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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太过志怪,实在闻所未闻,难怪公子起初不肯说实情。 日落西山,碎星高挂夜空,药庐秉上烛火,随公子而来的其他几个人在小院里转了无数圈后摇头各自散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药庐的竹门开了,公子与精神矍铄的老者相携而出,一夜未睡,脸上并无半点疲倦,相反神采奕奕,好似松了口气。 孙思邈请公子去侧屋休息稍待,自己与童子钻入药房中,半日后捧出一个严严实实的包裹并一叠药方。 “药与药方都在这,事在人为,此病只能维持,无法根治。那位公子的身体何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公子接过包袱,将药方封入信封贴身揣好,身后跟随的一中年先生立刻奉上一袋黄金。 公子执礼道:“晚辈在此谢过先生,情况紧急唯恐耽误,日后晚辈定将报答先生大恩。” 孙思邈辞谢黄金,童子在一旁噘嘴,他瞪了童子一眼。公子会心一笑,道老先生乃世外高人,黄白之物定然入不得眼。但请先生一定要收下诊金,以全他的这份心意,先生也好去造福周遭乡邻。 他已经这样说,孙思邈亦不好推辞,只得让童子收下。 公子再三感谢后携几名随从下山离去,挺拔的背影渐渐隐没至青松翠柏后。 孙思邈捋须赞叹,这样的俊杰,定非池中之物。举手投足的从容与天性中饱含的悲悯,让他浑身的凌厉锋芒都能化作柔软。 且他身为贵族,丝毫不盛气凌人,虽并未告知名姓,但在这乱世之中能有这等人物存在,当真是一大幸事。 李世民求得治霍去病绝脉之体的药与药方而归,激动的半宿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时不时抬手看看昆仑玉指环,检查指环有无发光,他好能跟霍去病互换,最好霍去病能像上次一样直接神识被投过来。 一直到晨光熹微,他才终于忍不住浓浓倦意睡去,感觉到身边袭袭凉风,被冷醒才睁开眼。透过朦胧的视线,映入眼帘的是苍白的清月和弥漫浓黑雾气的无止尽虚空。 这个场景,似乎在哪见过。 李世民撑臂半坐,呼啸的风凌乱长发。他用手遮眼半眯双眸,透过指间空隙,遥见白月中倏然出现一道黑影,那身影渐近,仿佛踏月而来。 一身鹤鹊暗云纹长袍,外罩嵌银黑氅,发丝入冠紧束。因下颌圆润而显得略有些稚气的俊美容颜毫无血色,上挑的星眸眼角含煞,却充满无法掩盖的倦怠。 他低低咳嗽着,抬手摁住胸口,饱满的额头热汗直下,薄唇轻勾,淡淡道:“真没想到你我还能在此处相见。” 李世民皱了皱眉盯着霍去病,没被他带偏。 “你脸色怎地这样差?” 霍去病微微撇头,哼笑自嘲,“没什么,只是没睡好罢了。” “你能骗得过大将军,骗不了我。心口又疼了吧,你是绝脉之体,为何不早告知我!”李世民神情严肃,语气多有责怪。 “哦?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没别的好说的。”苦苦隐瞒许久的事终是被人戳穿,霍去病若无其事道:“既然我们还能在这里相见,也不枉相识一场,临别之际,就对你道一声珍重吧。” “喂,你什么意思?!”察觉到霍去病整个人透出古怪,再看他明显一副决绝的模样,傻子都猜得到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那边,不会是元狩六年了吧……” “你又从书上看到了?”霍去病不答反问。 “你杀了李敢?”李世民不确定。 “别提那名字,我听着恶心。”这话倒答得快。 “哈……”李世民一怔,直接气笑了开。他握紧手中的指环,饱含怒气道:“这混账指环坏我大事!只要是你没经历过的,即便我说再多次到你耳中也是消音,这无法避免……”他顿了顿,切齿继续道:“可你也太急躁了,怎能如此冲动行事!你身为堂堂大司马骠骑将军,手握实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愁对付不了一个李敢!为何、为何要……”李世民不解。 “用不着你说教我!”霍去病握拳忍耐良久,终是忍不住转头红着眼大吼一声,“我比谁都知道!权力再大有什么用,也敌不过从娘胎里带出的病!我就快死了!若是不在死前杀了李敢,我死不瞑目!” “所以你就公然射杀李敢,让皇帝贬你去朔方,自己躲着等死。”李世民冷冷看着他,嘲讽道。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活不了多久,你趁早滚回你自己的身体去,免得我眼一闭牵连到你。”霍去病眼中浮现一抹讽刺,不在乎摆摆手。 长袍大氅无生气贴住被绝脉耗损太多的身体,身姿依旧高挑。但已不似初见时那样筋骨强健,瘦削的背脊昭示这具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见他对自身毫不在乎,云淡风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李世民气极,拳头一捏再捏,当即呛声,“霍小鹞,你一脸惨兮兮的来见我,偏偏嘴还比鸭子硬,你是故意来膈应我的是吧。” 霍去病一听,俊眉倒竖,当他闲吗专门来同他道别?还不是昆仑玉指环作怪,他眼一花就到了此处,竟然还被李世民反将一军。 “李二凤你是不是找抽?”霍去病蹙眉寒声道。 “哟呵,你觉得你这幅身体打得赢我?”李世民扭扭手腕,眼神轻蔑打量病体消瘦的霍去病。 “你!”霍去病深吸一口气。 两人不约而同朝对方走去,彼此之间隔半丈距离。他们身高相仿,直视对方的眼睛,目光化作尖刀恨不得立刻戳死对面的人。 “哼!”同时重重哼了一声,翘起薄唇冷笑。 单手右臂狠撞在一处,骨头生疼,转动拳头,戾气十足盯住彼此。他二人都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沙场拼杀下来的经验和武技都不输对方。况且都正是年轻气盛,性子骄傲,哪里容得下别人举拳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当然将对方视作挑衅。互相推搡着没过几下就立刻打做一团,初时拳脚还有章法可循,一会儿就开始满地翻滚小孩打架。抡起老拳狠捶对方身上软处,怒吼声一个比一个还大,中间夹杂「他娘的你放屁!」「你他娘的才放屁」之类的粗鄙之语。 得亏卫青和李渊不在现场,不然一个两个都得受罚挨训。 起初两人还秉持做人留一线,打人不打脸的原则,随着拳脚相交,也不知是谁先砸了谁,往后拳头全往脸上招呼。 眼角嘴角全部挂彩,直到两人直接一拳打上对方鼻梁,然后迅速撤开跌坐在地,深弯下腰捂住自己的鼻子,痛得眼泪都快飚出来。 “不打了!不打了!”李世民嘶着气,确认自己没有流鼻血才放开手,抹着疼出的泪道。 霍去病默默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翻身而起伸手把李世民也拉起来。 “痛快!虽然相处不多,但我认定你是我的朋友。能交你这个朋友,我此生已无憾。”霍去病闭眼粲然一笑,胸中畅快。 就在他话落时,两人身后同时出现漩涡样的通道。 霍去病转身,抬步准备离开时微微偏头,余光再看一眼李世民,低声道:“谢谢。”不要再为我操心了,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 时空的漩涡在他接近时高速旋转起来,似乎只要他一踏进去,连接两端的通道就会立刻崩塌。 霍去病头也不回,正要踏入,后颈突来一阵剧痛,他没来得及看清身后袭击他的人,直接昏过去。 李世民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往自己那边的通道一丢,拍拍手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可真够狠,大将军那么宠你,你还瞒着他,你要真死了,叫他如何活下去。亏你骠骑将军聪明一世,也笨的可以,等我找人治好你的病,再让大将军好好教训你这个死倔的臭小子。”言罢迈入本在霍去病身后的时空漩涡。 意识被抽离前,李世民回忆着孙思邈的话。 此病无法根治,好好调养活到花甲之年肯定没问题。事到如今唯尽力而为,他冒险而行。若不成功命都可能丢在大汉,可他不想放弃,即便几率只有一层,他也要抓住。 自怨自艾有什么用?这漫天神佛,若真怜悯世人,就不该冷眼看霍去病这样的不世人物孤独而去。 武帝一朝,要是少了骠骑将军该多无趣。 既然鬼神不听人的祈愿,那便不求鬼神,只求自己。 不信天命,逆天而为,胜天半子,何其快哉!
第28章 听见屋外清脆鸟鸣,李世民缓缓睁眼,自己正站在书房里,案几上摊开的是重新修改好的奏疏,竹简墨迹未干,鼻间犹能闻到墨香。 他走近拿起一看,“大司马臣去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果然是请立三子为王。 看来他早有准备,瞒着大将军做了这么多事。个死小子,你这样只会让你舅舅更加自责揪心你知不知道! 教养再好也忍不住腹诽。他把奏疏暂时收起来,命家仆速速拿来一卷绢帛,摊开溶墨奋笔疾书。 李世民提前把孙思邈的药方和研制的医治方法全部默记心中,就是担心他虽然过来,但那一包东西带不过来。 字写到一半,家仆就前来询问皇帝规定的时间到了,将军是否要启程。 李世民用手捂住嘴,不停咳嗽着吩咐仆人等候,握笔无力的手好不容易写完最后几个字,将绢帛叠好放入怀中。 去朔方并不是由霍去病自行出发,为了堵悠悠众口,刘彻派了北军前来,名义上是护送骠骑将军前往朔方,实则是流放。 走正门一定会被拦住问询,可他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立在院中,闭眼回忆长平侯府的方位,李世民提气纵身轻巧跃上屋顶,接连几个起落消失在晨雾中。 长平侯府中,卫青一身朝服经过花园正准备进宫。耳尖听到瓦片踩动的轻响,回头只见一片黑影如雁还巢,衣袍鼓动,自房顶跃下,足尖轻点盛放的花枝,再在半空一个腾跃最后轻飘飘踩在地上。 “大将军!” “去病,你不是要去朔方么,怎么正门不走专走房顶?”卫青温柔笑意刚浮现嘴角,敏锐察觉自家外甥不对劲。 去病在家中可从不会称他为大将军,而且他此刻气息不稳尤显焦急的模样,明显是有话要说。 皇帝贬霍去病去朔方的消息当天卫青就已经得知。他因左肩伤势反复,当日并未参加狩猎。霍去病杀了李敢被贬谪朔方的事经由皇帝特派的使者登门传回府中。卫青听后摁住跳疼的伤口连连后退几步,幸得家仆在后面撑住才不至摔倒。 卫青气极也痛极,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霍去病将自身逼上绝路,卫青本就因那个噩梦格外关注霍去病平日一举一动,可霍去病实在将他瞒的太好了,总有理由搪塞,表面几乎看不出半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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