至今杳无音信的父亲。“为什么好人总是没有好结局?” “因为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赤井秀一将这个残酷的规则告诉妹妹,“你要去接受它,然后努力变得强大,直到任何不公都奈何不了你。” “是啊,大家明明都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做一个好人。”世良真纯感慨道。 赤井秀一笑了笑,将杯中的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 “或许他们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第57章 松田阵平出院那天正好是周末,同期们都约好了过去接他。 他的伤势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但是感冒还没好。为了不传染给朋友们,他特意戴上了白色的口罩。 伊达航听着他闷闷的咳嗽声,皱眉道:“你都咳了两个星期,怎么还没好?我记得你以前身体没有这么差啊。” “是吗?”松田阵平对从前的自己没什么印象,有些不以为意。 但在旁人眼里,他这几年的伤痛实在太频繁了——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握住降谷零的枪管试图自杀,后续被普拉米亚的炸弹炸伤,又遭遇了朗姆的刑讯,决战时还替怪盗基德挡了几颗子弹。 萩原研二回想着幼驯染重生以来的经历,不禁感到心酸。 “松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诸伏景光问他,“等休假结束,你要调回警视厅工作吗?还是先留在长野?” “我还没想好。”松田阵平摇了摇头,“过段时间再说吧。”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他丢失了记忆,无论对东京还是长野都没有归属感,所以去哪边都无所谓。 萩原研二与另外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颇有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件事。 几天之后,当萩原研二再次提起要去神奈川旅游的事,松田阵平才恍然大悟。 “你说想带我回神奈川,原来是认真的吗?”他看着放在幼驯染脚边的行李箱,再次确认对方的意见。 “当然是认真的,我怎么会骗小阵平呢?”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回答。 松田阵平又将目光转向其余几位同期。“还有降谷、诸伏和伊达……你们几个都不用上班的吗?” “反正又不是出国,只是去神奈川玩几天。” 降谷零接收到他的目光,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你别这么看着我,公安也是人,也会累,需要休假放松一下。” 诸伏景光赞同地颔首。“我已经在办休假手续了,最迟明天就能办好。” 伊达航一向听惯了大家叫自己班长,乍然听见松田阵平称呼自己「伊达」,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想起去年在群马县,对方曾在无意中喊过他一次班长。当时他也没想太多,现在回忆起来,如此平常的称呼却显得弥足珍贵。 他明白这种事是急不来的——就像松田阵平至今没有叫过一声「萩」,想让好友重新记起警校时期的班长也需要时间。 “虽然搜查一课比较忙,但几天的假期还是能凑出来的。除了结婚那次,我都好久没休过五天以上的假了,目暮警部也痛快地给我批了。” “原来你已经结婚了啊。”松田阵平讶然挑眉,“假期不需要留在家里陪老婆吗?” “娜塔莉有事回法国了,下周才回来。”伊达航笑道,“难得有机会,我们就来一次短途的旅行吧。” 乘坐新干线抵达神奈川县后,五人先到萩原研二预订的温泉旅馆安置好行李,在这里休息一晚。 松田阵平裹着浴巾从更衣室里出来,脚下的木屐踩上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胸前的旧伤疤痕,再往下是腰侧新添的枪伤。倘若他取下披在肩头的浴巾,手臂上的伤痕也会暴露在人前。 “松田,你怎么还不下水?磨磨蹭蹭的做什么?”伊达航见他一直站在池边不动,出言催促。 诸伏景光看着他蹙了蹙眉。“三月份的天气比较冷,你脱了衣服又不泡温泉,很容易着凉的。” 松田阵平认命地解开了浴巾,踏入温泉池中,水面随着他的动作荡开一圈圈涟漪。 隔着氤氲的水雾,萩原研二隐约看见他的胸口有一道枪伤的疤痕,距离心脏的位置非常近。 经过四年时间,疤痕的颜色已经变淡了不少,圆形的伤疤残留着一半尚未褪色,形状就像一轮弯月。 萩原研二看得气息一窒。“这伤是……” “是松田自己开枪打的。”降谷零低声道,“就是组织派我去杀他的那次。” 即使他在几年前就听同期讲述过那段经历。但耳闻远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与惊心动魄。 松田阵平对上幼驯染心痛的目光,满不在乎地勾起嘴角。“看起来像个半月形,不是挺酷的吗?” “松田还是小孩子心性啊。”诸伏景光失笑,“那些喜欢假面超人的孩子也是这样的。” “我才不是小孩子。” 松田阵平懒散地将手臂搭在池边,不服气道:“我都30岁了。” 萩原研二配合地露出笑容,点了点头。“是是,小阵平明明是成熟稳重的警官。” 先前松田阵平住院时总是死气沉沉的,如今总算是有了一点人气。大家欣慰之余,想起毕业典礼的情景,又感觉恍如隔世——曾经少年意气的同期,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决心,才能独自担起长达三十年的孤独与痛苦? 当晚,松田阵平久违地失眠了。 他在榻榻米上翻来覆去,怕自己发出的声音吵醒同期们,便悄悄起身出屋,走到了外面的庭院里。 神奈川以观光资源和名胜古迹闻名,在这里虽然没有东京林立的高楼大厦,但可以尽情欣赏湖光山色,远观「白扇倒悬东海天」的奇景。 夜间的风很凉,松田阵平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庭院里,眺望着茫茫夜空中疏落的星辰,只觉天地广袤无垠,人类何其渺小,心中无端升起一种苍凉的寂寥感。 ——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怀疑自己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坐在这里发呆?” 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上他的背。松田阵平早就听见了身后没有掩饰的脚步声,完全没被吓到,回过头跟人打招呼:“伊达,萩原。” “这么美的风景,小阵平可不能独占啊。怎么不叫我们出来一起欣赏?”萩原研二说道。 “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松田阵平表现得云淡风轻,“原来你们也没睡?” 萩原研二在松田阵平身旁坐下,自然地抬手搂住了幼驯染的肩膀。“是不是喝茶喝多了?晚上还是少喝点含咖啡因的饮品吧。” 松田阵平有点不适应这样亲密的举动,可他的身体似乎很习惯和萩原研二勾肩搭背,肩部的肌肉紧绷了一瞬,又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诸伏景光提着几袋食材走了过来,笑道:“既然睡不着,不如来吃烧烤吧?” 降谷零端来了烧烤架,往里面加入木炭,点燃之后再把串好的鸡翅、鸡软骨等食物放上去烤。 食材是他们白天在附近的市场采购的。因为买得太多,晚餐吃不完,干脆拿来做宵夜。 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职业习惯导致他们都比较浅眠。因此在松田阵平推门出屋的时候,四人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他们担心失忆的好友半夜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于是不约而同地跟了出来,用各种方法分散他的注意力。 “小阵平,来点橘子汁?你伤刚好,就别喝酒了。” 萩原研二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将手里的饮料递给松田阵平。 “好啊。”松田阵平接过幼驯染递来的果汁,这次他没再客气地向人道谢。 三月正是适合吃海鲜的时节,鲜嫩又肥美的生蚝、扇贝烤得香气四溢,再蘸上事先调制的酱汁,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海产的原汁原味。 “班长,帮我拿一下盘子。”诸伏景光给烤串翻了个面,“这边的生蚝已经烤熟了。” 伊达航应了一声,把烤好的食物逐一装进盘子里,配上酱汁分给大家吃。 “谢谢。”松田阵平望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烧烤,恍了恍神。 这些天,他时不时会听见大家称呼伊达航为「班长」——这样看来,自己在手机便签里经常写到的那位「班长」,多半就是伊达了。 “今晚的星空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长野。”诸伏景光仰头望着夜空,“东京的夜空总是被高楼大厦与霓虹灯遮挡,很难见到这样的景色。” “说得我都有点羡慕景了。”降谷零吹了吹冒着热气的烤串,“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长野玩玩。” 萩原研二端起啤酒罐,和身旁的幼驯染碰杯。“小降谷,你之前不是去过长野了吗?我们还开车去了一趟爱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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